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可以再勇敢一点》 - 第三章｜垃圾桶捡来的孩子

如果要问我小时候最讨厌听见什么话。

那一定是：

“你是垃圾桶捡回来的。”

第一次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我还很小。

小到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玩笑。

也不知道什么叫气话。

我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

然后很认真地问妈妈。

“真的吗？”

妈妈没有回答。

只是冷着脸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从那天开始。

我开始偷偷观察家里的每一个人。

哥哥像爸爸。

姐姐像妈妈。

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就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家人。

只有我不一样。

我的眼睛不像他们。

脸型不像他们。

连性格都不像。

于是我开始相信。

也许我真的是捡来的。

不然为什么妈妈总是不喜欢我？

为什么不管我做什么，好像都做不好？

为什么哥哥姐姐永远都是骄傲。

而我永远都是麻烦。

......

“婷儿，起床了。”

奶奶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猛地睁开眼。

才想起自己已经回到了六岁。

窗外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

房间里传来熟悉的饭菜香。

那是奶奶做早餐的味道。

我愣愣地坐在床上。

过了好几秒。

才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我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所有悲剧发生之前。

回到了那个让我又爱又恨的家。

楼下传来哥哥和姐姐争吵的声音。

我慢慢走下楼。

客厅里。

哥哥正趴在沙发上打游戏。

姐姐抱着一本书坐在旁边。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哥哥沈耀。

姐姐沈珊珊。

小时候的我一直很羡慕他们。

因为他们什么都会。

姐姐从小就是天才一样家的孩子。

成绩永远第一。

钢琴、琵琶、中提琴、水彩画、书法。

仿佛没有她不会的东西。

而哥哥是另外一种天才。

他明明什么都不认真。

却总能轻轻松松学会别人学很久的东西。

小时候我一直不明白。

为什么同样是一个爸妈生的。

差距会那么大。

后来长大我才知道。

有些人天生就站在山顶。

而有些人。

从出生开始就在山脚。

很不幸。

我就是后者。

“发什么呆？”

姐姐看见我站在楼梯口。

皱了皱眉。

“再不吃早餐要迟到了。”

我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姐姐被我笑得莫名其妙。

“你傻了？”

“没事。”

我摇摇头。

转身跑进厨房。

因为我突然发现。

能够再次看见他们。

真好。

即使未来我们会吵架。

会冷战。

会有各种误会。

但至少现在。

他们都还在。

奶奶正在厨房盛汤。

看见我进来。

立刻露出笑容。

“醒啦？”

“快来喝汤。”

我低头看向桌上的早餐。

熟悉得让我鼻子发酸。

白粥。

鸡蛋。

还有奶奶特意煮给我的汤。

小时候的我极度挑食。

不吃菜。

不吃肉。

只吃鸡蛋和喝汤。

因此总是瘦瘦小小的。

十岁的时候体重甚至不到二十公斤。

每次奶奶都会想尽办法骗我多吃一点。

可我总是不领情。

现在想起来。

真想回去给当年的自己两巴掌。

“怎么不吃？”

奶奶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我低下头。

大口大口把早餐往嘴里塞。

奶奶被我吓了一跳。

“慢一点。”

“没人跟你抢。”

我点点头。

却怎么都停不下来。

因为只有失去过的人才知道。

原来最珍贵的东西。

从来不是山珍海味。

而是一碗奶奶亲手煮的早餐。

就在这时。

大门突然打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西装。

公事包。

疲惫的神情。

那是年轻时候的爸爸。

我的动作瞬间停住。

记忆里的爸爸。

已经躺在病床上很久很久了。

我甚至快忘记。

健康时候的他是什么样子。

他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

然后坐到餐桌旁。

“昨天为什么打架？”

声音很平静。

可小时候的我最害怕这种语气。

因为通常下一秒。

迎接我的就是训斥。

可这一次。

我却只是安静看着他。

看着这个未来会为了家里拼命工作。

会生病。

会瘦到只剩骨头。

会在临终前流下最后一滴眼泪的男人。

爸爸皱了皱眉。

“看什么？”

我鼻子一酸。

差点哭出来。

可最后只是低下头。

轻声说了一句：

“没什么。”

“我只是有点想你了。”

餐桌忽然安静下来。

爸爸愣住了。

奶奶愣住了。

连哥哥姐姐都抬头看向我。

因为六岁的沈婷。

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而只有二十五岁的沈婷知道。

未来有一天。

她会连想说这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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