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說：掌心裡的暖陽 (長篇 / 輕小說) - 藍月，第二百八十二話，水之神殿的試煉．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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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對多琳與法卡斯輕點頭，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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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面向那扇刻滿古老祝福語的半透明大門，抬手用隨身攜帶的銀匕劃破指尖，將一滴鮮紅的血珠按在門扉紋路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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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珠融入的瞬間，整座大門散發出柔和的藍光，古老文字一個接著一個亮起。沉重的門扉伴隨低沉的轟鳴聲，緩緩向內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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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後是望不見底的黑暗，以及一股足以凍結靈魂的，混雜著悲慼與悔恨的強大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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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殿內部，騎士們分成前中後三隊。在由希的堅持下，他與珞緹雅被編入前排隊伍負責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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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的魔物顯然比文獻紀錄中更為兇猛，數量也遠超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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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廊盡頭的中央廣場前，數個由海水與怨念凝聚而成的巨大魔物倏然浮現，擋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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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體戒備！」同行的騎士隊長立即下令。他久經沙場，一眼便看出這些魔物與外界的不同。「這些怪物沒有實體核心，聖水附魔準備消耗戰！法師隊準備二階冰凍術，限制牠們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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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銳騎士們反應神速，紛紛抽出腰間特製的聖水瓶灑在武器上，銀亮的劍刃瞬間覆上一層淡淡白光。他們迅速組成圓陣，將由希與珞緹雅等非戰鬥人員護在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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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霎時爆發。騎士們的劍刃與魔物身軀相擊，濺出刺目火花，確實造成了傷害。但魔物兇猛無懼，攻勢大開大合，防線很快便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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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他人眼中，那些魔物只是面目模糊的怨靈集合體。但在由希的視野裡，牠們卻有著清晰的樣貌。那是舊王城的居民、水神的信徒，是他曾經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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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的攻擊狂亂而絕望，臉上卻凝固著千年前的痛苦與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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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光附魔的劍刃劈入怨念構成的軀體，迸射出刺目的靈力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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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成功的攻擊都讓由希的身軀不自主地顫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明白騎士們在保護他，但那畫面在他眼中卻帶來雙倍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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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親眼目睹忠誠部屬斬殺無辜子民，而由希則看著騎士們為這個拋棄王座的「前」王儲奮力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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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線在源源不絕的怨靈衝擊下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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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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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捺不住的珞緹雅厲聲喝道。她將魔力注入匕首揮出，卻直接穿透了魔物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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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感覺像揮入一團冰冷的濃霧，錯愕與一絲屈辱浮現在她臉上。下一瞬，她便被魔物觸手掃中。雖無實體傷害，那股被深淵浸透的寒冷執念卻讓她靈魂陣陣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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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這些傢伙到底怎麼回事！」珞緹雅不服氣地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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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是……神殿的亡靈，神代時期居住在空中城堡歐蘭諾的神族。」由希從牙縫間擠出的字句沙啞而沉重。他強忍劇烈頭痛，勉強凝聚魔力，一捧淡藍色的治癒之水輕落在珞緹雅身上。「被束縛在海底……找不到執念源頭，便永遠無法消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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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念源頭……好，我來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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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緹雅抹去嘴角血絲，中斷了返回戰場的腳步。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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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驚異。那是龍族最純粹的天賦，真實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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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那間，珞緹雅眼中的世界徹底變換。萬物表象剝離，只剩下靈魂本質的光輝。她清晰看見，所有怨靈身上散發的怨念如無數道黑色細線，全都匯向大廳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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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佇立著一座身披祭司袍、手持法杖的男性神像。雖已殘破不堪，卻依然散發著一股高貴而凜然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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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邊！」珞緹雅猛然睜眼，指向大廳中心高喊，「牠們的力量全都來自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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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瞳孔驟然收縮。那座神像的模樣，與他夢中所見的水神「凜」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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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毫不遲疑，對身旁兩名騎士低吼：「三角陣，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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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騎士迅速組成小型突擊陣型，硬生生頂住怨靈的瘋狂攻擊，為隊長殺出一條短暫的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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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暴喝一聲，將附有聖光的長劍奮力擲出。銀劍在空中劃出一道明亮弧線，精準命中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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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像應聲粉碎，大廳中的怨靈同時發出不甘的嘶吼，化作點點藍光消散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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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靈散去後，大廳開始劇烈震顫，石塊崩落。眾人不敢鬆懈，緊隨由希穿越崩毀的殿堂。在路的盡頭，腳下石板化為懸浮階梯，向上延伸至一片死寂的空間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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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們終於抵達一座懸浮於虛空中的祭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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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壇中央，一顆散發柔和藍光的晶石靜靜漂浮著。