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拼圖 - 第一百四十七話、瘟疫（中）

　　試問在基本規則第二十條誕生前，生病的密斯住民該如何就醫？

　　「非常抱歉，目前我院醫療量能嚴重不足，暫停收治患者，請尋求其他──」

　　不想等罐頭回覆播完，伊丹掛斷了急救電話。

　　「抱歉，我也叫不到救護車。」剛趕到木屋的他眉頭狠狠擰成一團，朝瑞恩──準確來說是她手裡那支通話中的手機──回應。

　　瑞恩轉向楊靖銨，後者明白她想問什麼，無奈地聳肩。「沒用，我住密斯的時候，醫院就是這種愛治不治的態度，除非花得起大錢。」

　　他還調出掛號費用作為佐證，確實是筆天文數字。

　　「之前還有些私人診所可以看病，然而在基本規則第二十條成立後，診所全都歇業了。」伊丹加以補充。

　　「現在是怎樣啦！我要濫用職權了！」

　　「允燭哥冷靜、冷靜！你根本就沒有那種權力啊！」

　　第一個受不了的原允燭大聲嚷嚷，激動地從位子上跳起，看起來想往外走，被原紛呈及時按回位子上。

　　雖然不清楚對方是否有時間看手機，保險起見，瑞恩仍發了一條訊息給高加索，這才回到通話介面。「大吉的病情嚴重嗎？」

　　「是……不好意思，我剛才太慌張了。」聽著同伴們的聲音，實慢慢恢復平常的沉著口吻。「大吉和其他人一樣發著高燒，意識也不清楚，不論我怎麼叫都沒理會，口中卻呢喃著什麼詞語，我還在努力分辨。」

　　「別分辨了，先錄下來就好。」瑞恩還記得木屋主人方才提到過，迷因病毒多元的傳染途徑，於是下達指示。「要是因此被傳染就不妙了。」

　　語畢，她下意識偏頭尋求專家肯定，卻目睹木屋主人匆匆跑進工作室，發出一陣叮鈴硄啷的可疑噪音。

　　不一會兒，群組裡冒出一份新的音檔。

　　「實，把那東西播放給大吉聽。」將音檔傳出去的同時，木屋主人也回到客廳，一手端著筆電，另一手揣著一冊筆記本。

　　通話中的另一端應了聲，不再應答，倒是有一段節奏感強烈的旋律透過手機傳了過來。

　　「這是什麼？」楊靖銨轉向難得直接出手的女人。

　　「另一種強效但無害的迷因，用以和危險的迷因病毒抗衡，緩解認知錯亂。」木屋主人在聽不見音樂的位置坐定，將筆電放在桌上，攤開略顯破舊的筆記本至某一頁，盯著紙面讀道。「唯一的副作用是在你腦中重播相同的旋律。」

　　「謝謝，已經體會到了。」宮原難受地摀住雙耳，奈何旋律已經在腦海裡揮之不去，摀耳朵也無濟於事。「但願真的有效果。」

　　這下知道木屋主人為什麼站那麼遠了。

　　瑞恩見伊丹與原紛呈也露出相同的嫌惡，倒是楊靖銨僅微皺起眉，原允燭更不見沒任何反應。

　　至於她自己，雖然反覆想起迷因旋律，但只要稍微恍惚就會消失。

　　他們之間的差異是什麼？

　　思考之餘，她打開手機，只見網頁新聞的頭條上斗大寫著最新病逝的案例。

　　「真的有用！」實的回報在幾分鐘後響起。「大吉的體溫下降，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聽見好消息，大伙兒鬆了一口氣。

　　然而實還是有些緊張。「那個……木屋主人，我想把你做的音樂播放給別人聽，可以嗎？」

　　根據他的說法，除了大吉，live house裡還收容附近的不少病患，都是在同一時刻倒下的。

　　至於大吉為什麼會在店裡，原因概括一下，便是因為瑞恩今日請假的關係，夜店人手不足，實只好臨時請他過來代班，豈料他在路上遇到突發事故，耽擱了時間，在開店後才抵達門口，正要聯繫實過來接自己，打開手機卻收到一封奇怪的簡訊──

　　「既然如此，乾脆公開這段音訊供大家使用吧。」

　　即使同伴已暫時脫離險境，瑞恩也不願見死亡病例持續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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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楊靖銨在匿名論壇上發布新貼文，內容涵蓋木屋主人對迷因病毒的解釋與緩解症狀的迷因旋律檔案，不過基於本人的要求與安全考量，他沒將木屋主人的名字放進文章。

　　旋律的效果貌似有限，只能確保病人不暴斃，卻無法真正治癒病情，還得仰賴實體藥物才行。

　　貼文甫一發布便衝上熱門，並迅速被新聞網引用，針對迷因病毒的陰謀論漫天飛舞，而醫院與執法辦公室那方至今無聲無息。

　　一個晚上就這麼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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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清晨五點整，沒怎麼睡好的瑞恩悠悠轉醒。

