斷劍之王與預歌聖女 - 第五章．《預歌》（３）

中途經過兩次小休息，格妮薇雅和榭瑟洛到達了目的地。

阿斯卡隆降落在一個較高的山丘上，收起雙翼休息。

就地理位置來說，已經遠離多爾茲蘭德國境。

「這兒是……」

放眼望去，周圍的景色、空氣的味道，格妮薇雅都有印象。

多爾茲蘭德一帶山地較多，而平地較多的這一帶，比起多爾茲蘭德，更加靠近──歐略法皇領的國境。

「自己土生土長的地方果然還是看得出來啊。前方便是法皇領的領土了。」

榭瑟洛的回答，令格妮薇雅知道自己的認知是正確的。

騎著阿斯卡隆來到這邊只消半天。若果經由陸路，因為有群山充當屏障，必須走很多高低不同的山道，即使用上強壯的快馬，就算馬不停蹄日夜奔走也要花上數天。

「為何……榭瑟洛大人把我帶來這裡？」

比起警戒些什麼，格妮薇雅只是單純地感到疑問。

「放心吧，我不是要把妳送回法皇領。只是想讓妳看個東西。」

榭瑟洛從掛在阿斯卡隆身上的行季袋中取出單筒望遠鏡，眺望遠方。

「找到了……雖然見到實物前，還有一絲期望那東西只是唬人用的，但世事果然沒有那麼稱心如意。」

「……？」

格妮薇雅一頭霧水。搞不清事態的她，連該怎麼發問也沒頭緒。

察覺到她抱有疑問的榭瑟洛，把單筒望遠鏡交到她手上。

「再靠近一點是會看得更清楚，但也有被發現的風險，所以只能在這兒看了。」

榭瑟洛指示方向，示意格妮薇雅用望遠鏡看向那個方位。

她將眼睛對準望遠鏡，透過鏡片窺視遠方。

那兒應該只有一片隨處可見的自然景觀──不。

「那是……」

在視線的彼端，有著「不自然」的東西。

因為有相當距離，乍看之下是不以為然，但那東西──相當巨大。

──就有如一條巨大的純白之蛇。

然而那大蛇卻並非生物。從外表能夠看出那是一種人造物。

在其前進的路上，能見到有明顯的伐木痕跡，空出一條讓人造大蛇通行的道路。仔細一看，其身上還時而冒出白色和黑色的煙，那是……蒸汽？

格妮薇雅待在法皇領的期間，一次也沒有見過那種東西。

那到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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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落雪的季節，已失去鋒芒的折斷之劍啊。

執拗而無意義的抵抗，只會令昔日劍之王的國家陷入深淵。

白色的神聖巨蛇終將降臨，終結折斷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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榭瑟洛吟誦著。

那既像詩句、亦像歌詞。

「欸……？」

格妮薇雅驚訝地回望他。

「榭瑟洛大人……剛才的是……」

要理解他吟誦的一字一句，格妮薇雅花了一點時間，但原因不是聽不懂其意思。

正正相反。

因為內容能夠理解，格妮薇雅才會驚訝。

「應該是這個意思對吧？妳所唱的《預歌》。」

榭瑟洛問道。

沒錯。

雖然用語和以前奧利金法皇作出的解釋有些微分別，但意思上是一樣的──那是預歌的內容。

「榭瑟洛大人以前不是說過聽不明古代語言……」

「妳試著回想一下提及預歌的話題時，我是如何回答妳的。」

一開始被格妮薇雅問到時，榭瑟洛是這樣回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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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遺憾，我不是法皇領和主龍教會的神職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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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說想在多爾茲蘭德尋找能聽懂預歌的人時，榭瑟洛是這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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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就機率而論，我覺得找到的機會很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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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榭瑟洛沒有說自己不懂古代語，也從沒有明示自己聽不懂。

「多爾茲蘭德也是個有相當歷史的國家，使用古代語言的書物還是有一點。雖然無法說精通，但音節我懂得一些，也會讀一點。只要記下妳唱的預歌，花點時間翻書，要解讀還是有辦法。」

