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拼圖 - 第四十二話、開鎖

　　一股巨大的力量波動自上空顯現時，瑞恩正根據紅點標示的位置走向這個村落的某間屋子。

　　分辨出那是「不視」的力量後，她愣了一下，連忙抬起頭，卻不見自己想像中的青年身影，頂著烈陽的照射打開洞察，倒是能看到一道光束從天而降。

　　那光束中出現一個被陽光折射出的透明空間，包裹著兩人緩緩降落，然而下一秒，其中一人竟憑空消失──

　　感受到異樣的動靜出現在身後，瑞恩憑著反射動作轉身閃避，右手臂卻還是被劃出一條薄薄的血線。

　　她移動視線，只捕捉到一抹殘影與正在碎散的十字印，但背後傳來的異能波動使她得以完美避開下一波襲擊。

　　連續兩次偷襲都被閃開，讓偷襲者放棄了第三次繞背偷襲的念頭，而是大辣辣地在目標面前現身。

　　看見他的長相後，瑞恩微微睜大眼。「你是……邪教領導人！」

　　她的預測果真一點也不錯。

　　「是新興宗教的領導人，別用那種政府制定的廉價污名抹黑我。」禿頭男子白了她一眼，待人態度莫名的接地氣，掌心雷卻掏得毫不遲疑。「好了，我不想和入侵者多說廢話。投降或死，選一個吧。」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信徒？」瑞恩挑眉質問，不只是拖時間的手段，也有真的好奇的部分。「你從天上降下來後，立刻就來打我，就不怕打錯人？」

　　「作為一個領袖把所有的追隨者都記住，這很正常吧？」世界樹教主也半是困惑地挑起眉，彷彿記住幾百人的樣貌對人來說是稀鬆平常的事情。

　　不過對於從軍數年的瑞恩來說，她知道這絕對不是常態。記住所有部下顯然不是什麼領袖的必須條件，但那些軍官將領都做不到的事情，一個邪教教主卻做到了，顯得政府軍內部像個笑話。

　　「怎麼？被我感動了嗎？」見對方表情變化得很有趣，教主忍不住揚起笑。「現在歸順我的話，還可以讓你當個幹部……不僅錢財滾滾來，偶爾還能享用最純潔的少女。」

　　「抱歉，我沒有和處女上床的癖好。」瑞恩一邊回話，一邊思考怎麼逃跑。

　　邪教教主身懷的異能從未被公開，然而在與其對峙的當下，她的虛實一掃就知道他的真正力量──主異能九級的「閃現」與輔異能五級的「定印」，具體表現方式就是靠製造十字印飛來飛去，不論逃到哪裡都很容易被追上。

　　她僅僅是試探性地倒退半步，掌心雷的槍口就已經指向自己。

　　上一秒還在拉夥的教主，從舉槍到扣下板機之間幾乎沒有任何間隔。

　　這時候應該躲才對，然而清脆的金屬撞擊聲緊接著響起，揚起的灰白髮絲映入瑞恩的視野。

　　突然闖入的女性令教主愣了半晌，隨後竟前所未有的咧起大笑，又開了一槍。

　　「我把幹部鎖在西南角落的平房。」曙光低聲向瑞恩說道。握著的長刀一偏，又擋下一枚子彈。「隱身者告訴我，你要找一個很重要的東西，那就快去。」

　　「但是──」

　　「別擔心，我會攔住他。」

　　十字印在兩人身後亮起，俠轉身將大學生護在身後，雙手一揮，長刃與匕首相互碰撞，再遺憾地退開。

　　「快去！」

　　曙光催促著，又反手推了瑞恩一把，還不等人反應，就投入了與教主的纏鬥。

　　不再理會雷光與閃爍四起的戰局，瑞恩神色一凜，催動洞察的最高速衝向拼圖所在的位置。

　而在她走後，曙光與世界樹教主的對峙變得更加激烈，一跑一追的身影好似化為銳利的光痕在空中追逐。

　　「喂喂喂，難得又在戰場上碰面，有必要如此激動嗎？」藉著十字印閃現，教主與曙光拉出了一段距離，給了他說話的空間。

　　「要不是看到了房子裡的那張畫像，我還認不出你是那時候的傭兵首領。」曙光瞇起眼，不打算給他掙脫的機會，藉由閃電般的速度先一步擋在教主與另一枚十字印的中間，再以長刀為媒介彈射電光。「原來你還沒被政府軍殲滅，還在搞這種垃圾一樣的團體……整容整成這樣很有意思嗎？」

