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四章──真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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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尾隨著那女子，在這座隱於樞密院的府邸裡行走，不時左顧右盼，像極誤闖此地、欣賞美景的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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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於柳靜江所提出的待遇感興趣，但亦不會因此而戰戰兢兢。所以他能坦然相對，沒有理會自己對柳思雨的印象好壞與否，直接就開始欣賞到處景色。至於在那身前帶路的女子似乎也察覺到這點，內心不無驚奇，同時也有點意料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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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她對於眼前這位「樊先生」亦有所了解，只是就連段真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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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間，那名女子已經帶著段真穿過廊道，走到另一座大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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樞密院作為大京皇朝情報機關，其佔地之廣顯然遠遠出乎段真意料之內。哪怕是院中之府，仍然比他那座小小樊園要大不知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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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段真走進大廳裡，似意外、似意料之內地看到柳靜江早已坐在那邊，自斟自酌。其臉色比起兩天前已是好上不少，隱見紅潤。在看到段真以後，柳靜江已是笑瞇瞇的舉杯示意：「順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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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段真還沒開口之際，身前女子已經笑瞇瞇的輕聲問道：「在喝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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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還笑著的柳靜江神色一滯，化作乾笑幾聲：「沒有，剛還在倒著酒、等待樊兄過來喝上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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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喝一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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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聞言，這才微微點頭，來到柳靜江身旁，替他倒上另一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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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走過來，坐在案桌旁的太師椅，同時目光驚奇地看著柳靜江與那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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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紹一下──」柳靜江微微一笑，拉著女子並不算白晢的手：「敝內人──謝輕漩，你就喊一聲嫂子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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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聞言身子一僵，不由得想起剛才自己會見柳思雨的時候，還以為柳思雨甚麼「美人相伴」的胡話，難怪柳思雨的臉色難看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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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輕漩臉頰微紅，幾番想要掙扎，但哪怕重傷的柳靜江，其力量也不是她能夠抵抗的。只是柳靜江也知道事情輕重，似調戲一番以後，便讓她自行離去。在轉身離開之前，謝輕漩還向段真微微一笑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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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她對於段真還真是充滿感激──畢竟在梅花巷之亂的時候，在柳靜江身邊的，只有這個結識不久、卻甘願生死相隨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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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謝輕漩離開以後，段真倒是看著柳靜江，嘖嘖稱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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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並不算太過了解京都盤根錯節的關係，但畢竟住在梅花巷好一段日子。對於赫赫有名的梅花巷柳靜江，自然有所了解。所謂「梅花客」據聞除了因為梅花巷是他起家之地外，還有他經常流連煙花之地，乃是「賞花惜花」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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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又料到這個風流浪子，竟已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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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察覺到段真所想，柳靜江嘿然一笑：「既然是朝廷的臥底，這點掩飾也不足以為奇。我與漩兒，在十多年前已然成婚。只是為了在夜叉幫的身份，自然不能曝露於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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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面上露出一抹冷峻的笑容：「若是被人知道我柳靜江早已娶妻，那麼漩兒便會是我最大的破綻，自然也不復安逸日子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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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柳靜江突然看向段真道：「樊先生，實不相瞞──我之所以會選擇你的其中一個原因，亦是因為你孑然一身。沒有負擔，也代表沒有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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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捧起那杯兩指粗幼的酒杯，看著酒液於杯身滑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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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些事情，父不能認子、夫不能認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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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活法，真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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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聽著段真這沒頭沒尾的一句也是愣住，旋即便苦笑一聲：「世道艱難，世道艱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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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兄以後與我唇亡齒寒，我也不怕跟你說些秘密──樞密院院長柳思雨，正是家父。所以我早已與家父打過招呼，他不會為難你的。倒是明天見面的那位，才是最大的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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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邊，饒是以我也是無能為力。但我相信以樊兄弟的實力與手段，定能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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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卻仍然拿著那杯酒發呆，似是對柳靜江的提醒恍若不聞，突然又問道：「既然柳兄弟把這種事情坦然告知，我亦有些事情想要問問──實在是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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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段真變得正經的臉色，柳靜江也是有點意外：「樊兄直說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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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放下手裡的酒杯，正色問道：「柳兄弟修行天賦絕不像口裡說的平庸──只要用心修行，大道可期。既是如此，為何總是摻和這些事情，還是一幹便是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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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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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所言非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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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梅花巷一戰，被震驚的不單止是那些想要殺死柳靜江的人，還包括段真自己。他雖然談不上對修行世界了解極深，但亦曾見過不少修行的天才──劍修如師兄、水修如秦雨，刀修如夏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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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一人，若是單獨拿出來放在人間界各大修行宗派，亦是能夠排得上號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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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像柳靜江這種，便可謂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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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摺扇以神識御之，同時兼修行符道、法寶。這種戰鬥方式，段真亦不陌生。因為他就曾經在崑崙山戰過一次這種修士，那位來自茅山的修士。而這種諸般手段的修行者，亦被稱之為散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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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常言散修無大道，但現在柳靜江可是憑著陽境修為、散修手段，以一敵三。同時對抗窮鬼幫、曲丹思乃至武夫豹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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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等實力，可謂深不可測。就連段真自己內心想過──若是現在的自己與柳靜江交手，恐怕還不敢言必勝。若是這樣的柳靜江，一心修行，那會成為怎麼的一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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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自認修行天賦不俗的段真，光是幻想已經令他為之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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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聽畢，面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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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同樣二指拈著酒杯，久久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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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柳靜江笑著道：「樊兄弟，這問題──等你明天成功歸來以後，我來樊園與你大醉一番，屆時才跟你把酒詳談，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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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便讓我們先小酌一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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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他已是把杯中物飲盡，瞇著眼低聲喊了聲：「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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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為定。」段真似是察覺到甚麼，也只是笑了笑，喝畢杯中冷酒：「確實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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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在門外不遠處，一抹身影總是安靜地站著，不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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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習慣這般──畢竟十多年，甚麼都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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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間，其蓮足落地無聲，像貓一般悄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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