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劍之王與預歌聖女 - 第五章．《預歌》（２）

小鳥未啼的清晨。

入冬後日出的時間變晚，頭上天色雖不至於一片漆黑，但依然呈現著黎明前的深藍。

格妮薇雅和榭瑟洛都穿上厚大衣，愛莉須亦在侍女制服上面加了一件披掛。

三人正在阿斯卡隆現在居住的馬廄前。此時，榭瑟洛正替阿斯卡隆裝上鞍具。

「總覺得……榭瑟洛大人好像比我還要熟手？」

把鞍具裝到阿斯卡隆背上，將固定的器具扣好，榭瑟洛一連串的動作都很流暢。

「唔？這個啊，畢竟構造上和乘馬用的馬鞍大同小異。」

榭瑟洛回答道。

要是把阿斯卡隆弄得不舒服，牠是會毫不留情馬上抗議的，但現在的牠很安份。

裝上鞍具後，愛莉須把提前準備好，放置在餐盒裡的餐點和食水放到鞍具的副座固定好。

昨天，榭瑟洛問格妮薇雅要不要出一趟遠門，而且去那個地方還需要借用阿斯卡隆。

格妮薇雅當然有問榭瑟洛想向哪兒，但他只說只要跟來便會知道。

現在的格妮薇雅和阿斯卡隆是寄人籬下，榭瑟洛還救過自己性命不只一次。

雖然謎團重重，可是這麼一點要求也不答應實在說不過去。

「說來在這種天氣飛，阿斯卡隆會不會冷？姑且我是知道有翼龍獸不會冬眠……」

「沒問題的，這孩子一年四季的氣溫都能適應。」

太炎熱或太寒冷的天氣阿斯卡隆會不想動，但那只是牠心情的問題。有翼龍獸的雙翼，不管何時都能翱翔天際。

「那就好。距離天亮也沒餘下多少時間，就讓我們以這片昏暗的天色遮掩阿斯卡隆起飛吧。薇雅妳準備好了嗎？」

「嗯，我隨時也可以出發。」

外出的準備愛莉須幾乎全都做好了，格妮薇雅沒有什麼要做的事。

「──在那之前，薇雅大人，請讓小女子佔用您一點時間。」

愛莉須在這時把她叫住。

「是的？有什麼事嗎？愛莉須。」

「……請容小女子失禮了。」

愛莉須來到格妮薇雅面前，伸出雙手把她抱住。

「咦……愛莉須？」

她沒有抱得很用力，但也沒有輕力得像觸摸易碎物件一般。

面對珍重地擁抱自己的她，格妮薇雅一時之間有些反應不來，整個人僵在原地。

「薇雅大人，如果您有想傾訴的事、有想發洩的心情……一切一切，小女子都願意和您一起承擔。小女子希望您能記住這一點。」

「？……好的？」

愛莉須一邊說著，一邊帶著依依不捨地放開格妮薇雅。

她的話是什麼意思，此刻的格妮薇雅想不透。只是看愛莉須的樣子，她好像沒有現在解釋的打算。

榭瑟洛先攀上阿斯卡隆背上，再朝格妮薇雅伸手。

她一抓住榭瑟洛的手，整個人便被拉起，下一瞬便坐到榭瑟洛雙腿之間。

她是已經習慣了騎乘阿斯卡隆，但如此輕鬆地攀到牠背上，這還是第一次。

「畢竟要飛一段挺長的時間，今天就讓我來握韁繩吧。阿斯卡隆，這樣可以吧？」

被這樣問的阿斯卡隆側頭回望了榭瑟洛一眼，眼神好像有什麼意見。

「你這傢伙真是有夠好懂……不過今天你就忍一下吧，你也不想讓你的主人太勞累吧。」

榭瑟洛拍了拍阿斯卡隆的頸項，而阿斯卡隆最後也只是靜靜將頭擺回正面。

「榭瑟洛大人和阿斯卡隆還真要好。」

「不，牠怎麼看都是勉為其難才接受的樣子吧……」

「只是害羞而已。阿斯卡隆不會讓牠討厭的人靠近，更不可能讓那人坐到自己背上。」

龍獸在主龍教會中被視為主龍的眷屬，備受尊重。但在歐略法皇領之中，對龍獸抱持輕蔑的人更多。