　　「別這麼說嘛，我久久未見的老友可是一眼就認出我了。」

　　發現遠距離傳送會被截斷，教主便將右手往外一轉，拇指順勢指向一旁，幾乎就在一個臂長的範圍內，十字印的生成與閃現只在眨眼之間，憑藉著這細微的偏移，順利閃過一道道雷電，又以匕首穩穩接下一刀又一刀。「妳不也是如此？那頭漂亮的白金頭髮，什麼時候褪色啦？」

　　曙光不打算有問必答，夾雜雷光的一刀向空中揮去，阻斷了對手從天空逃去的可能性，那雙湖水色的眼睛彷彿能將人的所有動向看穿。

　　就連世界樹的教主也不得不承認，這位身經百戰的年輕人的確有在自己之上的戰鬥天賦，但這不代表自己會輸。

　　身為一名宗教領導人，「尤克特拉希爾大教主」在外界的印象中總是被隨扈保護在身後，於是一個文弱的形象被愚蠢的軍俠相信著，疏不知一切都是假象。

　　比起個人實力，他的確更看重用人的辦法，然而所有人都不曉得，男人在創辦宗教之前，其實是法國一支傭兵團的領袖，那不是單憑腦袋就能坐上的位置。

　　讓這名前傭兵首領留下印象的人不多，比自己年輕太多的曙光是其一。

　　中年男子舔了下嘴唇。

　　安逸了這麼久，他竟難得地起了殺戮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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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驍勇善戰的八區俠而言，心中卻只有唯一的念頭──拖住他、打昏他。

　　為了應變意外事件，有人曾在行前會議中提出另一個方案，限制條件為：若教主沒被逮住而出現在其他俠前往的據點，該地的俠絕對不可將其擊斃。

　　『畢竟，解鈴還需繫鈴人。』

　　提案的花店老闆只是輕輕一笑，便令人下意識懷疑，是否只要是從她嘴裡冒出來的話語，都能成為世上唯一真理？

　　這當然只是錯覺了。「真理」哪是那麼輕易就能被道出口的東西，尤其在大災難之後，任何毀滅與新生幾乎都與舊世代的認知沒有任何重疊之處。

　　「所以，你憑什麼認為自己是對的？」曙光握緊長刀，輕鬆打掉朝自己飛來的子彈。

　　「喔？妳有興趣？」教主咧起笑，又往後退了好大一段距離。「因為神諭啊！」

　　「什麼？」昔日戰場相見的大敵竟開始滿嘴胡言，本以為對方只是改行當騙子的曙光恍神了下，刃鋒沒接上步伐，令男子趁機又瞬移出去。

　　「這是神的旨意！神告訴我，只要照著祂做，所有人都能回歸神的住所！」空中的男子張開雙手，襯著不顧生死的瞬間痴狂，令人聯想到神話中的墮天使。「妳知道嗎？人類與神本無區別，祂們當初將我等貶低，如今又隨意予我等希望……所以我們為什麼要聽祂的？」

　　他到底在說什麼？

　　曙光可以說是一個字都沒聽懂，注意力卻免不了被雜音給拉散，也許正因如此，對方竟如神明附體一般，以舞蹈般美妙的優雅步調避開了她按著刀尖射出一道道雷電，還有餘力高聲暢談。

　　「學會祂的作法再背叛祂，照著自己的心意顛覆世界，這才是我的目標──」

　　尤克特拉希爾大教主又吼又笑，好似能貫徹全世界的荒謬宣言，明明會使自己幾乎喘不過氣，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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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才是人類，這才是貪婪的人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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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曙光終於集中了精神。

　　但是來不及，等她發現教主手中的短兵器暗藏玄機時，那匕首已經指向自己，扣下板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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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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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簡單不過的匕首槍了。

　　在零點幾秒不到的反應時間下，即便是曙光也做不到毫髮無傷，快速跟進的策略在此時起了反效果，子彈幾乎是毫無阻礙地穿越刀刃防守的空隙，沒入俠的右肩，作用力也將她往後推下纏鬥時的屋頂。

　　狼嚎聲幾乎與槍聲同時響起。

　　不知從何處湧起的潮水如結界一般壟罩了整個據點，四周泛起了陣陣冰霧，地面卻矛盾地變得燙腳。

　　即使不具備「虛實」，曙光也立刻明白了現在的情形。

　　這個據點裡的信徒開始肆意發動異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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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於靈敏的聽覺，使瑞恩無法忽視地面之下隆隆作響的詭異聲音，以及那聲從聚會所內部傳出的狼嚎。

　　大量的異能波動自同一處散播，事到如今，分辨誰是什麼種類也只是白費力氣，非自然變出的水、冰、霧……甚至是熔岩都太過顯眼了。瑞恩一邊躲過如噴泉般濺出的岩漿，一邊想著。

