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四百七十章──與光同行

第四百七十章──與光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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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楊終已然開口，笑瞇瞇的道：「沒想到二殿下這般相信三殿下，竟然派了三殿下前來了解這事。」唐仲微微搖頭：「雖說當今天下太平，大家也是知曉──在這修行的世界裡，凡俗天下還能亂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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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世界終究講拳頭、講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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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大皇兄──上至王尚書，下至小兵小卒，都是看好大皇兄繼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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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文派能夠在科舉佔到多少席位，便是至關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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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唐仲侃侃而談，楊終也是不由得多看他一眼，內心想起當日許太傅以「大才」形容唐仲。看來還是薑越老越辣，這位廢物皇子並非別人眼中般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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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殿下所言甚是。但是，我們亦需要看軍方的壓力，也不能把席位一個不留的拿下。每年光是科舉之前的爭鬥，那可是長達數月的持久戰。我們倒好，只需要按照決定下來的結果做就好了。」楊終微笑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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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楊終卻沒有察覺到唐仲平靜神色下，雙眸隱隱泛過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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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終又續道：「沒錯，科舉考卷在呈出批改之前，已經把考生的名字糊掉。但是當考卷出來以後，重新把成績分佈的，終究還是我們。而科舉不設考生覆卷，只看最後的金榜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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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一切都只在我們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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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聞言面露好奇之色：「這樣，不會引起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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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終微微搖頭：「沒事的。考生的考卷，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哪怕他信心滿滿，一旦落榜也只會覺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而批卷部那些老學究都是一輩子獻身到大學問之中，另外有一隻腳已經踏入黃土等死。他們不會理會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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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楊終面露欣慰笑容：「既然三殿下對此有興趣，我就帶著殿下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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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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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在太學院門口，踏上那頭由神駿黃虹馬拉車的車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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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簾落下，擋住他滿臉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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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輦緩緩向前駛動，車輪在京都青石磚道走過的聲音，清晰無比。但在這寬闊的車廂裡，除唐仲以外更早有人坐在這裡，開口問道：「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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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在批卷部。」唐仲看著隱藏在車廂裡、如鬼般見不得光的柳靜江，解釋了楊終跟他說的話，又續道：「他們的手段很是簡單、直接、霸道，卻是挑不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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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考生事後不設覆卷、糊掉名字等等，都是按照著京朝規矩而行。他們只是仗著太學院的力量，來幹著些糊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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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隔著車簾的一絲縫隙，貪婪地看著窗外景色，喃喃自語：「我查過，每屆科舉出現，流進太學院被攤放的銀兩，至少達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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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柳靜江報出的數字，饒是唐仲這位出身宮裡、深知天下之財的皇子也是瞳孔微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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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誇張是吧？」柳靜江冷笑出聲：「早大半年前，南方水災，生靈塗炭。就連那些水行宗門由飄渺宗為首，帶領修士阻止水災。但京朝只能開糧倉鎮災，真正銀錢之事想要落到去災民裡頭？根本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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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殿下，這事情看似只是科舉、只是為天下文人謀的福祉。但裡面的水極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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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慢慢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在黑暗的車輦之中盯著唐仲，唯有一雙黑白分明的雙瞳清晰可見：「殿下，你還有最後的機會。若是不願參與其中，我轉身就走。剛才的話，錦衣衛當作沒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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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與其對望，面色仍然平靜：「雖然我不是修士，無法御空而行。但我靠著馬車與雙腳，曾經在人間界裡到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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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中有不少的風光，都是某座鄉村學塾，那些垂垂老兮的講師教習，在向著孩童、少年、青年傳道授課，亦說著科舉的重要。對他們而言，科舉便是他們逆轉人生的唯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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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講師，大多數便是落第以後、只能在山野鄉村當個普通教習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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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們，便把自己的希望寄予在學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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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斷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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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腦海裡不斷回想著自己見過的畫面──學塾老人授課、少年長為青年，抱著滿胸才學，上京赴考。然後，他又想起剛才楊終說的話：「我無法接受，這一切都只是虛無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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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面色不變，但眸底卻是泛過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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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皇子，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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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殿下，曾有人跟你說過，你的想法很天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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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面色不動，沒有理會柳靜江言語間的冒犯，只是平靜而堅定地與其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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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柳靜江自顧自笑著：「只是，我曾聽過一句說話──最天真的人，在某些時候往往都是最高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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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殿下，希望你將來不會後悔你今天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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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簾似被強風吹來，輕輕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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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車內，只重新剩下唐仲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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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車簾包圍的車廂裡，一室無光。唐仲看著被黑暗包圍著的自己，微微搖頭。比起這輛能抵御修士仙術的馬車，他還是更喜歡那輛平平無奇、由黃瘦馬拉著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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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能夠與光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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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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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漸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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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墨在經過科舉那段緊張的時光以後，又開始放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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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不在京都裡，由季墨守著樊園。樊園雖然是個美麗而清雅的莊園，但真要說也只有一畝三分地，頂多也只是掃掃落葉抹抹地方，除此之外有甚麼事可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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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季墨不用一個時辰已經把事情做好以後，便是放著竹椅在園子裡坐著，藉著天光看書。而這竹椅，還是當年段志做的那張，當年段真沒忘記拿走，現在索性放在樊園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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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園子裡的梅香漸去，一切都似乎在訴說著──春天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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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也代表，寒冬舉辦的科舉結果亦準備公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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