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八百三十九章──你還想要甚麼？

第八百三十九章──你還想要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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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園分內府與庭園，庭園處已經被人摧毀得形同廢墟。府邸處經過擴展，除主廳之外劃分好幾間房間。但現在，就連主廳也被鬥法所波及，破爛不堪。段真只能帶著谷雛紫，走進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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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谷雛紫，也沒有進過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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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手散去佈在房間的劍陣，便扶著谷雛紫坐在蒲團上：「別抵抗，我替妳梳理經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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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不懂醫，但修士擁有靈氣與神識，藉此能夠辦到類似醫師的望聞問切，同時能夠以靈氣灌體、梳理經脈。他握住了谷雛紫的手，靈氣緩緩注入其中。谷雛紫像個木偶般任其擺佈，只是癡癡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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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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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紫身穿紫色紗裙，露出兩截潔白如玉的手臂。此刻跌坐在地上，更是惹人垂憐。她盯著段真的背影，聲音幽怨而委屈：「這次谷雛紫認栽，只是難道閣下就連一個名字都不留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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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的步伐微頓，聲音清冷：「段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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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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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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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點也不喜歡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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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她那向來無往而不利的美貌，曾經在崑崙山、劍關前，對此人毫無效果。總之，她之所以靠近他，只是因為他的修行天賦，只是因為她在他身上寄予狐印，從此命運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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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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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紅歌，曲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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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曲聲稍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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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最後一道聲音餘韻漸散，無數掌聲轟然響起。那名女子忽有所感，仰首一看。隔著白琉璃，二人四目交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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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他，還是她，都是心頭微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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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出了她，她也認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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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似是靜止下來，視線似是被施展定身之法，不論誰跟誰，都無法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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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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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近他，只是想要靜覓時機，讓其愛上自己，繼而奪去他的一切，成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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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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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那是我家的小侍女。」段真的眼睛微瞇，殺意彷彿從眸裡間滲透而出：「並不是貨物，並不用作等價交換。修行中人，當應心無旁騖。現在看著白道長無法免俗，當真枉費多年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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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成空聞言先是一怔，旋即大怒：「你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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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我再說第二遍？」段真冷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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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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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極其自私，見異思遷，也不知道有多少女子被他禍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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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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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今時不同往日，但我怕白成空那老賊又回來。這玩意，你先拿著傍身，之後再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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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段真便將一物遞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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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紫下意識接過以後，便即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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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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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天真的傢伙，竟然將那般珍貴的三星印都給予自己。既是送出，那便沒有回頭。這名列仙寶榜的三星印，就此屬於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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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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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紫看著薛竟帶著金丹境界的劍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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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很可能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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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一瞬間，她還是想再多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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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紫，你到底在想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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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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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是誰。」谷雛紫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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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段真睜開雙眼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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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我知道你是誰──」谷雛紫一字一句的說道：「崑崙餘孽，段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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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瞳孔微縮，收回了手，靜靜地看著她：「妳從一開始就認得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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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谷雛紫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容：「我雖然修為大減，但終究是個修士。哪怕不去打打殺殺，以我這張臉，想要混兩口飯吃也不困難。若不是認出你來，你覺得我怎麼會到這裡，當起丫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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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神色平靜地看著她：「妳的目的是接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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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城歌裡，有一門秘法，名為【棲狐嫁衣】。」說著，谷雛紫抬起那如羊脂白玉般的手，遞向了他。只見其上，有著一個朱紅色的狐狸圖騰：「你再看看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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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聞言心底微驚，下意識便看向自己的手。他這才發現，自己的手不知何時竟然亦有著個朱紅色的狐狸印記，跟現在谷雛紫手裡的狐印同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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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棲狐嫁衣，施術者能選擇一名宿主，寄下狐印。而在寄下狐印以後，施術者需要獲得宿主的愛情。當宿主真心愛上施術者，便會將身心奉獻於施術者，進境一日便足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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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當有朝一天你愛上我以後，我便能夠奪去你的修為，為我作嫁衣。」谷雛紫看著他，神色冰冷：「從一開始，我接近你，便是因為這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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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甚麼時候寄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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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崑崙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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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聽著，看著自己手上的狐印沉默片刻，又開口道：「既是如此……你現在為甚麼又要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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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甚麼。」谷雛紫臉上露出意興闌珊：「我只是覺得玩夠了，這事情太過無聊、太花費時間。一切都是我做錯了決定。若是我把靠近你的時間好好修行，現在也不會淪落得只有陰境的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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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紫搖頭，似乎對曾經的決定後悔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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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還給你。」她一探手，便將三星印擱於地上：「從今日起，你我無拖無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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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她便緩慢地站起來。哪怕靈氣枯竭，她的舉止仍然優雅從容。段真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說道：「既是如此，為甚麼妳的表情看起來是那般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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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對著段真的谷雛紫已是淚流滿臉，她沒有回頭，冰冷而冷酷的聲音逕自響起：「悲傷？段真，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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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谷雛紫已是頭也不回的朝著室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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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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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紫的身影戛然而止，因為她的手已經被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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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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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卻沒有回答她，反是用力一拉。谷雛紫猝不及防，被拉得轉過身來。當她反應過來之際，已是落入段真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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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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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紫哽咽著道：「……你為甚麼不放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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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你想害我的話，又怎麼要向我和盤托出？」段真微笑看著她、抱著她，感受著她的體溫：「若你真想走，我不會困住你。但是──」他伸出手，抹去她臉頰上的眼淚：「不要像這般哭著走，我會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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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獲得我的愛嗎？恭喜你，你已經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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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你還想要甚麼？我都給你。」段真凝視著她：「所以，留下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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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紫渾身微顫，看著段真的神情盡是難以置信：「你……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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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著她被淚打花了的臉容，啞然失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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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他便捧著了谷雛紫的臉龐，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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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紫只感腦袋一片空白，彷彿人生某種拼圖終於被填補。她失去思考能力，雙手下意識反抱，彷彿想要將自己都融進後者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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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瞬間，二人掌心間的狐印散發出奪目的光華，將二人包裹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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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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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狐嫁衣】秘法，來源古老而神秘，就連現在擁有秘法的天魅星，亦已經失去了準確的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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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中只有修煉的心法、方式，更多的都是後來修士修行以及摸索時所記錄的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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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從來沒有人真正完全搞清楚棲狐嫁衣的修煉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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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來，唯一成功者，亦只有那位一舉成神的天魅星二代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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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人們向來只以成敗論英雄。那位二代宗主之所以被認定為成功，是因為她藉此作契機、破境通神。但是，除此之外，誰又能夠肯定這就是【棲狐嫁衣】正確的修行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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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狐嫁衣裡的「嫁衣」，歷代修行此功法的天魁星修士，都會「以他人作嫁衣」為方向去領悟。但其實這門功法，本意從來都不是為掠奪修為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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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衣，是真正的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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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的，只是尋求一個真正的棲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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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狐嫁衣，修的是「情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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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有「施術者」與「宿主」，而是一個人找到他命中認定的另一半，透過情法烙下印記，以示至死不渝。所以被烙下印記的修士耳清目明、修途順暢，更有防止走火入魔之奇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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