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零九十三章──真陵

第一千零九十三章──真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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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山，臨崖處，一座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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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子處，一朵面盆大的花。而在這花前面，有幾個比花兒還要美麗的人兒，各自坐著品茶。風吹得正爽，沒有難受。那是因為這裡是墨山，有著大陣保護著的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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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看著那朵大花，面露憂色：「段大哥已經好些天沒有傳訊來了。」起初，段真也有不時以烙言花，跟在墨山的諸女交代情況，卻在十餘天之前，忽然杳無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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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曉君大咧咧的道：「能有甚麼事？他可是歸真靜齋的齋主關門弟子，誰敢胡亂動他？」廿載歲月，亦未能在王曉君身上留下半點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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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帶著幾分銳利的波動，那是金丹初現、氣象不穩的表相。多年閉關，加上歸真靜齋的修行資源，王曉君終於也踏入金丹之境。只是，王曉君也知道自家事，若非在段真閉關之前的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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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她的天賦，絕不會那麼快就能摸到金丹的門檻，更遑論破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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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想到自己跟段真緣慳一面，王曉君便有點失望。雖然她嘴巴這般說著，但那藏在袖子裡的手還是握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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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是真擔心，王曉君是擔心卻裝作不擔心，谷雛紫也不知道有沒有擔心。但真正不擔心的人，是鄭初。只見她老神在在地喝著茶：「你們就別瞎操心了。以那傢伙的性格，不去到處招惹、欺負別人就好了，哪裡有人能夠對付得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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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她想起了曾經在日月洞的事情，又忽然冷笑起來：「說不定，那傢伙趁著身處陳陵時，我們幾個又不在──色心一起，又到處拈花惹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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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女聞言面面相覷：「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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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陳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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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座動輒生死的歷練之地，又怎麼能拈花惹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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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鄭初冷笑連連，眼眸裡閃動著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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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是知道，那傢伙招惹狂蜂浪蝶的能力。家中有四個女人都不夠……若這傢伙還真多帶來一個女人，那就有好戲要上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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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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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在陳陵經歷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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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經與祝之山大戰一場，又遭受到寧望雪最慘痛與無情的偷襲，繼而一路以重傷之軀，於灰原硬闖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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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歸根究底，趙雪儀傷得最重的原因，是她於驚雷殿，想破開後陵的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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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陵現世至今，已有千年。多少驚材絕豔的修行者來過，心懷大志的想要解開陳陵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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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結果，他們都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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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成為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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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陵，乃是問天境之下無法破開的至強禁制。其禁制的反噬，又豈能尋常？可以說趙雪儀淪落到如此光境，但大半原因都是因為陳陵大陣透過驚雷殿的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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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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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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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有一道風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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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風帶來一種古樸、老舊的味道，有點像置放了數十年的舊書櫃，又有點像潮濕了的木地板。那扇象徵元神社的大門，隨著趙雪儀將禁制破開以後，便徐徐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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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邊看進去，只看到微弱的光，一時三刻亦是窺不見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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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二人，都沒有被元神社內的風光所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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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只是沉默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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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曾經問過，若是我無法修行、變回個凡俗以後，會想做些甚麼？」趙雪儀坦然道：「我無法想像，我會有當個凡俗的一天。這是否也代表，我的人生除了修行之外，就沒有任何別的意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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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著趙雪儀那如白紙般蒼白的臉龐，嘴巴裡卻是說著這些胡話，心裡的不安更盛。他顧不得趙雪儀的反應，愣是將那顆丹藥塞進她的嘴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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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藥入喉，便即化成精純的藥液滲入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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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卻只是搖頭：「沒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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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沒有理會她，而是伸手想要攜扶起她。但現在的趙雪儀，當真像個廢人般，不能動彈。他沉默片刻，再次說了句：「得罪了。」他熟門熟路的將趙雪儀背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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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者雖然身不能動，卻是笑著道：「原來，那些天，師兄就是這般背著我到處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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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沒有回話，而是背著她走進元神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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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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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在驚雷殿，想要破開後陵的門。那時候，後陵還沒有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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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保持著沉默，倒是一直冷漠的趙雪儀變得多話起來：「我家師父曾說過──若是想要破開後陵的禁制，至少要具備初入問天境的力量，方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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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去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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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安靜地聽著，想起剛才看見那足以在蒼天刺出一個洞來的劍，便即明白趙雪儀哪裡來的信心──縱然她尚在金丹境界，但若是不計代價的全力施為，能夠發揮出堪比問天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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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沒有想到，就連師父也都算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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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問天境方能破開禁制──這個沒錯。但真正難纏的還是陳陵的禁制連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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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聞言，便已經知道她在說些甚麼。在陳陵的這段日子，他既聽過陳賈的解釋，手中又有極命盤，已是大概摸出陳陵大陣的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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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真有金丹修士能夠發揮出問天境的威力，從禁制中破開缺口。但因為陳陵九殿連環、唇齒相依的同時，卻又能夠互助彌補。哪怕一時三刻某處被破開缺口，其連環禁制都能以駭人聽聞的速度修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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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唯有問天巔峰、甚至通神境的大能者，方能以摧枯拉朽之勢，強行破開禁制屏障──但是，陳陵一旦感應到有問天乃至通神的修士存在，頓時就會率先自毀，根本不會給人機會鑽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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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想要在不將陳陵毀於一旦的前題而破開禁制，那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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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陳陵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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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解法，便只有以陳氏血脈為鑰，再以陣樞──極命盤作指引，方能真正打開後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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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趙雪儀的說話，二人走進了陳陵最神秘的地方，元神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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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以「元神社」為名，實則更像陵寢。其樓頂極高，比起段真曾經見的人間界雄城，京都皇城中的太極宮還要更高、更雄偉。但凡走過之處，便能隱見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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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都是極其珍貴的夜明珠，也不知道用了怎麼樣的方式，被內嵌進了樑柱之間。驟眼看來，彷彿每根樑柱的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照亮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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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嚴，肅穆，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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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真正的陳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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