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公爵醫師．Médecins de Peste - 第 11 章：手足

一輛殘破不堪的馬車，拖着一個卡車，在佈滿泥濘的路上朝倫敦城慢駛着。

道路上鋪滿了其他馬車經過的腳印和痕跡，變得稀稀爛爛。

馬夫穿着褐色長袍和布製的防毒面具，在黑夜中令人毛骨悚然。

卡車內雖然不是很寬敞，卻坐了二十幾個兒童，全都是來自不同地方的孤兒。

「哥哥，我好冷啊！」艾力坐在卡車裡對艾肯說，他的身上只穿着一件很單薄的衣服。

艾肯坐在他的旁邊聽到弟弟這樣說，立即把自己的衣服脫掉，給弟弟穿上。

「哥哥，你不穿嗎？」艾力問。

「你穿吧！我不覺得冷！」艾肯忍着冷說。

艾肯環看周圍的孩子，他剛才的舉動並沒有引起他們的注意。大家看起來都很沮喪，面無血色，好像都經歷過甚麼可怕的事情。

艾肯留意到坐在他對面的孩子，他的手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就一直在抖，看起來惶恐不安。另一個孩子則是目光呆滯，心不在焉，好像靈魂出竅一樣。

忽然，馬車停了下來。

艾肯透過身後的一個小洞看了一下外面的景象，只見四周被濃霧罩着，一片死寂，十分陰森恐怖。

黑暗中偶爾刮來刺骨的寒風，令人觸寒而慄。

「是不是霧太大，迷路了？」艾肯心想，接着回過頭來，發現艾力竟已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大概是因為感覺到溫暖，才慢慢入睡。

艾肯看着弟弟熟睡的可愛樣子，忍不住在他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艾力，現在就只剩下你和我了……哥哥我一定會保護你的。」艾肯在艾力的耳邊輕聲說，也不知道艾力有沒有聽進去。

艾肯把艾力抱緊在懷裡，並輕輕地親吻他的臉。

此時，他聽到一把中年男子沉穩的聲音說：「前面的人，你是誰？」

這把聲音打破了黑暗中的幽靜，落在艾肯的耳邊，語氣中充滿着威嚴。

艾肯嘗試偷窺外面的情況，可惜看不到對方的樣貌。

「伯爵，我是第四部隊的，負責運送一批孤兒到倫敦城。」負責開車的侍從回答。

「既然如此，就讓我看看吧！」

接着，卡車的布簾被掀開了。一個披黑斗篷，臉上戴着一個白色鳥喙面具，拿着金色手杖的黑公爵出現在艾肯的面前。

權杖的前端有一個金色的小球，當手杖一伸進來的時候，小金球就好像變魔術一樣，發出亮麗的光芒，把原本漆黑一團的卡車照得一清二楚。

黑公爵醫師看了一下卡車內的孤兒，他們很多都衣衫不整、面帶懼色，彷彿經歷過災難一樣。

「這個人到底是甚麼人？」艾肯默默地注視着黑公爵的一舉一動，他留意到那柄手杖上有一個「Ψ」的標記，然後手杖上的小光球就熄滅了……

「哦？」艾肯從夢中醒來，腦海中一片混亂。

艾肯望着周圍，才知道自己躺在寢室的床上，疲倦的艾力正背對着他熟睡。

艾肯看着弟弟的背影，才知道原來是夢。

艾肯靜靜地從床上爬起來，他不敢發出任何聲響，怕把艾力吵醒。

他們之前在納德斯公會附屬醫院工作了十多個小時，加上之前的戰鬥，兩人的體力都相繼不支。

艾肯穿上一件風衣，他的頭有一點痛，大概是長期睡眠不足所致，但他還是堅持地爬了起來，因為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卡里昂．納德斯公會附屬醫院

