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三百九十六章──跑錯門

第三百九十六章──跑錯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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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坐在府第的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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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常很喜歡坐在這裡，觀看園子。特別是寒冬之際，在這裡盯著寒梅盛放，簡直就是賞心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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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現在，他只是盯著青石磚上的血跡，怔然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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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已經看著這血跡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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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的屍身，昨夜已經被夜叉幫的兄弟抱走。那個曾經來到搗亂、好像姓狄的中年人哭不成聲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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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美如畫的園子裡，那殘血看起來很是醒目。就像只存在黑與白的字畫中，突然冒出一點殷紅，令人難以忘懷。但縱然他想要清洗這血跡，卻又辦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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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柳靜江一點也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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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都的時間，柳靜江也只是閒時過來打擾，時不時抱著禮物過來，但段真卻一點也不想跟這位黑道老大打交道──這種惹人注目的事情，作為崑崙棄徒的他，是最不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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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早已經想好「樊離」這身份的性格、背景、仙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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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都是以防不時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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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答應柳靜江動手，也是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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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日子段真看似像逍遙的富貴閒人，但在修行方面沒有任何懶怠。畢竟經過無數的事情，他也知道修行才是行走天下的根本。將來若要找到師兄，只憑著現在這等微末本事是辦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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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隨著段真勤勉夜夜修行，他曾經在日月洞積蓄回來的陰珠已然用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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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常說：「修行別想甚麼捷徑。」然後棍棒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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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夜裡，師兄替自己敷藥的時候又偷偷地說，其實修行處處都是捷徑。那說話，只是不想讓自己修行好高騖遠、好逸惡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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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從小吃著靈食靈果靈藥長大的孩子，修行怎麼可能不比同境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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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獲得最適合的法寶，又或者只需靈氣即可觸發的法器，便能斬殺同境乃至越境的敵人，這又不算捷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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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要本身的想法沒錯的話，利用外物提昇修行速度絕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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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現在的段真，明明從煉氣境踏入築基沒多少年頭，已經來到陰境後期，只需再進一步便是陽境。這等速度若是被公開，恐怕都是驚世駭俗。其原因很多，如山靈轉世而來的絕頂修行天賦、如修行的功法本來是最適合築基陰陽二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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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像天字一劍提供的靈丹、靈果，以及在日月洞獲得的機緣，亦是重要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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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有計算過，在失去陰珠的輔助之下，他修行的速度銳減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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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設他還需要一年才修行至陽境，那麼這失去的三成速度等同要額外修行三個月──這速度，是他已經沒有將靈果靈丹之類的計算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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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俗常言──窮修文，富修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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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紙本文章，很有可能不值幾個錢。只要獲得便能夠自閱參詳，領悟大道。但習武卻是需要打熬身子，而打熬需要的都是上乘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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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理放在修行，亦是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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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之所以每天變著樣吃京都美食，是因為這些凡俗食物花錢的是銀錢。以段真手中的靈石，哪怕再吃個十年都是衣食無憂。但若是拿現在的靈石去買修行資源，恐怕數月便花個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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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在聽到柳靜江的「兩萬靈石」便即毫不猶豫地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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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獲得這兩萬靈石，他至少數年間都能夠以堪比如天字一劍這種級別的頂級宗派的修行資源般修行。他有信心能在這兩萬靈石花光之前，踏入金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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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段真看著眼前這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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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換轉是馬友、曲丹思、豹叔付兩萬靈石，讓自己去殺柳靜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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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這般想著，才發現除了那兩萬靈石之外，還有別的原因。柳靜江那段惜英雄重英雄的戲碼，也不是徒勞無功。段真確實很喜歡現在京都的生活、在樊園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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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只限於，梅花巷還在柳靜江的照看之下的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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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曾對他說過，劍修不能畏殺。修行除與天鬥之外，亦是與人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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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殺人之餘，亦不能濫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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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發乎本心、撫心自問，才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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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段真在梅花巷殺起人來毫不手軟，更無任何猶豫。因為他認為柳靜江是個好人，值得他替其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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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那個人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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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算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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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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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身影悄然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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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那坐於府門的身影，黛眉輕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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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一伸手，玉指微拈，似是能夠捕捉到空氣間殘餘的殺意。對於梅花巷昨天發生的事情，已震驚整個京都。據聞就連承天城內，亦是龍顏大怒，勒令今天早朝認真商討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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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整條梅花巷已經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就連本來夜叉幫的成員也都縮在地盤不出來。這裡終究是京都，是天子腳下。當皇帝表達他的憤怒，那些隱藏於陰影的人，自不會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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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抬起頭來，看著那孤身走來、踏在青石磚上，恰好停在那血跡之前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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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女子，眉如畫。她的雙眼很有神，身穿淡黃色長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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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長相很溫柔秀美，這便導致與她身上的氣質以及眼神不相符。或許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當她看著陌生人的眼神，好像看著某種螻蟻，如神祇俯瞰人間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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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不知道這女子為何無緣跑來、但他現在的心情很不好，只是揮了揮手：「妳跑錯門了。」語畢，便繼續盯著那血跡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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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巷，樊園。」那女子似打量四周，緩緩開口，聲音響亮而鏗鏘，最後她的目光落在段真身上：「樊離，樊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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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重新抬頭，與其四目交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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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開口：「看來，我沒有跑錯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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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我不認識你。」段真聞言已經站起來：「但妳為何想要殺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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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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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的神識很強大，很好用。而當彼此都是修士之後，如何規避對方的神識便成為一門學問。像段真曾經在山崖，將自身隱藏在大石之下以避免被沈毅山的神識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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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例如剛才殺死柳靜江的……成功逃過段真那堪比金丹境界的強橫神識探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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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修士神識境界的高下同樣有著影響。例如金丹境界的修士只要願意，哪怕在煉氣、築基面前走來走去，都不會察覺到其修士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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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王曉君神識清楚捕捉到段真同樣是修行者的身份、感受到此間殘存的殺意，又看到那人如魔怔般盯著地面的血跡──莫不成他與昨天梅花巷之亂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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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她眉宇間變得更淡、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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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京都如此胡來、濫殺之人，豈能與紙兒拉上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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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倒不如……死在這裡？

Penana 40000讚好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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