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六百八十二章──灌頂

第六百八十二章──灌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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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珠跟飛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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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從一開始，已經證明了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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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笑笑的聲音雖然越發輕微，但其話語裡的意味如雷音般鑽入蕭離的耳裡。他看著那張幾乎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龐，眸子裡泛著驚恐。蕭笑笑呵呵一笑，血沫隨之吐出：「趕快做決定嘍。不然的話，哪怕你不動手，你哥哥也得死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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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一半，蕭笑笑的語氣戛轉，帶著從容而輕描淡寫：「我的性命，用不著你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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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笑笑的臉龐變幻，五官微微顫抖。於體內神魂爭奪之間，令他看起來如厲鬼般可怕：「蕭別！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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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蕭笑笑在說話：「師父，你都敢奪我肉身。既然你當我們是隨手可扔的棄子，那麼，也就別怪我們欺師滅祖。」說著，蕭笑笑……或者說蕭別突然看著蕭離：「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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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蕭離看著那張不斷變化、掙扎的臉龐，不由得面色複雜地靠近：「真的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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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別神色煩躁：「別廢話，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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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蕭別那粗暴的話語，反倒令蕭離添了幾分信心，湊到他身前。蕭別瞪著近在咫尺的弟弟，瞳孔、嘴角不時詭異地晃動。良久，蕭別忽然笑起來：「代我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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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便一掌拍在蕭離的天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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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哪裡學會的灌頂──」蕭笑笑帶著驚恐的聲音響起：「不！這樣的話，你也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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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別再也無法回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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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蕭笑笑機關算盡，也想不到自己奪舍、佔據肉身以後，其所有的記憶、傳承，都被蕭別像看著卷藏傳記般看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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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蕭笑笑學過的所有仙術、秘法，都被蕭別慢慢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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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蕭別輕描淡寫的一掌，蕭別與蕭笑笑的一切靈元、記憶、傳承，都源源不絕地灌入蕭離的體內。縱然蕭別肉身只有築基境界，但曾擁有蕭笑笑金丹境界的神魂，這灌頂對象是只有築基境界的蕭離，只會是身死道消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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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蕭別與蕭離，是雙生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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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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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別發出一聲悠長而舒爽的歎息。隨著這歎息聲響，他眼眸裡的神光隨之斂去。就在蕭別閉上雙眼的剎那，蕭離恰好睜開雙眼，看到這一幕。他已經顧不及去消化、理解剛才灌頂所得，而是撲向蕭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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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只能看見後者臉龐那如釋重負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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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離仰天長嘯，但在這荒涼的郊外，又哪有人能夠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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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樣抱著蕭別漸漸變涼的屍身，直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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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他想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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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蕭別的那句話，響徹在他的心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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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你活著嗎？」蕭離心境平靜，似乎已經從兄長去世的陰霾裡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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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可以，但怎麼活著，得由我來決定。」蕭離往身前土地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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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渾的靈氣，直接把土地轟出個坑來。若是段真在此，恐怕會嚇得眼珠子也掉下來。眼前的蕭離，赫然已經結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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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蕭別的屍身就地埋下，也不立下甚麼墓碑。他知道，蕭別不會在意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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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光彌漫，將他包裹在內、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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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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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盤膝坐在黑茶間的蒲團上，屏神靜氣同時恢復靈元，腰間那嚴重的傷勢，也被他服下丹藥抑制住，只有不時傳來隱隱如電擊般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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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來說，殺死簡平看上去輕描淡寫，實則並不容易。他之所以能夠數招之內殺死簡平，卻並不代表他就比簡平強很多，只是因為他是劍修。劍修鬥法，很容易在短時間內就分出勝負乃至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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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離開，是因為他從沈淵的記憶裡知道，此地就是曾經妖族被封禁之地。當鎮守人間界萬年的「鎮妖塔」，亦即是【如夢幻泡影】消散，妖族很有可能會重現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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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人間界的宗派，也不會放任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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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要大打出手也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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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見過通神修士的鬥法，若真打起來，那就真是如天災般，山崩地裂。對於這一切，段真都沒有理會的想法。哪怕他已經結丹，成為金丹修士。但妖族出世此等大事，跟他都沒有一顆靈石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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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曉君臉色複雜地盯著段真，眼神帶著難以置信：「你結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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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睜開雙眼，看著她微微點頭以後，也不再多言，繼續閉目養神。在王曉君看來，此等反應略顯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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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似乎也不在意，反而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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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丹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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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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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便是最後相見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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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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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的冷漠，並非他的狀態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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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結丹，其靈元以及與天地之間的互通，都並非築基時能夠相比。而且，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是甚麼原因，很快已經站穩在虛丹境界，沒有初初破境時的輕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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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不願多談，是因為沈淵、因為妖族、因為師父，因為【無窮】……等等，源於他心頭有太多的事、太多的秘密，不能與人告之，略顯心力交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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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能夠跟他談秘密的人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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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遠不知在何處的師兄，便只有鄭初以及李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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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自己都照料不及，又怎麼有閒情去理會別人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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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窮石鞘，從他到手以後，便一直在其中領悟著崑崙的三千劍。但在他結丹以後，才發現裡面不單止藏著劍法，還有劍意。也不知道此法寶如何打造而成，竟然能夠透過靈氣、幻化出曾經崑崙的三千名劍，隔空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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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擁有無窮，就代表他擁有無窮無盡的飛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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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法寶極其可怕，但亦代表著責任、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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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崑崙後人的象徵，也代表若是被發現後，他必將迎來無盡的追殺，就像當年段志被人千里從崑崙一直追殺至西南。所幸現在的段真已經踏入虛丹境，並將無窮收進沒有人能夠發現的地方──他的丹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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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金丹修士而言，丹室都是用以溫養自身最重要的法寶。就像劍修的飛劍，符修的本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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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窮是師父給他的遺物，亦是崑崙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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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將「無窮」當作自己的本命物，段真對此毫不猶豫。而他亦知道，隨著自己的溫養，無窮的這件法寶將會變得越來越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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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這般想著，腦海裡忽然想起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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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黑水與銀山，那是一個坐在劍上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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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段真跟沈淵說過自己沒劍，後者用看白癡的目光盯著他直看。段真以為那是代表他不在意，現在回想，沈淵早就知道【無窮】代表著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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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徐徐呼出一口濁氣，腦海裡沉甸甸的，難受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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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只想要盡快回到京都，回到那座屬於他的樊園裡。也只有在那裡，他才覺得自己真正的「安全」，可以重新開始部署他接下來的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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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此刻的段真，尚不知有甚麼事情在京都裡等待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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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輦內沉靜如水，青牛拉著黑色的大車廂，於九天間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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