穿過一段昏暗的通道，穿着一身防毒衣和戴着鳥喙面具的艾肯，來到醫院的地下室。

地下室最底的一層是隔離病房，由兩個密室組成。

第一個密室是監控室，由多名公會的侍從和一名護士當值，負責監察患者的情況，其餘的密室通道則由軍人負責守衛。

第二個密室就是隔離室，除了患者和黑公爵醫師之外，其他人都不能進入。

密室兩邊各有一條通道，像「串」字形一樣連接起來，讓裡面的空氣只會順着一個方向流通。

「我是艾肯．格雷醫師，請讓我進去。」艾肯拿出代表黑公爵身份的黑卡，對站在門外的守衛說。

守衛仔細地看過黑卡之後，才讓艾肯通過。

進入隔離病房之後，艾肯打開手上的玻璃瓶子。瓶子裡放着乾冰，乾冰的中間放着一支透明試管，裡面裝着橘色的液體，那就是利用格雷．B細胞培植出來的雷爾病毒抗體。

經過過濾之後，抗體可以直接經由靜脈注射到血液中。

「阿薩德。」艾肯對躺在床上的阿薩德說。

「格雷醫生。」阿薩德虛弱地躺在床上，赤裸的身體被厚厚的被子蓋着，雖然他的手臂上插滿了點滴和管子，但已經不再需要用氧氣管來呼吸。

艾肯檢查了他的血含氧量和體溫之後，再用聽診器聽阿薩德的呼吸和心跳。

「嗯，心跳正常，呼吸也沒有雜音。你看起來也很精神。」艾肯說。

「是的。」阿薩德沒力氣說。

過了一會兒，艾肯把水銀探熱針從阿薩德的口中抽出。

「你已經退燒了，這代表抗體療法成功了，接下來只要繼續使用抗體，就可以讓身體慢慢恢復。」艾肯說。

「謝謝你，醫生。」阿薩德深表感激。

「你不用謝我，只是運氣好而已，抗體療法並不是對所有人都有效的。」

「不，我是感謝你，在山林裡，救了我。」阿薩德說。

「嗯，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說話了，好好休息吧。你現在的身體非常虛弱，明天早上我會給你開一些草本藥*，應該可以幫你的身體恢復得更快。」艾肯說。

「好，謝謝醫生。」阿薩德閉上眼睛說。

* 草本藥：由草本植物提煉出來的精華液，可以讓身體迅速吸收，有助調理身體。

卡里昂．納德斯公會總部．地下資料室

艾肯一個人來到納德斯公會的地下資料室。

這裡保存了不少文獻和調查報告，全部都是經由歷代的黑公爵醫師所留下來的。有一些情報甚至是他們用生命換取的，所以艾肯對這裡的每一份文獻都珍而重之。

雖然納德斯只是地方公會，但這裡所擁有的情報資料並不亞於聖路易斯城。由於卡里昂屬於安全地區，所以很多重要的文獻都會被送到這裡保存。

艾肯來到其中一行書架前，仔細地翻查書目，他知道這裡一定會有一些記載α-奇型種的文獻。

「《α-奇型種鑒定類型》……啊，找到了。」艾肯把文獻打開，標題下面的摘要上寫道：「α-奇型種是奇型種的後代，只有極少數的奇型種可以通過有性繁殖產下α-奇型種。α-奇型種是雷爾病毒的適能者（Elite Controllers），雖然血漿中有雷爾病毒，但數量極少（一般每毫升低於五十個病毒），所以不具備傳播病毒的能力。」

讀到這裡，艾肯好像明白了甚麼。換言之，α-奇型種跟芬里爾不同，牠們本身很少傳播雷爾病毒。相反，牠們是由於對雷爾病毒產生了免疫，所以才能夠存活下來的「變異體（Mutants）……」

正當艾肯想繼續翻閱後面的文字時，他突然感覺到背後一股不尋常的氣息在逐步靠近。他轉身一看，卻甚麼也沒有。

艾肯瞬間警惕起來，可是四周連半個人影也沒有。

「難道是我多疑？」

接着，艾肯又把注意力放回書本上。

沒想到他一回頭，便發現牆上有一個黑影，看起來像個男生，站在他的面前。

「誰？」艾肯對着牆上的黑影叫了一聲。

霎時，一股寒意從脖子後滲透過來，艾肯一整個人瞬間顫抖起來。

「這、這到底是甚麼？」艾肯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團黑影，瞳孔中倒映着男童的身軀，臉上頓然冒出豆大的汗珠。

「咔嚓！」

赫然，身後一聲怪響，好像是誰走進了地下圖書室。

艾肯驚慌失措之際，眼前的黑影又忽然消失在眼前。

與此同時，艾肯聽到身後有人的腳步聲，正朝他的方向走來。

艾肯瞬即閃身躲避，手腳卻變得僵硬起來。

艾肯悄悄地倒抽一口涼氣，他身上並沒有任何武器，如果對方是敵人的話，他也只好肉搏。

這時，艾肯想起自己胸口前袋有一支鋼筆，他把筆蓋拔掉，像握刀一樣拿着。

鋼筆雖然沒有刀鋒利，但可以用來刺穿對方的頸動脈。

腳步聲步步進迫，密不透風的書架令他無法看清對方的身影。

他只好屏住呼吸，把自己的氣息隱藏在某行書架的角落裡。

但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艾肯已經聽不到對方的腳步聲。假如對方不是幽靈的話，那麼他一定也躲藏在一行行的書架之中。