　　昨晚發布貼文後，他們又討論了一會兒原梧崎發來的集團情報，隨後便回各自的房間或住處休息，因此她完全不曉得後半夜的進展。

　　抱持著迷因旋律會使疫情好轉不少的樂觀心態，她打開手機，卻發現事態發展與自己的猜想完全相反。

　　『疫情擴大！A、B、C、D全區淪陷！救命音訊成殺人兇手？！』

　　新聞標題如此寫道。瑞恩揉了揉眼睛，還以為自己睡迷糊了，打著呵欠點進標題，又在網頁轉好的瞬間馬上清醒。

　　雖然只聽到一兩秒鐘便關閉音樂，她仍意識到有那裡不太對勁。

　　她瞥了同房的原紛呈一眼，見對方還蜷著身體熟睡，透過洞察聽見其他房間也傳出均勻的呼吸聲，於是躡手躡腳溜到室外花園，重新聆聽一遍新聞網附贈的背景音樂。

　　──果然沒錯。

　　旋律與木屋主人製作的原版幾乎一致，卻被混合進不和諧的和弦，節奏也被調得亂七八糟，重複播放幾輪後，又好似能聽出詭異的韻律感。

　　瑞恩邊聽邊滑閱讀新聞內文，得知昨晚公開的迷因旋律把許多人從鬼門關前拉回來，一度讓疫情減緩，因而得到其他民間專家高度認可，並推薦未感染者也聆聽，預防，然而在音訊公布的數小時後，患者病狀突然惡化，新的一波疫情急速爆發、擴散全島，源頭正是現在播放的迷因旋律──什麼？

　　讀到那一行字的瞬間，瑞恩再次關閉音量。

　　為什麼新聞網頁會播放出問題的迷因病毒啊！

　　她閉上眼仔細感受，然而什麼也沒發生，自己的健康狀況再好不過了。

　　這麼說來，自己昨天也目睹過那個有問題的迷因網頁，卻與現在一樣不被影響。

　　難道是體質的關係？或者……

　　反正就結果而言，自己似乎對迷因病毒是免疫的，那便不必再綁手綁腳的。

　　如此心想著，她打通電話。

　　「喂？」

　　「瑞恩？」實的聲音從電話另一頭傳來，訝然中摻雜著幾分困倦，或許是被電話吵醒的。「這麼早打來做什麼？」

　　「你還在店裡吧，大吉和其他夜店的病患都還好嗎？」瑞恩劈頭就問。

　　「比昨晚好多了，怎麼了嗎？」實的語氣帶有幾分欣慰，以及對她如此著急感到的困惑。

　　「你看新聞了嗎？」

　　「沒啊，老闆一聽說是迷因病毒作祟，就把店內網路全斷了。」

　　……真是完美的應對。

　　想像那位酒鬼老闆大顯身手的畫面，瑞恩默了下，將疫情惡化的消息一五一十告知對方。

　　實這下更驚訝了。「沒喝酒的老闆真是有遠見耶。」

　　瑞恩忍不住贊同這番評價。

　　結束通話後，她回到屋裡洗梳一番，寫了張便條交代去處，便出門前往鄰近的商店街。

　　如果街上無事，那自然是最好，但就連新聞頭條都弔詭地播著有問題的東西，不是新聞公司本身想作亂，就是網頁被有心人士駭入竄改──考慮到新的迷因病毒並非無中生有，而是特意去改編木屋主人的作品，她認為後者或兩者皆是的可能性比較大。

　　連新聞都可以拿來利用的人，怎麼可能不考慮像夜店那樣切斷網路的漏網之魚？

　　「喂？」

　　她隨意走進僻靜的一條小巷，再次打起電話，這次過了一陣子才被接通，話筒另一端卻異常沉默。「伊丹？」

　　「……我醒了。」接起電話，但貌似還在偷打瞌睡的伊丹被她叫醒。「打來做什麼？」

　　「我記得你租屋處在商店街附近？」

　　「嗯。」

　　「暫時不要出門了，最好戴個耳塞什麼的……也不要上網亂看，等群組消息。」

　　簡短交代完畢，瑞恩掛斷電話，走回主要幹道。

　　清晨的大街空空蕩蕩，詭異而熟悉的旋律卻透過喇叭迴盪整街，抬頭仰望，大樓牆面上鑲嵌的電子看板閃動著一張似曾相識的海報。

　　見有人倒在看板前方的人行道，瑞恩跑到其身旁蹲下。「先生，你還好嗎？」

　　下意識喊完，才發現到對方早已氣絕。

　　手從屍體的脈搏上抽起，她重新起身、四處張望，發現附近的巷口還倒著一男一女，尚有微弱的呼吸，連忙趕過去，將人先後拖進音樂比較小聲的巷內，再以手機播出木屋主人的原作。

　　以巷子為核心，瑞恩開始蒐集附近尚有生息的感染者，將他們搬到巷內集中施救，沒想到出現了新的難題──迷因旋律對感染新病毒的人而言幾乎不起作用。

　　「但願木屋主人還有備用方案……」

　　天空飄起了毛毛細雨，搜救也到了尾聲。瑞恩一邊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氣音喃喃自語著，從商店街尾掉頭，卻見自己集中感染者的巷弄前佇著一個人。

　　是真的好端端的站著，沒有倒在地上，也沒有痛苦喘息。

　　那人撐著一把大傘，隱約能看出女子的身形，在自己的注視下，她優雅偏過身子，在點點落雨下綻放典雅的氣質，一眼望去，儼然是一幅朦朧美畫。

　　然而當瑞恩看清楚來人的面孔時，那剎那的美麗錯覺頓時煙消雲散。

　　「初次見面，瑞恩小朋友。」

　　傘下的古典美人──鵝黃朝她勾起雙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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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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