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魏不停在心中祈禱,祈禱他的小師叔有看到並且看懂他的眼神示意,儘管他並不知道在他眼前的歸重九以及海棠到底是何來歷,但隱約中,他卻能感覺出這對璧人絕非是毫無背景之人。
就算撇開這層擔憂,就徐魏的觀察,他可以百分之百肯定,除非是眼瞎,不然任誰都不可能看不出來他們二人心心相印、你儂我儂的感情。
以他自幼就混跡街頭的經驗,這種如膠似漆的情侶,要是不出意外,彼此必定都是彼此無法被觸碰的逆鱗,考慮到歸重九的實力,小師叔李花根本毫無勝算,更別提剛剛歸重九確實露出了一絲殺意。
然而世間事往往總是事與願違,又或者說,越是不願意見到的事情越是容易發生,徐魏不知道他的小師叔到底是被海棠的美貌吸引的發癡發呆發愣了,還是故意忽視他的眼神示意警告,抑或者是李花存心想要從歸重九身上稍微找回場子,李花開問出令徐魏感到極度驚悚的問題:「不知這位美麗的小姐芳名?」
「求求了,無論你是老天爺還是聖主,反正只要你是天上的,都請你保佑徐魏的小師叔吧,保佑他還能活下吧,看在我這麼潛心祈求禱告的面子上,求求你了,讓歸兄手下留情吧!弟子在這邊先謝過諸位眾神了!」
徐魏一愣,看向他旁邊的黃阜,黃阜祈求禱告的同時,表情卻是有種說不出的戲謔,或者可以說是嘲諷。
在聽見和看見黃阜的祈求禱告後,本來就心中發愁的徐魏直感覺自己的太陽穴處一陣狂跳,他正以幾乎是超越平時自己擁有的定力在克制自己暴打黃阜的衝突,他現在可不想再給自己的小師叔添亂了。
儘管徐魏其實也很想衝上去暴打一頓他的小師叔,要是他的實力允許和時機恰當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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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令徐魏和黃阜都沒有想到的是,玉蕊兒竟是非常大方,並且還「賞賜」了一抹淺笑給李花地回答李花的問題:「小女名為海棠,見過李兄」
徐魏和黃阜都在玉蕊兒回答完李花後,趕緊將目光移向狄康武,甚至徐魏都已經暗自調息、做好隨時要衝上前去拉架勸解的準備了。
但是又再一次令他們驚訝意外的事情發生了,狄康武並沒有絲毫的表示,甚至連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顯現出來。
玉蕊兒和狄康武的反應表現,讓徐魏既是鬆了一口氣又驚喜意外,同時也有敬佩,當然對於自己對他們二人的身分猜測判斷,也更增添了一份信心。
「能有如此心性,歸兄肯定不是等閒之輩!海棠小姐如此磊落大方,也絕非一般世俗小家碧玉能有的氣質」徐魏心忖。
李花低聲呢喃、咀嚼著玉蕊兒地回答:「好名字,是個好名字,與人確實相配的很,莫愁粉黛臨窗懶,梁廣丹青點筆遲,朝醉慕吟看不足,羨他蝴蝶宿深枝」
黃阜低聲地問徐魏:「你的小師叔,什麼時候還會掉書袋了?」
「誰知道啊,多半是聽書聽來的」徐魏低聲地回答。
然而李花卻又突然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嘆了一口氣,所有人都看向他,但李花卻沒有直接將心裡的話說出,只是意味深長地朝狄康武看了一眼,然後便對徐魏說道:「師姪,該回幫了,幫主在等你呢」
徐魏看了看李花,然後又與黃阜對視了一眼,黃阜點點頭,徐魏與他的夥伴們點頭示意後,便離開了他們,但在他要去到李花旁邊時,他在狄康武和玉蕊兒面前停下腳步,並對二人抱拳。
「歸兄,海棠小姐,方才我師叔若有所冒犯,還請二位包涵,我們化子幫讀書少,性子都直來直往」徐魏道。
「沒事的」玉蕊兒微笑:「快去吧」
「那我就先告辭了」
說完,徐魏便去到李花身邊,而李花也對狄康武和玉蕊兒抱拳:「李某方才多有得罪,還望歸少俠莫怪」
狄康武並沒有任何表示,但在玉蕊兒看來這已經是狄康武在以善意回應李花,玉蕊兒笑著回道:「李兄不必客氣,就當作是彼此不打不相識吧」
「好!有海棠小姐這句話,少俠、海棠小姐,二位往後要是在這座汨沂城裡有需要幫忙的,盡可找化子幫的兄弟!」李花道。
玉蕊兒朝李花施了個禮後,目送李花和徐魏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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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一段距離後,徐魏狠狠地瞪了李花一眼,李花問:「
師姪,你幹麼瞪我?」
「我才想問你,小師叔,你好歹也睜開眼看一下好嗎?你竟然敢那樣問海棠小姐,我真受不了你!」徐魏埋怨道。
「又無傷大雅,多少兄弟在街上都是這樣問的」李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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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歸兄不是一般人啊!」要不是還在街上,徐魏恐怕早就對李花大吼了。
「還不是一般人哩,不一樣一雙眼睛、一對耳朵、一個鼻子、一張嘴巴,也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啊!」李花回道。
「小師叔,你!」
徐魏咬牙切齒,恨不得咬他的小師叔一口,儘管他最後忍住了,但他終究還是想到了該如何反擊他的小師叔,徐魏說道:「你打不過他!」
李花確實是在聽到徐魏的反擊後,胸口不由得一緊,但他還是倔強地回嘴:「那是我沒有盡全力,要是我盡全力」
聽見李花還是死鴨子嘴硬,徐魏也不再退讓,直接搶話:「本命法器都用上了,還沒有用全力?小師叔,我就看你等下回去後,怎麼跟幫主說!」
