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七百三十二章──運道不好

第七百三十二章──運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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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門開得不太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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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扇塗上朱紅漆的精製木門，卻是被一腳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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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身披錦衣，臉色漠然走進來：「錦衣衛查案，閒人辟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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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季筆身上，其意思與態度，表露無遺。季筆面無表情地站起來，時而至此，他知道時機已過。再留下去，也沒有意思。他看了段真一眼以後，便重新看向谷雛紫：「既然妳作出選擇，那就莫怪我們不留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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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段真的鼻子哼出一聲，眼角俯瞰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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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筆卻是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衫之後，又開口道：「樊西司長，你知道嗎？京都是一個很神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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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界，乃是萬千宗派屹立，修士為尊的修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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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京都，弱肉強食四個字，變得更加模糊。因為於弱者身後，有時候會有著出奇地強大的背景，導致強者不敢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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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現在，樊西司長乃是高高在上的金丹境界修士。至於我，只是個百無一用的書生，更無緣仙途之路。對於閣下而言，我形同微塵，彈指即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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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卻不能殺我，又或者說不敢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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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條狗，但打狗也得看主人。我的主人是太子，若是打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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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筆走去段真，似是對其殺意視若無睹。他那瘦削的身軀，似藏著不屈的意志，與其對視。他輕聲道：「你就出不了京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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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不敢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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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面色漠然地看著他，似看著一具屍體。後者與之對望，眼神不偏不倚。良久，似是察覺到段真再無舉動，季筆便搖了搖頭：「既是如此，那就收起你剛才的威脅。這些，對我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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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他便走出了谷雛紫的閨房，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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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筆一路平靜的走，那些京都府的捕快與侍衛很快便將他包圍在內，將其擁護著，一直走出映紅歌。直至走進車輦以後，季筆坐在軟禢之上，這才舒了一口氣，其背心隱見濕潤，顯然是被驚出來的冷汗所打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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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才雖然威武，也把事情看得很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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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根據在他的情報，樊離從梅花巷一路打進大京朝野之中。這個人，從來都不講甚麼道理與情面。所以剛才，他還真擔心樊離發起瘋來，直接將他斬於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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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天熙殿。」季筆扔下一句話，車輦便緩緩駛動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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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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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站在窗前，看著季筆的車輦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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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就連季筆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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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剛才之所以不殺他，不因為投鼠忌器，又或者甚麼打狗要看主人，怕得罪太子。而是……他知道季筆是季墨的兄長。若非事不可為，段真也不想胡亂殺人，更不想因此而影響他與季大哥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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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谷雛紫身上。後者正好在看著他，這一回頭，便是四目交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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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自然不是初次看見谷雛紫，更不是第二次見──早在崑崙山，他還是個冒失的孩子時，二人便已經見過。只不過數年過去，曾經像是神經病的小女孩，竟然長成此等落落大方的模樣，還真令他感歎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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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奇怪的是，谷雛紫目光灼灼的緊盯著他，壓根兒不挪開一分一秒。那等模樣，彷彿她也早就見過段真般。想到這裡，段真不由得心底漏了一拍，回想著自己莫不是被這女娃兒認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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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段真的心虛，在這目光對視的戰鬥之中，他率先便敗下陣來，咳咳兩聲便把手探到茶壺，想要替自己倒杯茶水。但他搖了搖，茶壺並無水聲。他那拿著茶壺的動作，便顯得更加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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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紫心下好笑，便站起身來，一掐法訣，凝氣成水，倒在茶壺裡。緊接著，她又輕輕探手摸在茶壺上。沒幾，茶壺便徐徐升騰起輕煙。她那纖纖玉手，速度極快，變幻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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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這沏茶分茶的手段，便看得段真目眩神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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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曾經替師父師兄泡過茶，但跟眼前女子相比，還真是拍馬也追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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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又哪裡知道，這一切本來就是天魅星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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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魅星的術法──【傾城歌】。修行的正是舉手投足之間便帶著傾城魅惑。所以天魅星的女修，修行並非盲目修煉運轉功法，又或者像劍修那般只修手中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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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她們而言，吃飯、喝水、一言一行、一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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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止之間，皆是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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沏茶分茶的活兒，對谷雛紫來說，更是鍛鍊過不下千遍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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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接過茶來，慢慢喝下。這裡可是映紅歌，茶自然是好茶。雖然看似普通的碧玉春，更是重新翻泡，卻仍然有著淡淡的清香與回甘。在分茶以後，谷雛紫也是自行拿起茶杯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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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坐在窗前，相對無言，相對喝茶。但那畫面與氣氛，都很是融洽祥和。彷彿他們不需要言語，卻知道對方在想著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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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閨房裡，段真嗅著茶香與女兒香，看著對面那位女子：「妳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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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紫似是自嘲一笑，沒有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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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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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盞茶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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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再沒有說話，就此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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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紫則仍然恬靜地坐在椅子上，似乎從始至今都沒有挪動過。她的目光只是盯著段真用過的杯子，認真打量。彷彿那個杯子，是她人生中的某種難題，苦苦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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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門第三次被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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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來的是一名女子，其外貌與谷雛紫很是相似，只是氣質略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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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紅走進來，坐在她的對面，神色略顯複雜，聲音帶著艱澀：「樓子的意思是讓你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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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轉彎抹角，而且這次事情太大，她根本無法頂著這股壓力留下谷雛紫。映紅歌是姓包的，不是姓谷的。況且，哪怕映紅歌真的是她來作主，谷雛紅恐怕也會先讓谷雛紫藏起來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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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其實完全跟谷雛紫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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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裡是青樓，是無數男子「避世」之地。他們除了對女子的身材、長相、才藝評頭論足之外，亦很講究「運道」。現在，谷雛紫初次奏曲進包廂以後，就惹來映紅歌前所未有的行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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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遇刺的，更是當朝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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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那些客人來說，谷雛紫就是個運道不好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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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他們，不再對谷雛紫趨之若鶩，反而畏如蛇蠍，怕是沾了她的霉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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