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之劍太子－CODE "REGIAS"－ - ２章．無言之音鼓動在未知之處（３）

蕾婭提議離開資料室，洛斯特和她來到騎士局的中庭。

中庭由本幢大樓、學院、工房幢等幾座建築圍繞而成，有著相當大的空間。

兩人在自販機購買了罐裝飲品，在中庭一角的長椅坐下。放眼周圍，除了洛斯特他們之外便沒有其他人。

蕾婭打開手中熱可可的拉環蓋子，喝了一口。

「洛斯特你說歪獸的目的是偵察。我和你抱持相同意見。」

「……蕾婭妳為何會那種想法？」

一般人不會把洛斯特剛才的話當真。

但最先說對狀況感到「不自然」的人就是蕾婭。洛斯特得出的結論，一定程度是受她給予的情報引導出來。

也就是說她比洛斯特更早──從最初開始就有同樣的見解。

「單就想法，我認為很多人都有想過。只是最终會否得出相同結論是另一回事。洛斯特，你一定懂得＜歪獸＞這個名字的由來吧？」

「這當然了。」

這問題的答案，誰都答得出來。

由出現的一刻開始，把世界的規則完全扭轉，只有操捻者能夠對抗的人類天敵。

猶如野獸卻異於野獸，不祥而兇惡的姿態，以包含「扭曲」、「歪曲」之意，將其命名為＜歪獸＞。

「我與歪獸交手的經驗還只有考核時的一次。我第一次見到歪獸的印象，真的認為這名字改得無懈可擊。＜歪獸＞這名字深入民心，成為了我們的『常識』。常識在日常能替我們解決很多問題，但同時它的本質是先入為主。就像我以為洛斯特是一早入讀約雷希姆一樣，這幾天明明有很多確認的機會，先入為主的常識卻讓我一直有誤解。」

作為生活在社會的基準，不管是有心還是無意，人都會依賴常識去判斷事物。

可是蕾婭以自身的誤會為例證明，常識這種先入觀也有讓人遠離事實的情況。

「『紮根於腦海的常識，會將被認為『不可能』的選項排除──就算當中並沒有根據』。這句話是我尊敬的人……我家院長的口頭禪。」

這麼說著的蕾婭，表情看起來有些高興，與此同時亦帶著落寞。

「妳家的院長看來是個很嚴格的人啊……」

「唔……真要說的話，說是個有夠自說自話的人較貼切吧。稍為扯遠了，說回正題吧。」

蕾婭以這句話把話題拉回來，接著說：

「歪獸給人的第一印象，就如其命名一樣鮮明。也正因如此──我有種感覺，我們是否忽略了某個重要的東西。歪獸無疑是人類最大的威脅，可是再強大也好，僅僅是『獸』真的能給人類如此沉重的打擊嗎？」

這是因為──在答辯脫口而出之前，洛斯特硬生生把話吞回肚裡。

歪獸出現之初，帝國和聯邦因為正在打仗未能及時作出應對；

當時操捻者人數不足，亦未有像騎士局那種專門對應歪獸災害的組織；

導捻武裝研發花費了不少時間，惡戰連連是有跟據可循。

能夠作出的回答多不勝數。但這些全都是有了結果而作出的推論。

如果去除先入為主的觀念，從頭開始斟酌……

「……人類很弱小。」

「嗯。」

蕾婭對此點了點頭。

「可是，這不止是面對歪獸。對著普通的野生動物，人類也是很弱小。」

這是重新思考之後，洛斯特得出的「前提」。

即使有著操捻者才能殺死的特殊性，如果歪獸僅是兇殘的「獸」，人類蒙受的損失未免太大了一點。

明明是很奇怪的事，只因結果擺在眼前，人們就將它視為理所當然。

「是的。像熊、獅子和老虎，能輕易奪去人類性命的動物一直存在於自然界。然而，近代人是不會將牠們視為『人類的威脅』。那麼洛斯特，『人』和『獸』之間最大的差距是什麼，你知道嗎？」