徐魏的這一擊不可不謂一招致命,直接讓李花臉上雙頰脹紅,徐魏見他的小師叔無言以對,心中終於有種大吐悶氣的感覺,一臉勝者的驕傲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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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徐魏問:「對了,小師叔,你剛剛那四句,是從哪聽來的?」
「你說那四句啊」李花本要接著說,但他突然將話鋒一轉:「欸,我就奇怪了,你怎麼就這麼看不起你的小師叔我啊?我好歹也是與他們齊名的八才俊之一,怎麼就是我聽來的?就不能是我寫的?」
「得了吧,小師叔,就你?還自己寫?你自創武功我還能相信,但若論寫詩,你不行!你沒有那個天份!」
「
一點都沒有對師叔該有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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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花嘆道:「好吧,我承認,我也是前幾天才剛聽來的,正巧用上,怎麼樣,師叔用的恰到好處,對吧」
「是是是」
徐魏敷衍,然後又問:「不過小師叔,你後來那是什麼意思啊?」
「這……那……」李花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小師叔,到底是怎麼樣啊?有什麼不能說的?」
徐魏很意外李花的反應,但見到李花的反應,徐魏更好奇李花到底有什麼不能說的。
「師姪,你可有見過海棠?我是說真正的海棠花,不是海棠小姐」李花問。
「小師叔,你這麼問也未免太汙辱我了,我好歹也是化子幫的一員,海棠花我怎麼可能會沒有見過?而且我也不是你,誰會想到海棠小姐啊」
李花笑了笑,然後又問:「那你聞過海棠花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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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花香?」
徐魏愣了下,當下意識的反應回答要冒出口的瞬間,這個答案突然像是一塊碩大的牛骨頭堵在了他的喉嚨中間,一時間竟讓他說不出話來。
看見徐魏的反應和表情,李花便知道,很顯然的,徐魏已經知道自己為什麼欲言又止。
「有道是,世上有五恨,一恨鰣魚多骨;二恨金桔太酸;三恨蓴蔡性冷;四恨曾子固不能詩;五恨海棠無香」李花喃喃自語道:「可奈我為君子,觀棋不語,真君子,無奈無奈啊。」
「歸兄,海棠小姐,那我們也先告辭了」
在華巢、湯信、鄧衛和吳黔四人一同與狄康武和玉蕊兒道別離去後,黃阜向狄康武問道:「歸兄、海棠小姐,我想我們四人也應該先回山上一趟報個平安,你們是要與我們一同回去,還是要在城內走走?」
狄康武朝玉蕊兒看去,玉蕊兒微笑道:「我們也回去吧,好讓前輩知道我們有順利找到民朽幫」
「海棠小姐,你是說你們來到這裡,是有人告訴你們的?」黃阜驚訝道。
「路上說吧」海棠微笑道。
「也行」黃阜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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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北水分堂被滅導致汨沂城內的另一處據點,東水分堂,也緊急撤離回珠滄河與洛山交界處的總部,使得汨沂城內暫無玄淼門據點,因此出自玄淼門的張恩與常鄂在沒有與其他門人一起撤離後,便被黃阜邀請到指南派暫居。
一行人安步當車地向著城外走去,在路上,海棠便將他們從指南派老祖手中接過那枚刻有「民朽幫長老」的玉牌後並從中得到直指福德廟的線索一事,簡要地向黃阜四人敘述了一遍。
黃阜看向周汝:「想不到老祖藏的這麼深
」
「確實沒有想到」周汝點頭。
黃阜又轉頭朝張恩和常鄂看去:「你說,你們的門主或是門中長輩,會不會其實也有一塊玉牌啊?」
「有也不意外吧」張恩說道。
隨著他們六人逐漸接近城門,他們發現越來越多穿著蘭戎國軍裝的士兵出現,並且不只一般的步兵,騎著馬匹的一般騎兵和蘭戎國著名的騎乘沙漠荒獸的「獸騎兵」也都聚集在城門前。
見此情此景,黃阜四人皆感覺到有些不太對勁,更別提狄康武和玉蕊兒,早在他們二人發覺第三名蘭戎士兵對他們六人投以審視的眼神時,心中便生起警惕,當他們再看見獸騎兵後,就是喜怒不顯於色的狄康武都不禁微微皺起了眉頭。
「讓開!讓開!」
一名騎著一頭漠土巨蜥的獸騎兵一邊吆喝著一邊揮動手中的長鞭,驅趕著城門前聚集的攤販和人群。
看到這樣的景象,六人心中皆是感到一陣不快,黃阜更是臉露怒氣,便要上前,卻被狄康武一手攔住,黃阜問:「歸兄,這是何意?為何要攔我?」
「此時不宜」狄康武語氣平靜地答道。
「可他們欺人太甚!竟那般驅趕百姓!」
「如今尚只是驅趕,並未有實際的動手,若此時我們出手,恐會提前曝露、打草驚蛇,大局為重」狄康武回道。
黃阜看了看狄康武,又見蘭榮士兵確實如狄康武所說並未真正對百姓出手,便不再執意上前。
「歸兄,那我們現在還出城嗎?」周汝問:「
還是留下來觀察?」
「出城」
狄康武並沒有多加思考,反倒是直接給出答案,一行人隨著人流離開汨沂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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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令狄康武他們五名少年萬萬沒想到的是,就在他們的腳步踏出汨沂城的瞬間,忽然聽見身後的汨沂城內竟然傳出蘭戎士兵的怒吼。
五名少年猛然轉頭,朝城門看去,只見剛才他見到的那名坐在漠土巨蜥的獸騎兵竟然從他的坐騎背上摔了個狗吃屎!
