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戀日記》 - Chap.32 - 400 分鐘情債

該死！

真不該在灌完啤酒後往棉墊上躺，還擺出這樣舒適的姿勢。方才明明還在凝視莫晴那酣睡的笑靨，不過略闔上眼……再睜眼，整整 400 分鐘竟然就這樣被酒精的催眠作用蒸發掉！

我抱著頭，嘗試搜尋昨夜的記憶檔：400 分鐘！如此寶貴的 400 分鐘！竟然一筆記錄也沒留下來！虧我還有面目自稱甚麼 1,200 分鐘的男友。

我掠起茶几上的空啤酒罐，一口氣盡出在這元兇身上，將之捏成廢鋁，然後啪一聲投進垃圾桶。

算。再氣也無補於事，現在最重要的，是好好珍惜餘下來那三分一時間。

「莫晴？」我邊喊邊往浴室走。

沒有回應。

尋遍整所房子，除了我，還是我。莫晴到外面買早餐去了？不對，要吃早餐，可以到廚房顯身手呀，且她根本不曉得附近哪兒有食店。這樣說來……莫晴已偷偷溜走？

掏出手機，正準備按莫晴的號碼，這才發現有一則未讀訊息：

「我走了，珍重，勿念。10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DvMUDeBxZ
　　抱歉我沒有信守承諾。那 400 分鐘，有緣再續。10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I98ucwQ1
　　莫晴」

我頹然跌坐在地上的軟墊，握著手機的手不由自主地輕輕抖動。

就這樣……走了？

冷靜。一定要冷靜。一定還有些甚麼是我可以做，而且必須要做的。

致電回家，是老媽接的電話。

「媽，莫晴在嗎？」

「你死到哪兒去了？明知道莫晴在香港人生路不熟，你竟讓她一個女孩子到處跑，叫我如何向你莫伯伯交代？」

我打斷老媽的連珠炮發：「媽，莫晴呢？」

「走了喇，不然還等你送機不成？我和你老爸才剛踏進家門，喂，你 ──」

我沒法子再聽下去，輕輕按下結束通話鍵。

真的走了。

就這樣，走了。

恍恍惚惚地回到市區，日子突然變得安靜且冗長。

倒在床上，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只覺腦袋空洞得能傳出迴音。

這樣渾渾噩噩地過日子，試圖以堆積如山的功課和兼職來填補內心的空洞，讓大腦超頻運作。直到數月後的某個午後，才驀然想起封存於抽屜深處那本《失戀日記》。

大概因為不想承認這回真箇失戀了，我一直逃避與文字對視，遲遲不願翻開那本《失戀日記》。

我甚至提不起勁回覆明日的電郵。

想來，她應該對我很失望吧？又或者，她早已忘記曾有過像我這樣的一個讀者。

我吸一口氣，取出日記，翻到空白頁，艱澀地提起筆。

「明日，記得你曾說：愛情總在尚未意識到它存在時便已萌芽，在毫無防備的瞬間結束。

也許這便是我和莫晴的寫照吧。」

畫上句號，我翻到下一頁。

悶。想吐。做甚麼都提不起勁。
窩在沙發上，睡了。
夢中見到另一個自己，她問：難過嗎？
我答：難過呀，好難過。
大概只有面對自己，才能如此誠實。還是正因為面對自己，所以才無法坦白？
另一個自己再問：想他嗎？
我答：如果世上有甚麼方法可以令我忘記他，請告訴我。
她滿意地笑了：你難過，是因為患上「思念症候群」。
我恍然大悟：是思念症候群嗎？還以為一切已經過去，原來心底尚存有思念嗎？可是，已經無法回頭了。
她訝異：回頭？你想回頭嗎？
我猛地搖頭：不！不。都過去了。
那個我微笑著說：人總要活下去的，不是嗎？你思念的那個人，不也正在某個角落努力地活著嗎？總有一天，他會得到幸福。你不是為了這個才離開他的嗎？
我答：明白了。
她像是不大放心：去吧，好好活下去。我們總要活下去，帶著思念，好好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