榭瑟洛解釋著。

「那我所唱的預歌有什麼意思，榭瑟洛大人是一早便知道……」

「沒錯。以話術讓妳誤解，隱瞞妳那麼久的是我。我不打算狡辯，也願意向妳道歉，妳要扇我巴掌還是想揍我一頓也悉隨專便。」

「…………不。」

格妮薇雅的確有氣在頭上。

自己這一個月來的努力、自己拼命想要傳達什麼的思念，彷彿都像被嘲笑一樣。

她能把快要充昏頭腦的衝動壓抑下來，是因為她知道──榭瑟洛不是一個會做貶低他人之事的人。

他會這麼做，必定有他的理由。

「榭瑟洛大人……能告訴我原因嗎？為何要瞞著我這件事？」

「……薇雅妳知道那是什麼嗎？」

榭瑟洛將視線投向那白色人造大蛇的方向。

「不……」

那和預歌展示給她看到的景色一樣。

然而那人造物到底是什麼，格妮薇雅卻答不出來。

詠唱預歌是聖女的義務，而負責解讀預歌的──一直都是法皇和神職人員的工作。

「『蒸汽機動要塞──＜神聖長城＞』，那東西好像就叫這個名字。那是由奧利金法皇所設計，法皇領秘密製造的運輸工具。」

「蒸汽……機動要塞……」

預歌所示的「神聖巨蛇」……其真實是法皇領舉力製作的人造之物。

那肯定不是一朝一夕便能製造出來的，然而身為法皇領聖女的她卻一直被蒙在鼓裡。

「不，說是運輸工具雖然沒錯，但就使用方式來說，或許說是兵器會更恰當。有一件事我還未向國民公佈，但法皇領已經向我國發出宣戰布告。」

「宣戰……！？」

「有這麼意外嗎？妳的預歌應該表示得很清楚了。『白色的神聖巨蛇』是＜神聖長城＞，『劍之王的國家』是說多爾茲蘭德，而『失去鋒芒的折斷之劍』則是──被稱為＜斷劍＞的我。」

「這──」

格妮薇雅為之語塞。

她一直知道多爾茲蘭德公國會面臨不好的狀況，但卻無法釐清那是怎麼樣的「不好」。

預歌的訊息總是有著矇矓不清的地方。

法皇領向多爾茲蘭德發出宣戰布告，而她眼前的是法皇領打造的「白色神聖巨蛇」。

「為什麼、我領要攻打多爾茲蘭德……？」

她不得不認同榭瑟洛的解釋，但即使如此，還是有尚未明暸的地方。

「只是推測的話，目的是為了資源吧。多爾茲蘭德的天然資源豐盛，其中被妳家法皇看上眼的──是山吧。」

「山……？」

「對，再說得正確點就是礦山。我國是只作有限度的開採，但能開採礦材的山多爾茲蘭德一帶有不少。金屬是不用說，煤炭也是法皇夢寐以求的東西。對他專門的蒸汽動力來說，煤炭是絕不可缺。畢竟那可是驅動那隻『大蛇』的燃料。」

格妮薇雅對奧利金身為學者的研究領域沒有知道得很清楚，但她還是知道蒸汽動力需要燃料。而在燃料當中，煤炭有著非常不錯的燃燒效率。

「但這麼那麼強硬的做法……」

如果只是需要那些，從領外輸入也可以。

為了獲得資源，特意製造＜神聖長城＞那種龐然巨物攻打多爾茲蘭德……未免太過勞師動眾。

「做法是很強硬，但他有這麼做的原因。奧利金法皇知道長此下去，法皇領終會衰落。主龍教會在『公會議』中斷絕了與歐略法皇領的關係，這件事妳不會不知道吧。」

「是的……」

主龍教會召開「公會議」，其中一個議題就是討論與歐略法皇領之間的關係。

公會議得出的最終結果，是不再承認法皇領為主龍教會的分派。

「主龍教會沒有直接對法皇領做什麼，但以我所知，法皇領內的氣氛很不好。領民們無法再主張『雖然更認同法皇領的主張，但自己仍和主龍教會有某種連繫』。」

榭瑟洛說得沒錯。

因為是自領的問題，格妮薇雅沒有向榭瑟洛提起，但公會議的裁決的確使領民們不安，更有人是因此選擇離開法皇領。

即使身在法皇領，也不是誰都否定主龍教會。當中有人是一邊忌諱主龍教會，卻又想與大陸最大宗教的主龍教會有某種連繫。

矛盾，但這種心態本身並非難以理解。

就算被授予預歌，身任法皇領聖女的格妮薇雅，心底裡也承認和尊重主龍教會。雖然以她的身份，這種事她無法隨便說出口。

「比起國內氣氛，其他國家對法皇領的態度更值得注目。沒有了『與主龍教會有連繫』的名義，法皇領只是個規模說不上大的宗教國家。」

榭瑟洛說明著。單以領土和人口規模，法皇領其實和多爾茲蘭德這小國差不了多少。

然而，與多爾茲蘭德相比，法皇領的資源沒有豐碩到能自給自足。在必須依賴領外輸入的狀況下，要是別的國家靠攏主龍教會，對法皇領作出交易限制……對法皇領來說，可是攸關生死。

「在喪失主動權之前，做出乾坤一擲的決定。考慮到法皇領的存續和利益，把多爾茲蘭德拿下來倒是一步不壞的棋。出兵的理由……不管是神名之下的肅清、又或是遵從預歌的指示，理由要多少有多少。」

「這怎麼可以……」

「再不然──一口咬定多爾茲蘭德把預歌聖女擄走，這樣的理由足夠正當了吧。」

「如果由我出面解釋……！」

「那就改成我們用什麼邪惡方法把身為聖女的妳洗腦好了。」

「……！」

提出要待在多爾茲蘭德的是格妮薇雅。

可是，法皇領掌握在奧利金手中，他要曲解格妮薇雅的意願，比格妮薇雅向領民辯解容易得多。

──「真實」並不重要。

人更傾向相信容易理解的「故事」。正因如此，榭瑟洛才會說「理由要多少有多少」。

「預歌所指的……竟然是法皇領侵略多爾茲蘭德……」

＜神聖長城＞能夠運行，法皇領也對多爾茲蘭德發出宣戰報告。

就算是不諳政事的格妮薇雅也明白，事至如此已經難以遏止。

預歌必定會應驗──今次亦是一樣，只不過……是以格妮薇雅沒想過的壞方式應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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