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九十一章──季苦

第九十一章──季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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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墨沉默下來，面露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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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卻是搖了搖頭：「據我理解，華盛風只是個貪慕虛榮的小人。我卻不明白，他如此大費周章留你們在崑崙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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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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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想要多兩個下人、或許因為我們的態度……不論如何，事實便是有人不想我們離開崑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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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想看看季大哥有甚麼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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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墨自嘲一笑：「百無一用是書生，我只是個手無寸鐵的凡人，哪裡能幫到你們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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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與段志相視片刻，段志突然開口：「季大哥既然學識淵博，更能對衰落千年的崑崙了解深厚──可曾讀過【崑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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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墨聞言一怔，看向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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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逕自續道：「若我們沒有忘記的話……崑崙誌的著者，姓季單字一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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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與季大哥可有甚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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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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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與段真乃是修士，更擁有沒多少人知道的出眾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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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的人不多，但每位知者均為之驚豔。如龍虎郭慕白、如鬼山李仰江，又如曾經無數見識過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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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墨與二人相處一年，雖然無修練天賦，但他滿胸筆墨，自也知曉這兩位兄弟乃是不世出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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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三人之間真要說，地位如雲泥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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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段志與段真得罪飛劍院那些公子哥兒會惹來崑崙那些貪財的傢伙毒打一通，以免趕走他們的財神。但若二人得罪季墨、甚至教訓一頓，崑崙上上下下都不會多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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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與凡俗之間，本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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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他們到底是怎麼交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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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看對眼、說因為那清澈而不受世間錢財染污的雙眸……那都有點太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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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因為崑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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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崑崙，道崑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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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墨是兩師兄弟見過當中除他們自己以外，最了解崑崙的人。而且與他們不一樣，二人對崑崙的認知在於鄉村老夫的故事。但季墨彷彿胸裡有一本崑崙的天書，但凡與崑崙相關之事均信手拈來，更是能引經據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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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與段真，本來就是崑崙曾經的狂熱信徒。只是因為世間對崑崙的認知早已丟失，現在喜獲知音，豈能不相見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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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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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季墨對崑崙了解極深，從季墨口中得知世人早已對崑崙遺忘。或者說，這本來就是世間某些大人物、某種力量故意而為。焚盡崑崙相關的典藏，再故意禁止世人再提起，加上崑崙自洗清譽，化成沽名釣譽的學店劍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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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真正知曉千年之前崑崙的人，已屬小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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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季墨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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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偏偏季墨很多的認知，都出於那本幾乎記載崑崙數千年風光的卷藏，也是有關於崑崙之中、最詳細的典藏。據聞就連千年之前的崑崙，也都把那本卷藏的真本收於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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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是──【崑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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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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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誌著者為季苦，是一名凡俗，更是一名讀書人。但沒有修行天賦的季苦，對崑崙卻有著狂熱。據聞他以凡俗之身，曾經三度挑戰劍關想要拜入崑崙，但根本無法煉氣洗髓的他，自然無法度過守劍關的崑崙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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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聞最後一次，他被守劍關的弟子劍氣所傷，險些身死。那代崑崙掌門憐他傷勢、賞其意志，便將他收進崑崙，當一名灶房幫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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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崑崙裡沒有凡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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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隨便從灶房挑出那個火工頭陀，便能從燒得正好的火灶間抽出劍來斬死築基境修士。又或者從洗衣的小湖畔那名洗舊衣的老婦，抽出髻上髮釵，便可以直接把金丹刺出幾個小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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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苦因為傷了肺脈，雖然保住性命，卻終生咳嗽不止。雖非肺癆更勝肺癆，倒真契合他的名字──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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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季苦沒覺得自己很苦，看著那些擁修行天賦、卻連崑崙山門也無法進內的年輕人，他認為自己走了大運，喜滋滋地在崑崙灶房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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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打工，便是二十載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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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性子算不上討喜，但做事嚴謹，而且對崑崙的仙師足夠恭敬。這二十年來，在崑崙倒也沒受甚麼氣，反倒結交不少以後名震天下的強大崑崙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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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以後，他主動向掌門申請退去工事，畢竟他的身體也難以再做太多操勞的活兒。掌門很爽快地應允，更給了他一筆靈石，讓他自行處理。季苦拿了靈石，卻沒有遠去，而是在崑崙境的某座小村住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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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妻生子，倒是自然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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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聞季苦成親之日，還有崑崙仙師專門下山道賀，給足了面子，以示季苦於崑崙極其特殊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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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誰都沒想到，又在十年之後，季苦回到崑崙山，拿著厚厚的紙本卷宗遞給掌門過目。該代掌門驚為天人，發現行裡行間盡是崑崙的事情，有風物誌，也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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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字真心，處處崑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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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掌門好生感謝一番，卻因為字裡間有些事情是崑崙的內部事，並不足以為人道，便跟季苦一起挑燈修訂三日三夜以後，最終定分三冊，共三千頁，取崑崙三千境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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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是，崑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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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於崑崙的記載不少，但要說詳細、仔細的話，還是要數崑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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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近千年，有關於崑崙的卷藏記載已然式微罕見。就連段真與段志，也只曾讀過宋元松從中挑出的故事，並未讀遍三冊、共三千頁的崑崙誌。但不論段志還是段真，於這一年間從季墨對崑崙事跡的熟悉已感到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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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中更有很多崑崙的秘辛，就連他們這兩個狂熱信徒都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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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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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墨的路，與當年季苦真的很相似，都是來當個灶房幫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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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季、灶房幫工，對崑崙的事情瞭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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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太過相似，太過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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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季墨只是苦笑一下：「真有那麼明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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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與段真相視一眼，然後都認真地點了點頭。只是世間對崑崙如此狂熱的年輕人，除了段志、段真及季墨這三個愚人以外，還有誰？所以覺得明顯的，大概也只有段姓這對師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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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都說穿了，季墨也很是乾脆：「是的，季苦是我家祖宗。」

連登200正評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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