「是智慧吧。」

洛斯特有種感覺自己就像被哄的小孩一樣，畢竟蕾婭所誘導的答案是那麼明顯。

智慧、靈性……講法有很多種，但這就是「人」和「獸」最大的差別。

人類會活用武器和戰術，也會鑽研技巧和技術。自稱萬物之靈的人類，勝過野獸的最大優勢。

可是人類與歪獸對峙的六十年間，人類幾乎沒在大局中佔上風。維持比較安穩的現狀便是極限，大陸北域被歪獸佔據的大片土地至今仍未奪回。

其主要的原因……果然還是操捻者的人數不足。一邊顧及人類生存領域的防衛，難以一邊主動出擊。始終操捻者只要上戰場，難免會有死傷──

……死傷？

與歪獸戰鬥伴隨危險。正常地交戰，正常地出現傷亡。

有人會對犧牲抱有憤怒、悲傷，又或是其他情緒。然而──沒有人會對此抱有疑問。因為這很「正常」。

騎士局會定期對歪獸生息地進行武力偵察，用討伐來控制歪獸的生息數目。

如果說歪獸也在做同樣的事……

「蕾婭，妳是不是在想──歪獸的行動會不會是有計劃性的。」

不著痕跡地削減人類的戰力，又做出偵察這等「作戰行動」。

倘若沒有周詳計劃，沒有策劃戰術的智謀，只憑本能行動的「獸」絕對辦不到那種事。

「是的。平時出現在人前的歪獸不一定是如此，但我猜測在背後，也許有掌控歪獸、策劃行動的『什麼』。」

蕾婭靜靜頷首，訴說著自己的想法。

在前線作戰的士兵後方，有考慮如何進行戰事的司令官。這在人類的戰爭中是理所當然。

歪獸具備高智能的說法也有人提倡，但那說法一直都被否定。

「若果歪獸的智力能匹敵人類，那人類老早就滅亡了。」像這種反論更廣受認同。

重新想想，作為否定的理由，根據真的充足嗎？

人類的存續說到底只是結果。

至今出現在人前的歪獸的確看不出擁有高度智能。可是，看不出──尚未看出，不代表沒有。

將會出現又或是已經出現，同樣存在於可能性之中。

說到底，「歪獸」也只是人類擅自替那種侵略生物群冠上的稱呼。

人們以既有的認知去判斷，得出結論，受到大眾接納。然後──再沒人深究。

「……蕾婭，妳認為歪獸到底想做什麼？」

要是至今所說的一切屬實，歪獸的行動都有著戰術性。

「戰術」的存在，很多時候都建基於背後──「戰略目的」之上。

「很遺憾的，現階段還說不準。我們手上的情報並不充足，以憶測下定論是很危險的。」

「一旦認定了答案，反而容易作出錯誤的判斷……嗎。」

對一個答案深信不疑，盲目地前進，等到泥足深陷之時往往都變得太遲了。他們並非發現了什麼被埋藏的真實，只是作出了一個假說。

「嗯。不過無論如何，重要的是不能停止思考。」

「『紮根於腦海的常識，會將被認為『不可能』的選項排除』……這番話確實有理，我會銘記於心的。」

拋開既存觀念，連一直所站的地面好像也變得不穩固了。

然而，洛斯特同時也感到視野變得比以往遼闊。心底裡雖然抱有不安，卻不會不快。

「……洛斯特也真是個怪人呢。我說的那些話，換作是別人一定都只會當我在胡言亂語。」

「不，要說怪人的話……」

「要說怪人的話？」

蕾婭妳還比較怪──這句話洛斯特實在說不出口……尤其是在她滿臉的笑容面前。

「沒、沒什麼。只是我們這些話，幸好沒有被騎士的前輩們聽到。」

洛斯特和蕾婭都還是在校的準騎士，聊的也盡是猜測。

要是被聽見，好一點會被當是杞人憂天，就算被貽笑大方也是無可厚非。

「所以我才會提議出來走走喔。」

蕾婭得意地一說，洛斯特才驚覺「原來如此」。比起自己，蕾婭的思慮更加深遠。

「……蕾婭，關於我們剛才討論的那些事──」

「先不要張揚開去，對不對？」

聰慧的少女先一步猜到自己的心中所想。

「沒錯。就像妳剛剛所說，我們聊的那些都尚是憶測。口說無憑的事，說出來也只會令人混亂。」

就算是五年C班的大家，也先行保密是最好的。

大家聽了笑一笑倒還好，最怕的是班中出現微妙的氣氛，令剛轉校過來的蕾婭立場難堪。

洛斯特不是信不過自己的同學，但現階段不需要特意冒險。

「嗯，我明白了。怎麼說，洛斯特還真是體貼呢。你是為了避免我的立場變壞才會這麼說吧？」

「……沒這回事，妳太高估我了。我只是想明哲保身而已。」

「就當是那樣好了，不過我要怎麼想是我的自由喔。」

蕾婭把洛斯特的心思洞悉得一清二楚，令洛斯特懷疑她是不是懂得讀心術。

話雖如此，這種感覺並不會令洛斯特覺得討厭。

「對了，洛斯特。雖然無法說出去，但我找信得過的人商量是可以的吧？」

蕾婭這麼一問，洛斯特一時間還在想那人是誰，不過他很快便得出了答案。

來到委涅斯不久的蕾婭能打從心底信任的人，怎麼想也只有一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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