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一百二十章──只取其一

第一千一百二十章──只取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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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聽得啞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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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知道花辭樹並非如長相般無害的呆萌孩童，但聽見他以指點江山的氣魄點評著陳瑞雨，仍然不由得怔然無語，不知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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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辭樹瞄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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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已經被道破身份，他也索性不再偽裝那呆萌的模樣：「看在你曾傳我魔軀法訣──洛京是個好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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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沉默，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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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長歎一聲：「韓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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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辭樹搖了搖頭：「那女娃兒還差得遠。想要奪天，至少還得百年。你跟黃濤說，若是他想要見人，就來白骨山谷找我──只是，我覺得等黃濤化成黃土，韓桃還沒能得其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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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韓桃被百日紅奪其神智，繼而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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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韓桃還有一絲機會，那就只有她在失去神智的期間悟出天道，藉狂怒天道之勢，以天道鎮壓體內百日紅的魔性，方有一絲機會重掌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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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想要悟出天道，更是要在失去肉身掌控權之下領悟天道，又是談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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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你不願的話，我可以把韓桃留在這裡，你自己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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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連忙搖頭擺手：「若是你都處理不了，那就誰都無法救得了她。就這樣吧，黃濤那邊我去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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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段志不甘心的問道：「你就一定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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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無不散之筵席。」花辭樹很是灑脫的揮了揮衣袖，與其外表的呆萌極大的反差，令人不由得莞爾而笑：「若是有緣，將來自有相見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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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段志站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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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比花辭樹高了不少，但他沒有像以往般蹲下摸著他頭般，而是深深一揖：「這段日子，多謝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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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辭樹平靜坦然地受這一禮，稚聲中盡是漠然：「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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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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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沒有去看，但他知道花辭樹已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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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的高人，若是說出要離開，那就定然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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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他內心對於花辭樹離開的原因有所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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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人間界裡，他就從師父身上學到過「看破不說破」的重要。不論花辭樹因何理由而離開，這是既定的事實，那就只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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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很久以前就知道花辭樹的身份，以及對其境界隱約有所猜測。後來，「花辭樹在劍谷」便成為他敢於在地魔界到處亂跑的依仗。但現在，那一直坐鎮於劍谷中的大魔已經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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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給予了段志一定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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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莫說，從花辭樹的言談間得知，霧魔府的真正主人，亦是將魔兵學院搞得天翻地覆，至今仍然一蹶不振的真凶、曾經盜行天下的魔盜王陳瑞雨已經將目光盯住了劍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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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陳瑞雨現在就攻進劍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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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別的霧魔府魔修，光是陳瑞雨一人，便足以將整座劍谷殺個片甲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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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境界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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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段志自栩於同境無敵、將赫赫凶名的【黑龍】元破打得憋悶吐血，但若是對上真正的奪天境，更是獲得傳說中的魂魔兵【應三十三】、如虎添翼的陳瑞雨，現在的他斷無半分勝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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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海裡思索著花辭樹最後跟他說的那番話，望著窗外的月色沉默，怔然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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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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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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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推開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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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紫陽不顯，天色昏昏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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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卻也沒有多大感受，隨意伸展一下身子以後，便探手摘下那擱於木門旁的木劍，走出幾步。他深呼吸一口氣，腦海似是認真地思索著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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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便開始練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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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昏暗，無風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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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隨著段志開始練劍，卻自有風起，吹得青草逕自飄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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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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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不可聞的破風聲響，一抹極微的劍氣隨之而起，斬斷了幾株可憐的小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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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嗤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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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仍然細微，卻漸漸變得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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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那些被一劍兩斷的斷草卻沒有吹走。無數斷草似是被無形的渦流所吸引，圍繞著段志，纏而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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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仍然是那般古怪。明明是一記劈斬、一式前刺，其一舉一動卻都像是充滿著違和感，彷彿生出無數重影，卻在進行著相同的動作、而其不同重影之間，同一動作卻有著極其細微的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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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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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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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有聲響，似驚動陰沉天色間的烏雲，驚雷戛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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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緩緩收劍而立，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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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京仍然身穿藏青色的長衫，似是要與那片烏雲相互輝映。不得不說，他身上的氣質與洛魄有著極大的反差，真要說的話，只有其眸底深處的一抹肅穆的帝色，才能找出二人相通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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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窺別人修行，從來都是修士的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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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洛京卻沒有犯了忌諱的覺悟，反而喃喃自語：「很有趣的想法──相傳曾經行走魔界的劍魔人如其名，精通多門不同的魔技劍法，直如劍中之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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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看來，你是想要於同時施展多於一種的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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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也是聽得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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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經從別人口中聽說過洛京的事跡，現在卻有種盛名之下無虛士的感覺。只是，能夠冠以「瘋魔之徒」的名義，又豈能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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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段志也沒有藏著掖著，坦承無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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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京神色不變，逕自續道：「但是，不簡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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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你能做到──隨著你會的劍法越多，這路便越崎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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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確認，要走這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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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京此言，若是在別人聽來，略顯誅心。但凡魔修來到歸一境，除納天地靈元於己身之外，便是靜覓天道，繼而狂怒奪天。但現在，洛京似是要干擾其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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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一件修士的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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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洛京就是這般毫不猶豫地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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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段志卻也沒有因而生氣。因為他知道，洛京能夠說出這番話是有多麼的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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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不像你，從小被洛魄指點──但我亦曾經受過曲道衡的恩惠以及指導。」段志逕自喃喃自語：「他曾經跟我說過，悟天道，首先就要搞清楚甚麼是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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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三千，只取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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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便仰首，與洛京四目交投：「這，就是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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