那正是曾有「水神心臟」之稱的古代結界魔導具「海潮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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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祭壇四周，數十個身著神代鎧甲、手持晶石長槍的半透明身影靜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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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水神親衛隊的亡靈，海之民的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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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對。由希眼神驟暗。身為「凜」的記憶告訴他，他們的靈魂早已被火神燄的審判烈焰燒盡，剩下的只是執念凝聚的碎片。為首那人依稀可辨的輪廓，正是他昔日最信賴的摯友、親手加冕的歐蘭諾初代國王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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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為神祇獻身的英魂，如今不過是被囚於此地的悲哀魔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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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中翻湧的懷念、哀慼與悲慟幾乎將他徹底吞噬。由希，或許該說是凜，微微仰首，強忍著不讓淚水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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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別出手，把他們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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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輕聲道。他望著那些熟悉的面容，聲音因極力壓抑的情感而沙啞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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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殿下，您獨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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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緹雅伸臂攔在騎士隊長面前。她從由希身上感受到一股即將潰堤的悲痛，眼神變得異常嚴肅。「別打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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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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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緹雅沒回答，調動神殿內豐沛的水元素，一道深藍色水幕從地面升起，溫柔而堅決地將慌亂的騎士們與祭壇隔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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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由希緩步走向祭壇。他的每一步都沉重無比，彷彿踏在自己破碎的心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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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靜佇立在那些忠誠的英魂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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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扭曲的靈魂碎片，在他眼中卻是清晰的故人。那是初代國王凱恩，是曾教他劍術的騎士總長，是總愛為他編織慶典花環的祭司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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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永遠地凝固在千年前的痛苦與困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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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擁有凜的記憶，卻強迫自己作為「由希」旁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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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觸碰凱恩的臉龐，指尖卻只穿過一片冰冷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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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手將摯友與子民推入深淵的痛楚讓他幾乎窒息。守護者們感受到熟悉的靈魂氣息，手中長槍發出細微嗡鳴，眼中幽光忽明忽滅，似在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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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真的有資格代表「凜」做出決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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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在猶豫什麼？不管你覺得自己是誰，難道還看不清楚嗎？」珞緹雅的聲音突然從後方響起，「他們等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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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如當頭棒喝，震醒了由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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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那些因自己軟弱而被束縛千年的忠誠朋友、信徒與同伴。這些他過了千年、即便靈魂碎裂依然想要守護的存在。他終於不再遲疑，反手抽出腰間的「藍月之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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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由蒼龍君主斷角打磨而成的神代魔導具，劍身在幽暗中散發出清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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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英魂們面前，緩緩單膝跪地，將「藍月之牙」劍尖輕觸地面。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祇，而是與最忠誠騎士平視的君主。水神「凜」的威嚴與神性此刻全然釋放，卻不帶絲毫壓迫，只有無盡的哀愁與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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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水神凜之名，我命令你們，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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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他的宣告，衛士們手中的長槍化為點點藍光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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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齊齊單膝跪地，將武器殘骸置於身前，向他們的君主獻上最後的忠誠。為首的衛士隊長那半透明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欣慰而解脫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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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您，吾主……終於，能夠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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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初代水王凱恩，那蒼白的容顏在光芒中恢復了生前的神采。他對敬愛的主君欠身行禮，一如千年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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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願您，能夠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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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聲音在靈魂層面迴盪，由希對摯友的殘影輕輕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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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所有英魂都恢復了生前模樣。他們帶著釋然的笑容，一一向他們的君主行禮告別，而後化為純淨的靈魂碎片，歸於寂靜的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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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沒有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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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選擇將每一張臉孔、每一抹微笑，都深深烙印在靈魂最深處。當最後一粒光點消散，他再次睜眼時，那雙琥珀色眼眸已不再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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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明白自己是誰，又將往何處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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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走向祭壇，輕輕握住了海潮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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