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零二十章──廿載光蔭

第一千零二十章──廿載光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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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虛幻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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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延綿無盡，深不見底的彩色海洋，於海洋裡，有著數之不盡的游魚暢遊；那是片一望無際，永無止盡的天空，於天空中，有著密不可算的飛鳥翱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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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只感覺自己意識化成了其中之一的游魚、飛鳥、蚊蠅……於世界裡縱橫，感受。這感覺，極難形容。就像脫去了肉身的樊籬，投入這片自由自在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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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需要一念，便能夠置身於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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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他定睛四盼，卻又覺得他從來都沒有挪動半分，真正變幻的，是這片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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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在這片世界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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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在這裡時間已是失去了一般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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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緩緩睜開雙眼，卻覺得自己像是過了個午睡，所以顯得有點睡眼惺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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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就是躺在躺椅上，所以要說這是個午睡，倒也是適合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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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息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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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眸裡的茫然漸散，取而代之的是沉穩、平靜。他從躺椅下來，看到不遠處那抹負手而立，仰首望天，彷彿在夜色觀月般的神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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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著張惜葉，心裡更加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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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他醒來之後，已經不敢再去看這片天空。因為他知道，一旦望去，便會再次沉醉在那光怪陸離的世界。但張惜葉卻能隨意而視，彷彿那只是山野間、大湖畔的景色，淡然處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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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現在的他還無法想像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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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起躺椅，來到那身影後方，恭敬的拜道：「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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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緩緩轉過身來，看著他露出微笑：「無字世界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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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大精深。」段志下意識裡，只想到這四個字回應。張惜葉似是在品味這成語，又似感覺到段真想要表達的真意，臉龐上笑容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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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了幾眼，便問道：「先生，駱柏軒那傢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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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叫師弟。」張惜葉瞄了他一眼，便道：「他在十年前已經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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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段真的神色一僵，不由得問道：「先生，我睡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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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神情帶著古怪，微微搖頭：「明明是你自己要醒來，怎麼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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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這時才意識到甚麼，便即怪叫一聲：「先生，麻煩你趕快送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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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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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離開天書的無字世界以後，便火急火燎的跑出去。在走出靜齋以後，更似忘記應該在墨山以九天符御空，直接自無窮召出飛劍，踏劍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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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閉關之前，段真有了個防備的默示。一旦他閉關約二十年時，那道神念便會將他從閉關裡驚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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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個以防萬一的手段。自段真踏上修途以來，從來沒有過那麼長時間的閉關，最多的也只是在築基過後、於天字一劍的蒼穹城中靜修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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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萬萬沒想到，於他來說只是一瞌睡的時間，便是二十年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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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齋與陋室的距離極近，轉瞬即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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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來到陋室，卻發現這裡被佈下了陌生而強大的符陣。所幸符陣明顯沒有干擾到他，轉眼間便是落在陋室的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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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瞬間，段真便感覺到自己被某道目光盯住，生出幾分警剔。他隨之看去，便即看到一抹白影。眼前的，是一頭毛髮修長的白色大狼。但其雙眸卻是烏溜溜的，像是兩顆黑珍珠，閃亮而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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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白狼先是露出幾分茫然，旋即那黑眸中的警剔盡去，「汪汪汪」的叫了幾聲，便即朝著段真撲了過去。這足以將築基修士的撲殺，卻沒有殺意，在把段真撲倒以後，更是用那濕轆轆的舌頭對著他展開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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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著這頭白狼、卻又感受到那熟悉如雪絨般的毛質，也是有點目瞪口呆：「你是小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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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聽到自己的名字，小白狗……現在都要變大白狗的小白白又歡快地汪汪汪叫了幾聲，對段真的舌頭攻勢變得更加猛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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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聽到院子裡的動靜，一道美妙動人的聲音從其內響起：「是誰回來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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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俏影抱著米缽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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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一看怔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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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是一張略顯陌生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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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段真便又能夠從其美妙得難以形容的輪廓之中，找出熟悉的線條。哪怕他已是個身神皆仙的金丹修士，仍然不禁聲音微顫，聲音略顯沙啞的道：「紙兒，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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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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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缽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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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的身影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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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跟著段真離開京都，來到墨山的時候，唐紙還是個不滿二十的丫頭。廿載光蔭過去，她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甚至年華漸逝的女子。縱是如此，她仍然美得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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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階段的她，正是女子生命之中最燦爛的時候，就如一朵鮮花盛放到了極致，即將凋零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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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看著段真，眼淚無意識的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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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了她所能夠、最快的速度跑了過去，然後投進段真的懷裡，泣不成聲。段真抱著伊人，感受到懷裡那令他心悸的瑟縮發抖。他小心翼翼，既緊又鬆，既害怕又珍惜的抱住唐紙，喃喃自語：「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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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修士而言，閉關就像吃飯喝水般，是自然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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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之間的關係，往往都是以難以算盡的年期計算。也許相隔一次的見面，便是十年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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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唐紙從來都不是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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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個，年紀輕輕便跟著愛郎離開家鄉的少女。而之後，段真閉關二十年，她便等了二十年。可以說，這一次段真閉關的時間，比起她在認識段真之前的生命更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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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白無辜地看了看二人兩眼，便又死磨爛活的將自己已經不再小巧的身子、死磨爛泡地強行鑽進二人之間，眼珠兒這才露出一抹滿意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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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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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段真回來以後，陋室就開始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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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紫亦來到了客廳，美眸裡仍是難掩喜不自勝之色。而令段真不意外的，是谷雛紫亦成功結成金丹，亦是個金丹修士了。她陪著段真坐在主廳，一邊沏茶，一邊輕聲跟段真說著事情：「初姐姐回了蒼穹城，這些年間，她也回過去三次。我已經傳信，她說會用最快的速度趕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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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摸著乖巧坐在旁邊的小白白……這小傢伙坐著就跟自己坐著差不多高了……他聽著也是微微點頭。畢竟他曾經是天字一劍的修士，也知道那個宗派的門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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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兒則在閉關。她已經閉關七年，若我沒有猜錯，她恐怕是想直接衝擊結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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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的眉頭皺起來，眉宇間泛過一抹憂色：「修行的資源足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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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紫恬靜一笑：「這點可以放心。我們現在修行的資源，比起頂級宗派的核心弟子亦是不遑多讓。至於原因……我想，肯定是跟段大哥你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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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大叔跟大山不時會出去闖蕩，都已經好些年沒有回來。但對此，段大哥你也許不會意外，畢竟大山從來就不是個耐得住性子的小傢伙。對了，雲大叔也成功結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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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亦是聽得嘖嘖稱奇，但他知道青牛大山的神奇，所以也沒有意外。他朝著灶房那邊，看著那徐徐升騰的炊煙：「說起來，紙兒真的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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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不知道唐兒現在有多厲害。」谷雛紫不由得莞爾，但眸底卻泛過隱藏得極深的憐惜：「你等會兒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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