艾肯悄悄移動，慢慢靠近腳步聲最後一次響起的位置。

他相信對方應該就隱藏在那裡。

他靜靜地踏一個碎步，移到書架的後方，等待發動襲擊的時機。

此時，對方也在另一個角落裡等待。

兩人只隔寸步之遙就可以觸及對方的身體。

他們知道只要一個轉身就會碰個正着，但兩人都不敢輕舉妄動，因為攻擊的時機只有一次，如果錯失了就很有可能死在對方的手裡。

艾肯的額頭一直冒汗，一不留神，下巴上的一滴汗珠就墜落到地上。

滴答！

汗珠滴落資料室的地板上，只是發出了微細的聲響，卻觸發了兩人的戰鬥。

他們同一時間轉身，艾肯一躍而上，只見一個穿着斗篷的男子手裡拿着一把鋒利的匕首，朝艾肯的胸口一刺。

艾肯馬上靈活地擒着他執刀的右手，並且一個箭步上前，並將手裡的鋼筆瞄準對方右邊的頸動脈。

殊不知對方的左手突然又遁出一把小刀，同時對準了艾肯的右動脈。

「甚麼？」艾肯心想，原來匕首只是掩眼法，真正致命的一擊來自左手。

就在這個時候，對方突然先開口說：「艾肯？」

聲音剎停了雙方的動作。

「湯？」艾肯驚訝地道。

接着，湯把斗篷拿開，露出他那張英俊的臉。

兩人四目交接，各自的武器離對方的要害只有半吋。

如果再遲半秒，定必兩敗俱傷。

「你幹嘛啊？」湯尷尬地說。

「甚麼？原來是你啊？」艾肯也不知所措地說。

「你幹嘛要偷偷摸摸地躲起來啊？我還以為是誰潛入了資料庫呢。」湯收起手上的武器說。

「我也是。我剛才看到了一個奇怪的黑影。」

「黑影？」

「哎……算了，當我沒說吧。」艾肯說，心想：剛才一定是幻覺而已，可能是我最近太勞累了。

「對了，你來這裡幹甚麼？」

「我啊，我來找文獻。」

「文獻？甚麼文獻？」

「關於α-奇型種的文獻。」

「哦，原來如此。」湯道：「那你找到了嗎？」

「嗯，雖然數目不多，但還是找到了一點有用的文獻。」

「學習果然是你的強項。」湯說，突然想起艾肯從以前開始就很愛學習，而且成績優異。

他們都曾經是威靈頓公學的學生，在醫學院從學徒（Apprenti）開始學習。威靈頓公學是一所專才學校，專門訓練有天賦的精英。當中，威靈頓公學的醫學院更加是首屈一指。

「現在卡里昂出現了那麼嚴重的事故，如果不做好預防，雷爾病毒很有可能會蔓延下去的。」

「嗯，沒錯。」

「話說回來，你不是去調查關於黑衣人的事情了嗎？」艾肯突然想起來說。

「是的。」

「怎麼樣？調查有甚麼進展嗎？」

「艾肯，對不起，這個我不能告訴你，你也知道的。」

「哦，對不起，我不應該問的。」艾肯說，他知道湯的情報工作經常涉及到國家機密，所以在任何情況下，他都不能把情報告訴別人。

「沒事，總之黑衣人的事情就交給我去調查。你只要專心做好公會的工作就好了。我們不是說好的嗎？你該不會忘記我們的約定吧？」

「哈，當然沒有。」艾肯笑一笑說：「話說回來，這次卡里昂事件真是不幸中之大幸。我開始有點明白為甚麼偉忠斯要派我們來調查了。」

「說的也是，那個老頭兒還像以前那樣，神機妙算。」

「只不過，接下來還有很多防疫和衛生工作要跟進……」

「你放心吧，偉忠斯這次派來了那麼多公會的醫師和侍從，大醫生公會又派出了軍隊守衛，接下來的工作就交給他們好了。畢竟大醫生公會也知道卡里昂是維納恆的經濟核心，農產量又是全國之冠，全國接近一半的糧食都在這裡生產，他們絕對不會再讓災難發生的。」

「嗯，說的也是。對了，你接下來要去哪裡？」

「明天一早我便跟道爾教授一起回英格特。」湯說。

「你們要回去了？」

「對，你懂的。」

「好，那你萬事小心。」

「你呢？我聽說偉忠斯又有新的任務交給你和艾力了。」

「沒錯。明天我和艾力便要出發去莫科威（Mocwik）。聽說那裡爆發急性呼吸道感染（Acute Respiratory Infections），需要我們介入調查。」

「呼吸道感染？那不是你的專長嗎？」

「嗯，所以偉忠斯才堅持要派我去。」

「原來如此，那你一路小心。」湯伸出右手道。

艾肯立即握着湯的手說：「嗯，你也是。保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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