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重鑄界鑰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重鑄界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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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的語氣很不客氣，就像鐵刀於夜雨裡舞動，捲起又冷又硬的刀風細雨，盡數打在段志的臉龐上，打得他抬不起頭、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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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性子直，行事同樣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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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他卻無法直起來。因為一直以來，他都信奉理直才能氣壯。這亦是同樣原因，他只能沉默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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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他已經嘗試過數之不清的方法，但那個小巧的石劍，卻仍然毫無反應。他內心隱約有所感應──洛魄，肯定有方法解決。正因如此，他在蠻魔府接走葉童以後，便跟洛蝶衣一起來到瘋魔府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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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如何，他都想要回到人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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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跟師弟約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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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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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他便小心翼翼的抽出那把小巧的石劍，朝著洛魄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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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洛魄攤手跟他索要，他沒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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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洛魄收手，他卻主動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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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世事往往都是如此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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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再沒有用話語成刀，攻擊眼前這個年輕人。反而，他其實很是欣賞。否則的話，他根本不會說那麼多話，解釋那麼多。他看了那把石劍片刻，便伸手接過，冷笑低語：「難怪，原來一直都在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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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瞳孔微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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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魔海，於地魔界之東。所以一直以來，亦有東海之稱。洛魄只是看了石劍一眼，便能夠看出這把石劍無數個春夏秋冬，都只能可憐地留在漆黑的死海深處，隨水飄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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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接過那把石劍，逕自道：「相傳曾經崑崙祖師，崑崙真人，一生用過三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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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把劍，已經無從考究。從來沒有人見過其真容，就連劍名亦不為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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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把劍，是一把巴掌大小的石劍。石劍無名，但崑崙真人就是拿著這把小劍，橫行人間界，萬千宗派皆在其劍下伏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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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把劍，是一把木劍。到了巔峰的境界，哪怕只是隨手從樹枝折下來製成的木劍，亦擁有開天闢地的威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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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聽得渾身毛孔直豎，身子微微顫抖，激動不已。崑崙，向來是他跟師弟最為崇拜的宗派。時至現在，雖然他為當年淪落的崑崙而失望，但他一直以自身為崑崙弟子自居，亦以此名義在地魔界開枝散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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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聽到洛魄說著曾經開派祖師的事跡乃至三把劍，亦不由得悠然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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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的手很大，手掌一握，能夠直接把整把石劍包裹住。他拿著石劍站起身來：「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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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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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帶著段志走出了浮屠塔，穿過那些密集的廊道幽徑，來到了樹林間。但凡走過，不論僕婢，皆投以最深的尊敬、乃至敬畏。段志見微知著，可以看出洛魄在洛府裡的威嚴極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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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聯想到對於其他人而言，其魔神境界就如投影於現實的真神，又豈能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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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二人便穿過樹林，來到他曾經來到的妄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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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園既是埋葬著那些想要挑戰瘋魔府的狂妄，亦放著地魔界賴以修行的本源，也就是通仙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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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站在通仙井之前，握著拳頭的右手往前遞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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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拳，一直都握著那把小巧的石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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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洛魄就在段志瞳孔戛縮之下，悄然一掐。無數石屑，自其指縫間灑落。那把段志苦苦尋求廿載的石劍，那把通往人間界的秘鑰，就這樣被洛魄一口子掐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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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瞄了段志一眼，冷笑著道：「虧你是從人間界來的劍修，沒聽過劍從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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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真人能夠拿著這把孩童玩耍的石劍亦無敵於天下，是因為他是崑崙真人，而不是因為這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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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是如此，段志仍然感到他的心在滴血──那可是崑崙真人曾經用過的劍。莫說是劍，哪怕是崑崙真人曾經用過的碗筷，都是值得收藏乃至供奉的遠古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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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沒有理會段志滿臉的不捨與痛苦，其眼神幽深，看著石屑落下，如目睹某段曾經的歷史從此消散：「沒有任何『過去』，是比『現在』更加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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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他的話語，隨著石屑漸漸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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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從他的指縫間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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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崑崙真人的劍作界鑰，卻又扔進能夠吞噬靈氣乃至萬物生機的霧魔海裡。曾經人間界那些畜生，幹這事情還真是幹得足夠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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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的聲音陰冷，卻又隱蘊怒意。彷彿天空漆黑的烏雲裡，藏著隱而不發的驚雷：「好幾千年了，界鑰受到霧魔海經年累月的侵蝕，早已失去作用。可以說，這石劍已經沒有存在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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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來做的，便是將界鑰換了個載體，讓它嘗試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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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看著他掌心流溢的光，只覺得他像掐著一條會發光發亮的游魚，彷彿不斷地掙扎、扭曲，想要逃出他的掌心，繼而消散於天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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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境的秘鑰，能夠是萬物的形象，也代表其本身無形無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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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是如此，當界鑰形成之後，便固定其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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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他看出洛魄竟然想要硬生生將界鑰回爐重鑄。光是想像，段志便知道洛魄到底是在幹著何等了不起的大事。不說境界，哪怕段志現在忽然一夕成為魔神，也是辦不到這種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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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閱歷、那是經驗……太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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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絕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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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曾經見過魔神境……甚至殺過魔神境，但他不知道岑覓劍、羅莫等人有多強大，但他也見過曲道衡與焦原之間的魔神之戰。但段志心底隱有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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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曲道衡或焦原，甚至二人加起來，也不是洛魄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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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看著洛魄那被流光而照得忽明忽黯的臉龐，向來心志堅毅的他，亦生出一股極深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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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洛魄給予段志的觀感只有一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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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無所不能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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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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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看著掌心的流光，忽然低喝一聲。他的一聲暴喝並沒有震耳欲聾，反而像一道梵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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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將那流光，朝著通仙井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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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梵音一響，手掌一拍。通仙井的周遭出現無數密集的篆文光紋，看得段志直欲作吐──他隱約有認出幾個字，大概是曾經佛宗的禪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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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說，這些並非魔技，而是佛宗的大手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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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平淡的舉動，其內卻彷彿蘊藏著道、佛、魔三派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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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通仙井光芒四射，七彩的光霧氤氳迷離。更重要的是，段志感覺到一股強烈得堪稱「恢宏」的靈氣，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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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通仙井？」段志隱約看出些甚麼：「通道被打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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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差得遠。」洛魄搖了搖頭：「通仙井，是我們曾經暗地裡打通，連接人間界的暗門，或者說是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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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秘道，在你穿過『正門』而來的時候，或許被此界佈下的某種禁制所感應，繼而被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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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我將界鑰強行逆轉，與通仙井重新相連。現在看來，這大概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夠重新穩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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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的臉色露出毫不掩蓋的失望：「那麼，我還是回不了人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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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而已，這扇門，終究會穩定下來。」洛魄倒是平靜，那麼多年都等得了，也不急於一時：「但至少，靈氣能夠重新自人間界處流溢過來──你這個怕死人、卻經常殺人的偽善傢伙，總算可以鬆一口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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