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百八十九章──斬劍

第一百八十九章──斬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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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手中無劍，右手卻是虛握著幻劍，自有鏗鏘的寶劍出鞘之聲響起。他知道這把劍是趙祖師留下來的，一把穿越數千年而來的劍。趙歲賴以問天通神，最終大乘的仙劍之術──【如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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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感受著趙歲對於岑覓劍的千愁萬緒，以及那經歷數千年養得無比精純的歲月劍意，其內心並沒有迷茫。他有讀過光蔭經，有聽過宋元松訴說當年的慘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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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是短短一夜，死在岑覓劍手下的崑崙弟子難以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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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元松曾說過一句話──崑崙弟子，皆有義務斬殺此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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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段志便即福靈心至，洞內劍光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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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身影不知何時已站在小山包上，來到岑覓劍的旁邊。靠得這麼近，他才能夠清楚看清岑覓劍的身體，以及嗅出刺鼻至極的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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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黃，原來是砂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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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味兒，原來是鐵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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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千年的歲月，岑覓劍縱是一把驚天魔劍，卻早就被磨得鏽跡斑斑，幾近折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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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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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手執無形之劍，面帶漠然順勢一斬。目標處，正是岑覓劍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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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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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金屬撞擊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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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想像一把飄渺無蹤、只具虛影的幻劍，以及人的脖子碰撞起來，會響起這等聲響。岑覓劍面露茫然，又帶著一絲解脫。旋即他看到了自己的身體、看到了那自斷口噴湧而出的鮮血與七彩流光，他便明悟了甚麼，最後他看著段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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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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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的道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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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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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鬆開了手，無形之劍旋即化回虛幻，同時化成點點螢光，消散於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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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把傳說中的飛劍在磨死岑覓劍的過程，同樣已受到不可逆之損傷。這最後一劍，更多是依靠著棲身於劍身的劍意。而這劍最終受段志所控，斷岑覓劍以後便徹底消散，從此不復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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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內心也泛過淡淡的可惜，畢竟他可是知道這年、月、日並稱【歲月】的仙劍，曾經可是位列仙劍榜的名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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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又會想到趙歲真人在破碎虛空、踏入萬千世界之時，竟然會把自己的飛劍留在人間？對於劍修而言，飛劍等同性命。這又印證趙歲到底有多關心岑覓劍，不惜將重如性命的飛劍都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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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時，段志心底卻又對於趙歲祖師心生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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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換轉了自己與師弟，又豈會那麼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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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師弟要入魔，那麼自己便隨之而去，一起逍遙人間。將其困住卻又心懷希望、偏偏又不忍放過，最終更將其困死，這算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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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段志才驀然回想起來，不禁搖頭失笑──現在，自己才是入魔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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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來看向岑覓劍的屍身，其屍體枯萎而瘦弱，很難想像這是曾經通神大能的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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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不會認為自己能夠殺死通神修士。岑覓劍之所以死的因素太多，而最後自己只是個執劍人、劊子手，與他自身實力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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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深呼吸一口氣，走上前抱起了其屍體，便朝著洞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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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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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川旁，自有柳樹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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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這裡不知多少年月無人前來打擾，河川清澈見底，柳樹密可成蔭。在某株長得特別蒼勁挺拔的大柳樹下，有著一個微微拱起的土包。土包上有一塊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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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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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弟子岑覓劍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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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徒段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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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對著墓碑跪地叩了三個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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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論岑覓劍授他【不滅劍】包藏禍心，但若非有此功法，身受重傷、更身陷無人之境的段志，肯定必死無疑。雖然身入魔道，但至少能夠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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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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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無師徒之名，卻具師徒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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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這傳道之恩，段志願以徒為名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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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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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歲也好，岑覓劍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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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道，都不是段志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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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重新站起來，打量著四周。這裡已走出山洞，他相信岑前輩被困了洞裡數千年，也不願死後殘軀也同樣被關在洞內。所以他帶著屍身來到這風光明媚的柳樹下將其下葬，相信岑前輩九泉之下也得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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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轉身，重新朝著河川走去。他從這河床醒來，離去。然後他又需重新回來，走到那把石劍之前。段志面色漠然，把那掛於劍柄的斗笠戴著頭上，隨即探手握住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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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數次拔之不起的石劍，此刻卻如玩具般被他一拔而起，如電流般的感覺自劍身注入他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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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記憶，無數劍鳴，此起彼落。最終，卻是化成兩個簡簡單單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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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大概便是石劍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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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用過的飛劍不多，煉氣境時與師弟練習用的藤劍不算，便只有殺死徐哲辰奪來的飛劍【紅塵】，以及曾經在陵陽以靈石買下、真正屬於他的飛劍【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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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石劍很厚重、寬大。他不知道這石劍以何物打造而成，但那把以【奈何木】打造的正道，與這石劍相比就等同磐石與鵝毛，如雲泥之別。如此沉重之劍，縱然尋常修士又怎麼能夠催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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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把奇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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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很喜歡這把劍，彷彿此劍從一開始便是屬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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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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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提著劍，一步一步沿著河床走回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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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覓劍已死，劍陣散去。那一直被他坐著的小山包便顯得突兀。似乎是有甚麼碎裂開來，陣陣陰冷而詭異的氣息從中彌漫，卻偏偏凝而不散，如同深淵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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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對此並不陌生，他曾經多次進出的霧煙境，同樣有著如此的入口，而是大小的差別罷了。那張隱藏在斗笠以下的臉龐並無畏懼，修士向來不畏神佛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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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所謂陷入魔道，但他仍然認為自己是一個修士，一名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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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修只需有手中劍，便能斬除世間虛妄。段志緊了緊手中石劍，朝著前方走去。魔煙似將他整個人吞噬進去，轉瞬間已是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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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內重新回復安靜，只有那無聲彌漫的幻煙飄逸著、猙獰地張牙舞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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