　　岩漿不怎麼長眼，且一噴湧出就被驟降的溫度凍結，比起有意識的攻擊，更像是意圖透過爆發異能方式，彰顯自己的存在感。

　　大概是教主剛才那響徹雲霄的激情演說觸動了教徒的神經吧？

　　在地底的熔岩與從天垂落的冰雹破壞房舍之前，她得趕緊找到藏在附近的那顆拼圖，但願在那之前自己不至於因為劇烈溫差猝死。

　　很快的，瑞恩找到了紅點定位的那間矮房，但唯一的入口上了鎖，還不是一般常見的電子鎖，而是連在舊世代都會被嫌老氣的金屬掛鎖。

　　下意識地按住頭巾，卻沒在底下碰到細長的物體，瑞恩才慢半拍地想起今天著裝時比較隨便，沒拿髮夾固定頭髮，備用的幾根夾子又丟在背包的某個角落。

　　眼下背包不在身邊，不能用技術開鎖，那麼……

　　瑞恩瞇起眼，思考起強行破壞門鎖的辦法。

　　但還不等她逐一實驗，劇烈的咳嗽聲便從自己的身後接近。

　　瑞恩警戒性地轉過身，卻發現自己的背包在空中懸浮。「阿證？」

「你知道我不叫那個名字。」回應的聲音證實了隱身者還是原來那位。「你帶來的東西還挺沉的。」

「已經不算重了。」突然發現那背包……或著說拿著背包的手在微微抖著，瑞恩將它抓過來後，朝看不見的男人挑起眉。

　　後者即使在與自己對話途中也還在不停咳嗽，咳到後來甚至打了一個大噴嚏，足夠強的力道直接打破了隱身的效果，一身包緊緊的六區盜團衣著瞬間暴露在陽光下，

　　見自己藏不住了，高大的男人乾脆破罐子破摔，緊抓著斗篷讓整個人往內縮，彷彿這樣就能緩解自己不停發顫的身軀。

　　那顯然不是因為恐懼而產生的顫抖。

　　心心念念找拼圖的瑞恩正在撈髮夾，但看見他的慘樣，還是先掏出了一件外套。「你會冷就拿去穿。」

　　「……太小了。」身高比原紛呈還高上很多的男子指出了實際的問題，但還是感激地收下。

　　「這個品牌的衣服可以自由調整尺寸，以你的身材還不至於穿不了。」瑞恩白了他一眼，又將一包面紙交出去後便不再浪費時間，轉頭去開鎖。

　　將兩根髮夾掰成直線，插進鎖孔裡鼓搗了片刻，沒過多久，便聽見喀嚓一聲。

　　『竟然這麼容易？』好像有誰這麼說道。

　　嘎咿──

　　似乎很久沒被開過的門扉慢慢地往內滑，開門者卻反常地僵在原地。

愣愣地看著外表鏽蝕的老舊掛鎖，竟有既陌生又熟悉的畫面掠過腦海。

　　『嘿嘿，我很厲害吧？』有誰對著另外兩人露出了狡黠地笑容。

　　『確實厲害，希望你別出現在社會版頭條。』熟到不能再熟，卻比現在還稚嫩的中性嗓音帶著笑意響起。

　　『我才不是小偷！』笑容的主人氣呼呼地反駁了這句玩笑。

　　他身旁捲髮的少年則搶過了那兩根鐵絲，把單獨的掛鎖扣上，自顧自地嘗試起對方展現的技巧。

　　『嗚哇，小楊你別學啊！』上一秒還因為解開教室門鎖沾沾自喜的少年瞬間慌張。『你學會的話，我不就失去特長了嗎！』

　　『如果我能輕鬆學會，那這個技能也不能被稱為特長。』曾經還是黑髮戴眼鏡的聰明學霸放開鐵絲，露出打開的鐵扣。『喏，解開了。』

　　少年發出慘叫。『班長——妳管管他啦！』

　　回應他的，是停不下來的笑聲。

　　「怎麼了？」

　　背對瑞恩警戒周遭的男子注意到她遲遲不進門，疑惑地問道。

　　瑞恩這才回過神來，走入門中。「不關你的事。」

　　「戰場上的分神是致命的，有什麼狀況都必須立刻處理好。」男子依舊守在門前，並從斗篷裡抽出劍鞘。「看來你沒把我當同伴。」

　　懶得回應他的諷刺，瑞恩面對著滿屋的箱子打開紅點的定位，卻發現無法再更詳細了，不禁嘖了聲。「那個狼異能者不是單純的獸化，你要小心對付。」

　　「我知道。」在她視線所不及的背面，男子甩出劍刃，與遠處像這裡奔來的巨狼相對望，卻依舊冷靜自恃。

　　「順帶一提，你下次若要確認身分，可以喚我『里維』。」

　　瑞恩愣了一下，反射性回過頭，卻只見神秘的男人後腳施力一踏，直直向巨狼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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