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八百五十五章──稚時

第八百五十五章──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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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那邊的靈田是由我開墾的……只是現在打理的人不是我就是了。」段志興致勃勃的介紹著：「你看你看，這便是我先前提及過的幽焰劍藤。這種劍藤很是特殊，大概屬於地魔界的異種。若是拿去人間界拍賣的話，那價格可就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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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留意到二人四足走在泥田裡，已經黏滿了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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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洛蝶衣看到段志竟是將她帶到劍谷的靈田裡去，起初亦是為之啞然。她心裡雖然想著「哪有人會把女孩子帶到泥田裡」，但臉上一直掛著恬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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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知道，他只是想要跟自己分享……分享那些，曾經想要分享，卻無法辦到的事情。因為段志剛才說過關於靈植的事情，都曾在書信裡提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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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段志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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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來有機會的話，我帶你在我的田裡逛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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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看著段志的背影，笑得像個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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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靈田裡行走，於無數靈田裡、在密集的靈植之間穿梭，彷彿穿越了時光，回到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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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大男孩，拉著個小女孩迎著晨光，於田野裡跑動著。無數曾經落在書信上的墨字，成為二人現今身處的場景、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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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小無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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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機心、沒有算計，唯有最單純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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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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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正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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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坐在一處草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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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景色很好，既能遠眺禪林的景觀，亦能看到人煙密集的聚金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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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經說過，田野間自有真趣。那時候我只覺得聽起來很笨，現在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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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聽著，笑著，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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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實他心底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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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單是因為她能夠感受到自己興趣所在，更單純的是──她記得自己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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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看著眼前景色，逕自道：「我出生的時候，母親就難產而死。我總覺得，那是因為我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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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如何，從我出生之後，便很少看見父親。」她有點可愛的扳著手指頭：「好像不過十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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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那是因為父親恨我害死了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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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我都覺得很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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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父親沒有禁止我進入書房，我才在裡面找到摺紙鶴、寄信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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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面色平靜地聽著，實則內心也是有點感慨。在那時候，他哪裡會想到那封平平無奇的信，實則是穿越世界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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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嚴格而言，劍哥哥你是我的第一個朋友。」洛蝶衣的聲音很輕，低若呢喃：「所以，在我以為你死了的時候……我也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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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聞言瞳孔戛縮，下意識看向了她，卻見洛蝶衣仍然溫柔地笑容、訴說著，但其眼神沒有半分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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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具備生死覺悟後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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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看到了劍哥哥的信，我不想就連死都死在瘋魔府裡。所以才有了那次離家出走，才有了我們在狂亂縣的那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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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之後，我們在星帶河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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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到後來，我很不喜歡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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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每次看到你，都會令我提醒自己，我應該忘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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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說得沒頭沒尾，但段志卻是聽懂了。他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卻被洛蝶衣伸手阻止：「直至先前，在得知原來『劍哥哥』跟『黃信葉』原來是同一個人，得知你一直都活著……我真的很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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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曾說過，她要曲道衡答應她一個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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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劍哥哥，我也想你答應我相同我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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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我，不要比我早死。」洛蝶衣神色認真地看向段志：「我不能接受你『再死一次』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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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紫色的陽光，彷彿在她那雙盈盈的雙眸裡閃爍，看得段志失神，卻又無法挪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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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下意識道：「我說過，我修行的魔軀，名為【不滅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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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沒那麼容易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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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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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答案，她也尚算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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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腦袋，靠在了段志的肩膀。在感受到那溫軟的身軀，段志再次僵止，不敢動彈，似怕驚動了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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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依，看著眼前大好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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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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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後方遠處，顧天寒雙手負後，看著那兩道背影，面上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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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麗的風景，依偎的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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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此景，美麗如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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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像個觀畫人，讚歎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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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一幅畫，落在不同人的眼中，便會有不同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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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童失魂落魄的看著這幕：「顧師，你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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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寒看的從來不單止是表相，還有背後的命運。他欣賞著二人的身影，坦然道：「他們是命中注定。」葉童聞言面色更加蒼白，因為她聽懂了顧天寒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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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擁有遠大的未來。」顧天寒回首看向她：「但在我眼裡，妳的未來沒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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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師，師父曾經說過人定勝天，所以不要胡亂被你糊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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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他說得沒錯。因為他本來就是個逆天改命的人。他的命途，就連我也看不懂、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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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是，他從來都沒有信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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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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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童的面色漸漸變得堅定：「顧師，我也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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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她便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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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寒看著她的背影，暗自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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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剛才妳主動問的時候，就已經代表妳信命。世人盡皆如此，合耳的就信、不合耳的就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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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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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畢生之志，便是輔助段志，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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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轉身，看著二人的背影，又似看著那道沖天而起、如劍般的光柱，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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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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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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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間無鋒酒家裡，二層樓再次被包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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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雖然沒有洛蝶衣，卻有了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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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寒、黃濤、段志幾個徒弟、魯根、趙文孫、張庭光……他們在劍谷裡，各自有負責的領域。可以說，整個劍谷裡舉足輕重的人物，都出現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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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是段志真正意義上，以「谷主」身份所召開的第一次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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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來，都坐。」段志招呼著他們坐下，不像谷主，更像個酒家老闆招呼著客人：「這裡的酒挺好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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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有點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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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劍谷唯一一間酒家，他們之中誰沒喝過這裡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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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也沒有推卻，紛紛舉杯喝酒。一杯過後，段志這才開始說話：「對於劍谷，我聽黃濤說過狀況，然後有些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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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濤面色變得凝重，放下杯子，靜待段志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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