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八百零五章──偶像

第八百零五章──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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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唐紙的笑聲很是可愛，像是幼獸被逗得樂不可支時的聲音，令段真想起了鎮蒼山的小白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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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二人的笑聲，令本來略顯尷尬的氣氛變得從容。段真笑著道：「未知殿下甚麼時候前來？說起來真是尷尬，實在是練字的時候太過入神，竟是連殿下都未能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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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把腦袋瓜搖得像個搖鼓：「我看到先生在練字，所以不敢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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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她又充滿仰慕的目光看著段真：「先生真不愧為名家，練起字來如此專心致志，難怪年紀輕輕就能有此等造詣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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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回想起皇帝曾說過，公主就是那位買下自己墨寶的人。但他聞言只是搖了搖頭，看著散落四周、每張都是失敗的黃紙，苦笑一聲：「造詣成就？公主你看，我寫了那麼久，連一張符都沒能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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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皇上要我教殿下書法……樊某實在不知道何德何能，又有何資格教殿下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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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看著段真，看得很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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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否因為她曾經見過段真的真容，又或者她很認真地想將段真的臉龐烙印於腦海裡。她曾經見到過，各種各樣的先生。所以她能夠捕捉到，段真眉宇間的一絲迷茫。但眼前這般迷茫的先生，她還是第一次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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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沉默片刻，忽然開口：「先生，能不能借你一段時間？我有個地方想帶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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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聞言一愣，看著月色高掛，被月光灑照而美麗動人的公主，便即硬著頭皮道：「公主，時間已晚……未免有點不太方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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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卻反而灑脫得很：「先生啊，這裡是承天城，也就是我的家裡。先生你本來就已經在我家裡，還有甚麼方便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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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唐紙便率先帶路，轉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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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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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帶著段真來到千紙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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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的宮女見狀均是一驚。雖然她們都得到了消息，明天將會有位先生來千紙殿教公主書法。但時辰未到，現在更已然夜深。所謂男女授受不親，更莫說公主千金之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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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們均被唐紙很是乾脆的趕出了千紙殿。那些宮女不敢忤逆公主的意思，只能低聲應是。但她們相視片刻以後，便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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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小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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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女之中，大概只有從小與公主相伴長大的小翠能夠勸得動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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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著那些宮女像看淫賊的目光般盯著自己，也是揉著鼻子，滿臉尷尬：「公主殿下，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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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到了。」唐紙像個小將軍般，滿臉得意的帶著段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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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紙殿內有一正廳，兩間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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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是唐紙的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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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唐紙自然不是帶著段真到她的寢室。當唐紙推開另一間內室、帶著段真走進其內以後，後者不由得面露震驚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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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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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境，小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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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提著毛筆，不時將筆伸進嘴巴舔了舔，也不顧墨水的味道，然後又再次落筆於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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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段志看著段真那般全神貫注，不由得問道：「寫字這玩意有甚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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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師兄你就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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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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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你是瞧不起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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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只是覺得沒甚麼意思。看，我跟著陳伯學做靈植夫，至少也能換得兩餐溫飽。學寫字嘛，大概只有符修才需要。你要當符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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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我要跟師兄一起當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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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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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也很喜歡寫字啊。」年少的段真雙眼發亮，雙手比劃著：「終有一天，我要像那些書法名家般，甚至將我的作品一一陳列出來，受萬人景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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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發完以後，就出來練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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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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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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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似是走進了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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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間說小不小，比他樊園的內室更大。但現在，這間密封無窗的房間裡，卻是掛滿了字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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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夠看到，他第一次嘗試的字畫──【煙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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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女】、【定石】、【回風】、【九形】、【風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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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幅字畫，既陌生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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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他能夠從字裡行間，看出自己的痕跡。但相隔多年看來，卻又有種陌生的感覺油然而生。他看著字畫，又似看著曾經的自己。字畫就像不同的時間的自己，字也在不斷變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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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這些不是字，而是日記。一本記錄著他年少時期，跟著師兄到處代考、學劍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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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看到了【龍虎】，那大概就是自己在進崑崙之前最後的一幅字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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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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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的目光落在唐紙身旁，也就是那張本來皺巴巴、卻重新攤開來的紙上。上面寫著個紙字，角落還有屬於自己的印鑒。段真已是震驚無語，看著唐紙嘴巴微顫，卻愣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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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雙眸泛著柔和的目光，來到段真身前，握住了他的手：「不論外人怎麼說，甚至先生你自己怎麼說──在我眼裡，先生都是這天上天下間，最厲害、最厲害，最──厲害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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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先生，你是我的偶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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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著近在咫尺的唐紙，看著那潔白如雪、吹彈可破的臉蛋，卻偏偏用著最熱切、最仰慕的目光看著自己。段真只感腦袋一片空白，沒能從眼前發生的一切裡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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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段真從雲林回京以後，不斷發生各種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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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要說最離奇而夢幻的，就要數眼前這一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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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大京公主，竟然握著自己的手、說自己是她的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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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時，他又認出壁上那張裝裱好、滿是皺痕，更有著自己人生中第一個印鑒的【紙】字帖。他看著這大京公主，心中生出一個荒誕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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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小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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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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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室間突然被推開了門，一抹身影急匆匆的闖了進來：「殿下！」那身影甫走進來，便看到唐紙緊握著段真的手不放。她臉上神色頓時變得精彩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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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轉身看去，看到來者的長相也是一驚：「你──小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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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又轉身看向唐紙，像見鬼般滿臉驚恐：「那妳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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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覺得先生的反應有點好笑，便「咯咯」笑著：「先生，我是唐紙啊。」

破紋夜．十八——【千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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