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九十四章──不請自來

第九十四章──不請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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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與段真，徐徐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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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次察覺的並非自身虛弱，而是那難聞至極的腥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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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緊閉，奇臭不出其門，自然難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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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卻顧不得那麼多，彼此的目光還是泛過一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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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後，他們連一劍都無法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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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的失望，比起境界重新下墮更加難以接受。是的，他們又再一次回到煉氣境八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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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起所有勇氣，朝著那不可敵的對手想要斬上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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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不論再努力，都只是為人作嫁衣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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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毒蟲噬身，似乎比那非人般的痛苦，更加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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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灰也無法落下，那是怎麼一回事？」段志面露思索，似乎對那些奇臭、對境界下墮毫不在意。段真一怔，一時間也忘了內心的難受：「好奇怪，就連靈氣似乎都停止流動。這就是金丹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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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之餘，不忘對師兄投以敬佩與崇拜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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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生人，最佩服的就是師父與師兄。佩服師父的無恥，佩服師兄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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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艱難地拄劍站起，這次有了經驗，沒有驟然讓自己脫力而倒，借力於劍一拐一拐地推開木門走出，喃喃自語著：「或者那傢伙的靈壓在屋內突然強盛？我們下一次要在竹林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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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同樣艱苦地站起來，顧不得渾身汗水與私處的髒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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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師兄弟相互扶持，走向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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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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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段志與段真於崑崙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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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三千境的小村裡，也迎來一位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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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相邀，也不知道是貴客還是惡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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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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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點耀目的月光落在他那身洗得略顯發灰白的道袍，顯得很順眼，很簡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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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孑然一身地站著，卻自有一陣隱隱的霸氣纏身。這一切，都得感謝他曾經的那位便宜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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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性格嚴謹端正，眼裡容不下沙子，但偏偏行君子之事，懶得過多的爭論。但在那弟子潛移默化的影響，終於那天議事廳裡毅然破境，以陽境上階的境界，正面與金丹修士針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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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離開了宗門，在最後道場重溫一遍自己與那弟子的種種回憶，忽爾動念──他想找一下那個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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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知道，那個天賦如此出眾、性格古怪而聽話，卻又偏生跑去代考的弟子，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他家裡有甚麼人？可有師長？那位常掛在嘴邊的大兄又是何等樣的人？回家以後，可還有修練龍虎雙咬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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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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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很無聊，於他而言更是從未有過、帶點玩味的念頭。畢竟對於他大半生而言，有玩味的事情，就等於無聊。也是因為他過得如此刻苦，才能在這年紀擁有陽境上階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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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既然看破而動念，那就順流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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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過程，比他想像中來得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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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找上本來名為「李志薰」的少年家，很客氣地表示自己不是來找麻煩，只想知道代考人的來歷。在築基修士，更加是陽境上階的淫威下，那李氏家族很爽快地出賣了接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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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偏生發現，那個接頭人，竟然也是另一個接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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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頭又接頭，紙鶴又傳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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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中關係錯綜複雜，起承轉合之間，竟然過了十八重轉折，然後又指到這條不起眼的小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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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這小村會是終點，還是另一個接頭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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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來了，如此麻煩的追溯，他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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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板一眼，也是因為，他是郭慕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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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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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慕白看著眼前不起眼的小村，也是有點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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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隱隱覺得，自己那位弟子大概並不普通，可能是那些大宗派弟子派出閉門弟子，借別的門派收徒當作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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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偏生，那小傢伙雖然古靈精怪，但沒有大宗派的嚴謹與氣度，充斥市井氣息。對此，本來出身名門正派的他是最了解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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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掃，便看出這是一條老人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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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不想驚動旁人，便悄無聲息的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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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出現，已是來到三間木屋、一畝農田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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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畫面，郭慕白不由得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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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雖然機靈，以「大兄」掩蓋「師兄」、以「義父」掩蓋「師父」。但他終究於話語間留下不少痕跡，例如三間木屋、例如家有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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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只是普通常見的家事。況且，他也沒想到竟然會有偏執如此的人……他以為自己很了解郭慕白，實則二人只相處數月，又怎麼可能完全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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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郭慕白來到這裡，看著，便感到一股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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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從各處痕跡，都能與那小傢伙話語之間相互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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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他的目光便放在屋門外、簷篷下的那張竹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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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那小傢伙所言，他的義父便常躺在竹椅上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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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那張竹椅上，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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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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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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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聲音陡然自身後傳來，郭慕白先是一驚，尚未身轉之間，兩道青影不知從何冒出，具龍虎之意向後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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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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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郭慕白回過神來，一道胖胖的身影已然站在他身前，面上盡是樂呵呵的笑容：「大概小傢伙也沒想到，你竟然會堅持如斯……看重如斯，對此我感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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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沒頭沒腦、古怪至極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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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郭慕白卻是背後盡是冷汗，彷彿眼前並非人，而是恐怖的靈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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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看他於龍虎大廳與金丹境的武虎針鋒相對……他本來便在陽境，而因為生出變化、突破上階的同時察覺到武虎的詭異，才能如此硬氣。但眼前的人……卻是戛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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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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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陽境上階的境界，卻壓根兒感知不到甚麼。那只證明眼前此人不說自己，就連武虎……不。自己的師父，桃仙道人也是遠遠不如。這人至少也在金丹境，甚至更在實丹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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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郭慕白看著他，想著剛才身如鬼魅、來去如風的精妙遁法，又想起自己那便宜弟子對那「義父」的劣習咬牙切齒的說法，內心不由得生出一個大膽的念頭：「相傳兩百年前，世間有妙手神偷，專門盜世間奇珍，就連修行宗門也不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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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次盜去匠心宗兩件至寶以後，被匠心宗以五件【萬寶榜】的法寶作懸賞以後，從此消聲匿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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