法皇領是從主龍教會分裂出來的教派，否定非我族類重視的事物是種常見的感情，格妮薇雅不打算對此說三道四。

作為格妮薇雅的「寵物」被飼養的阿斯卡隆，法皇領中有些人只覺得是「大人物的玩樂」。

格妮薇雅一直覺得自己與阿斯卡隆是對等，無分上下的。

遺憾的是在法皇領之中好像沒人明白這點。

她心中的想法，總是無法輕易傳達出去。

「既然妳是這麼說，那大概是沒錯吧。那麼，愛莉須，我們去去就回。」

「好的。請兩位路上小心。阿斯卡隆，榭瑟洛殿下和薇雅大人就拜託你了。」

愛莉須撫摸了一下阿斯卡隆的頭，而牠則是以溫和的吼聲回應，並用頭輕輕磨蹭愛莉須的側臉。

「……薇雅，我說這傢伙對我的態度果然是有些差別吧。」

「啊哈哈……」

阿斯卡隆無疑是喜歡榭瑟洛的，但只能說……相處方式和態度是因人而異吧。

在天亮前騰空起飛，騎乘著阿斯卡隆的兩人，很快便離開了多爾茲蘭德的城都範圍。

因為格妮薇雅和榭瑟洛的身高差距，讓她即使坐在前面，也影響不到榭瑟洛的視線。

二人一龍向著東邊飛行。曙光與朝日漸漸從視界彼端的山角冒出，驅散了深藍的夜色。

「真是壯觀。就收獲這一番美景而言，實在該好好感謝這傢伙。」

聽到榭瑟洛的話，阿斯卡隆有點得意地在喉間低鳴。

說來……騎在阿斯卡隆身上，在空中觀看日出，格妮薇雅還是第一次。

以往在法皇領之中，她並不是想做什麼便能做什麼。騎乘阿斯卡隆飛在天空，很多時候都是在不為人知的夜裡。

「對呢，真是好漂亮的日出……呵欠──」

說著，格妮薇雅張口打了一個呵欠。

「讓、讓榭瑟洛大人見笑了……」

她背對著榭瑟洛，也馬上用手掩住了口，但還是有失禮數。

「別在意，畢竟是我要妳這麼早起來的。妳要不要小瞌一會？我和阿斯卡隆不會讓妳掉下去的。」

「這我是不擔心……」

阿斯卡隆飛得很平穩。榭瑟洛以韁繩向阿斯卡隆給出指示，更是令阿斯卡隆飛得比自己握住韁繩時還好。

穿了厚厚的保暖衣物，從背後又傳來榭瑟洛的體溫，格妮薇雅感覺自己就像身在舒適的搖籃一樣。

身為一名女性，在男性面前呼呼大睡實在不像話。然而還未完全消去的睡意，此刻正動搖著她的意志。

「這兒沒有其他人看到，妳大可放輕鬆一點也沒關係。」

「……我明白了，那就請容我小睡片刻。」

在睡魔與榭瑟洛的話語誘惑下，格妮薇雅最終也宣告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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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妮薇雅瞌上雙眼不到一會，便發出細小而規律的劓聲。

榭瑟洛單手抓住韁繩，用空出的手輕輕梳理格妮薇雅被風吹亂的淡銀頭髮。

「或許妳不會想聽到我這麼說……」

想到接下來她將會面對──自己將會迫她面對的事，榭瑟洛也覺得由自己說這番話很虛偽。

「……願妳有一個好夢，薇雅。」

但榭瑟洛是真心地如此祈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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