由於荒獸不比馬匹來的好駕馭,所以蘭戎國獸騎兵為了更好控制荒獸,便會在鞍上綁上許多繩索,與自身相連結,所以理論上要看到獸騎兵自荒獸背上摔下來,那幾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更別說是如今發生在所有人眼前的景象,堪稱奇景。
儘管那名獸騎兵很快就從地上爬起來,但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一灘油,就在獸騎兵剛起身並移動腳步的瞬間,他又再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摔了四腳朝天。
第一次或許所有人都還能忍,畢竟人有失足、馬有失蹄,就連雷公都有可能打錯雷,但第二次,實在是讓人忍不了一點,許多人在看見那名獸騎兵掙扎著從油灘中爬起來後,臉上都藏不住笑容,哪怕是獸騎兵的同僚,也是快要崩不住憋笑的五官幾乎要皺在一起。
「是誰?是誰如此大膽?竟敢對我動手!」那名獸騎兵怒吼。
方才還受他打壓欺負的眾多汨沂城百姓見狀,立即向後退,甚至「奉命行事」地加速離開城門附近,他們想要盡可能快地將這「世紀奇景」,或者說是世紀大笑話奔走相告、傳播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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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康武一手拉起玉蕊兒的手,玉蕊兒被狄康武拉近身子後,一雙丹鳳眼楚楚地望向狄康武。
不出意外,玉蕊兒這一望,直接讓狄康武本來要說出口的責備全部都吞了回去,甚至整個人那種緊張又緊繃的情緒氣息都在一瞬間便軟了下去。
看見狄康武這樣剛揚起卻又立即焉軟,一旁的黃阜不由地「嘖嘖」出聲,張恩則是在一旁唱起膾炙人口的歌曲:「愛江山,更愛美人。」
就算是心性堅穩的狄康武,面對這樣的前後夾擊,也是如風中小草般任風玩弄蹂躪,雖還不至於臉色一陣紅一陣青,但在玉蕊兒看起來,也已經大差不差了。
狄康武倒也沒有怨懟玉蕊兒沒有按照自己所說的為圖大局而暫忍一時,實際上他哪捨得責備玉蕊兒,一個字都捨不得,更別說好幾句了。
他反而是在心中暗罵著自己,明知道玉蕊兒因為兒時過往的經歷,最是看不慣這種上位者欺辱百姓的場面,還這樣不小心。
他知道依照如今玉蕊兒的修為,像這樣僅僅只是讓他當面出糗可以說是玉蕊兒最大限度的忍耐了,已經很是賣他狄康武的面子了,不至於讓他在黃阜四人面前落了一個小男人的形象。
然而玉蕊兒的這樣「體貼備至」,卻也是讓狄康武很是哭笑不得,黃阜的「嘖嘖」聲以及張恩那破嗓子的歌聲,實在讓狄康武進退兩難。
「我們走吧」
解鈴人終究還是要是繫鈴人,玉蕊兒開口說道:「天色也不早了」
狄康武點頭,不過他拉著玉蕊兒的手沒有放開,直接往前走,然而不曾想在這時候方才沒有出聲的常鄂和周汝卻是相繼點評附和,為狄康武送上致命的兩擊!
「常言道:『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古今聖賢果然是誠不欺我啊」常鄂一本正經地點評道。
而大概由於是因為同為持劍武者,所以素來對狄康武都表達出極大善意的周汝,竟也在常鄂點評下註解後,誠摯且如搗蒜一般地點頭,並一臉真摯、語氣誠懇地附和:「同感!」
被常鄂和周汝連續打擊後,玉蕊兒的俏臉也不由自主地紅了,至於狄康武,則是像是吞了個嬰兒一般難受,甚至想要轉過頭去,拔出背上的龍首寶劍,好好教育教育他們四人什麼叫做:「觀棋不語真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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