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八百九十一章──死也不服？

第八百九十一章──死也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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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唐百山已然登基為皇數十載，大京雖稱不上風調雨順，但至少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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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亦是唐百海兒子出生後的第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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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唐百海，還不是個隱世的廢物皇爺。他因為公務，恰好不在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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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的白晝，才剛有修士以靈氣探過孩子的經脈骨骼，被認為他繼承了唐百海那出色的修行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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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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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計的修士及武夫，闖入靜江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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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幾乎被斬盡殺絕，於府內扔下足足七十七條人命，倖存者寥寥無幾──而那些屍體當中，包括了唐百海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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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唐百山得悉事情，已是為時已晚。他為之龍顏大怒，直接封禁京都城門，無常府修士傾巢而出，搜索其凶手。但那些行凶之人，在被抓住的那刻便自斷了心脈，成為了再也無法開口的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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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噩耗傳出以後，本已蒼老、久病在床的太后，亦聞此悲訊，於宮裡就此斷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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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夜之間，整座京都被籠罩在悲慟哀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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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似乎都與唐百海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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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回京，走進靜江王府裡，抱著自己妻子的屍身，悲慟哀號。據聞其哭聲響徹青色大道，三天三夜，仍不止息。那股最深刻的哀傷，足令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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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後，唐百海出現在太極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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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憔悴得形同骷髏的唐百海，於滿朝文武面前破口大罵：「你們一個二個，都覺得我對那狗屁帝位有著覬覦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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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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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龍椅上的唐百山想要阻止，卻是再也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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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便響起了如皮球洩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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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百海，竟是當著滿朝文武百官，自廢修為。他噴出一口鮮血，目光卻仍然像鬼般，幽幽地盯著所有的官員：「這下，你們滿意了吧？」語畢，他便一拐一拐、像是受傷了的野狼般，腳步蹣跚的走出了太極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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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尚是年輕人的柳思雨、寇瞞看著唐百海，目光既是畏懼，又有欽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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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自那天之後，便罕有人見到這位王爺。據聞他已經離開京都，不知到哪裡過著隱姓埋名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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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翌日，唐百山發佈的皇命，卻是於人間界搜索一頭靈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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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論是唐百山與唐百海，都不願放棄──因為那天在王府裡的條條人命當中，沒有一頭貓……及一個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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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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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過，你是個被黑貓叼來的孤兒。」唐百海看著段真，目光盡是複雜，同時也難掩激動：「你還記得，我令牌上的圖騰嗎？那是火之奇獸，其名為燼。它，亦是我的伙伴──蒼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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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你提及的時候，我就有了一種大膽而匪夷所思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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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在王府裡我沒有看到蒼夷及你的屍身，我便有了猜想，蒼夷恐怕是帶著你逃出了京都。只可惜，我一直都沒能找到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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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你那天跟我說過，你曾經被一隻黑貓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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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我特地找到曾經照看你的那位老奶奶、後來因老而告老還鄉，卻也因此逃過一劫，成為王府裡唯一的倖存者。也透過她，我才得知你胸口有個細小的黑色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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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百海冥冥中覺得，段真便是他那個失蹤了的苦命孩兒，卻是苦無證據。而透過那位老奶奶，他才得知自己孩子身上的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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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唐百海不由得虎眸含淚。作為父親，竟然連自己孩子身上的胎記為何都不知道，簡直就是愧為人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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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聽著如天方夜談，只覺得匪夷所思。他有心想要反駁，但話說到嘴邊，又想起了他初次跟唐百海見面時，那種似有若無的熟悉感。當他後來得知唐百海的身份之後，以為這種熟悉感是來自皇帝唐百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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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回想，卻赫然發現，那是因為唐百海的長相跟自己有著相似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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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之，唐百海之所以單憑自己在鎮蒼山的一句戲言，便親身去求證，恐怕亦是因為那種父子之間冥冥中的感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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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及此，他不由得怔在原地，似是不知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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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開口的，卻是唐百山。他看著唐百海，神色肅穆而認真：「你有幾分信心？這事可半點含糊不得。」唐百海卻是很不給面子的反了個白眼：「那可是我的兒子，自然是有十足信心才敢跑出來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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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百山面色陰晴不定，時而看向唐仲，又時而看向段真，似乎思索、考慮著甚麼。而這種反應，導致那椅子上、屍身未寒的新帝唐垣，看起來是那般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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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一切，都是能夠交易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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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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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鬼話連篇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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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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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唐百海似乎在上演著父子相認的戲碼之際，一道顫聲響起：「就因為你是金丹修士，就因為你是王爺的兒子──那就代表，你能夠在這裡為所欲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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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者，披頭散髮，看上去如同厲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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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竟就是太學博士，亦是「現任」的太學院長──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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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一切榮華富貴，隨著段真那一劍，已是化為飛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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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追逐多年的目標、夢想，頓成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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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法接受，到了嘴邊的肉卻被硬生生的搶走，於是他走出來，說了那一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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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便是他最後的一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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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眉頭一皺，雙眉微微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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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劍無聲掠過，形同剪刀於布疋上劃出筆直而修長的痕跡，將其身首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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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這出自閻王殿的劍法，能否將他拉進幽冥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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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間頓時再響無數驚呼，看著段真的目光如見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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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狂徒殺了皇上都不夠，還想繼續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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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似是終於回過神來，先是瞪了唐百海一眼：「此間事了，我們再詳談──在此之前……別的稱呼，不要再提。」語畢，他便看向滿朝文武百官：「還有誰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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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間先是沉默片刻，便再次有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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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任奉禮寺卿梁湘謹牙齒打著交關，卻仍然硬著頭皮道：「你這暴徒，京京……京都容不下你這魔……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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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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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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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道血花四濺，以及人頭落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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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這次開口的卻是王歡暢，他對著段真，厲聲喝問道：「樊離！莫非你還想將所有官臣都殺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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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會。」段真看向王歡暢，還帶著尊敬地拱手行禮：「唐垣已死，事情就此了結。但是──若任何還支持唐垣的人，就隨他而去吧。相信在九泉之下的他，也會感激諸位的忠心耿耿。」他的神色很平靜，甚至有幾分認真，卻是令殿裡的眾人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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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們知道，段真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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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王歡暢還待多說，卻發現自己的手被拉住。而拉住自己的人，竟然是一直躺在木椅上的王世蒼。後者看著自己的兒子，微不可察的輕輕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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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離，你此等凶徒以為光靠暴力、生死，便能夠讓我們就範！」而在此時，仍然有人走出來，鐵骨錚錚。他的目光很是堅毅，更帶著幾分瘋狂：「我不服，死也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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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服，我死也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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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及這句話，段真不由得生出幾分莫名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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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才記起──曾經在師父的記憶裡，面對著崑崙弟子四面楚歌、厲聲指責，恐怕亦是如此感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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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終究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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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自己不是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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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夠比師父，幹得更加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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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也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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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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