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閉室是艾迪恩最討厭的地方了,但遺憾的是,他卻是這裡的常客。
今天,他再一次被關在這狹小陰暗,只有一扇方形小窗的房間裡。環堵蕭然的牆上,就只有一個金色十字架掛在他正前方的牆面上。當陽光斜射入內時,將這十字架照得發亮,顯現出一股神聖的氛圍,但這氛圍卻反而使得天花板低矮空間的壓迫感更發強烈,使他幾乎快喘不過氣來。
金髮碧眼的艾迪恩,秀氣外貌酷似女孩,就連身高也「看起來」對世界無害。他一直盯著十字架,是對於才剛放出來不到兩小時又被關回去的這件事情感到不滿。
——只不過是失手拆了主教的椅子而已,真搞不懂為什麼主教要發那麼大的脾氣?對比來說上一回是拆了祭壇……再上上一次是柱子……一次比一次危害小了一點,這代表我控制力道的能力越來越好了,但主教的脾氣怎麼越來越差?真是難以理解。
——雖然我承認我力氣天生就大了點,治癒能力差了點,但也用不著這麼排擠我吧?
艾迪恩又想起剛才被當眾罵得臭頭的事,心中一陣鬱悶無處宣洩,隨手握拳往地上一揍,「磅!」的一聲在房間裡迴盪,然後石製的灰色地板上多了一個凹洞,而他的拳頭上滿是灰屑。
「……」
看到凹洞後,艾迪恩默默往前挪一步,踏住損毀的地板,將手上的灰屑心虛的抹在制服上。
「嘎咿——」
身後的門傳來開啟聲響。
——照理來說至少得關個半天以上,難道主教良心發現提早放我出去?
艾迪恩抱著希望回頭,但卻見門外站了兩個穿著米色實習生制服的男孩站在門口。兩個實習生從門口怯生生的探頭望著他,一邊還用手肘互相推來推去。
「哇、真的有人耶!」
「快去說啊……」
「你去啦!」
兩人在推來擠去一陣子後,最後是一位咖啡色頭髮的實習生被同伴推出來。
艾迪恩看著他摸摸鼻子,一臉無辜的望著自己,顫抖的說:「那、那個……可以麻煩你幫忙一下嗎?」
「嗯?」艾迪恩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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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兩位實習生的幫助下,艾迪恩從禁閉室出來了。
艾迪恩原以為放自己出來要談條件什麼的,原來他們要求的只不過是小事一件,他馬上就答應了。但這兩個小鬼鐵定不知道關他進來的人是主教本人,否則誰有那麼大的膽子敢放他出來?
離開悶悶的禁閉室,艾迪恩尾隨著兩人下了蜿蜒的樓梯。三人穿過大廳,走在教會通往大廳的狹長走廊上,晦暗的燭火在牆邊整齊排列,映照他們稚氣的臉頰,並拉長他們身後的影子。
兩位實習生在艾迪恩的左右邊,開心聊天的聲音蓋過了寂寞的腳步回聲。
「太好了,剛才聽說要去修窗戶,但我們根本不敢爬高……想說去附近看看有沒有誰願意幫忙,幸好在禁閉室遇到你呢!」黑色頭髮的實習生笑嘻嘻的搭著艾迪恩的肩膀,猜測道:「看你年紀跟我們差不多大,應該也是十三歲吧!這麼年輕就當上牧師了,好厲害喔!一定跟膽子大有關係吧!」
「……大概吧。」艾迪恩感到有點悶,沒看對方。其實他快二十歲了,而且當上牧師之後,考了N年的考試從來沒過關,只能當萬年牧師。
另一邊咖啡色頭髮的男孩笑著點頭,「我聽到奇怪的聲音後,然後開門就看到你了,你應該是誤闖吧?聽說禁閉室的門從裡面打不開呢,還好被我們發現了,不然你一定很困擾吧!」
「嗯。」聽到他的話,艾迪恩心虛的看向他處,點頭回應。
是啊,禁閉室對艾迪恩來說就像廚房一樣熟,他當然知道門從裡面是打不開的。艾迪恩記得第一次進去的時候受不了,就把門拆了,然後主教一怒之下將他的懺悔時間變成十倍,從此以後他就學乖了。
「哎呀,怎麼不說話?原來這麼怕生啊?」黑髮男孩調皮的笑了,得寸進尺的捏艾迪恩的右臉頰,「你不說話的話感覺好像女生喔,哈!」
聽到自己最討厭的話,艾迪恩不耐煩的以眼角瞟對方一眼。
「你別這樣啦!他可是答應要幫我們的人耶,這樣很沒禮貌!」咖啡色頭髮的男孩撥開他的手,親暱的挽起艾迪恩的臂彎,「好不容易遇到身高和我差不多的男生,好開心啊!讓我們一起長高吧!」
再一次被說到痛處,艾迪恩火氣漸漸高漲起來,但他不想破被懲罰的新紀錄——出了禁閉室不到三分鐘又被關進去——只好忍耐。
再說現在他怎麼可能還會長高?早在五年前,艾迪恩已經注定成為矮子一員了!
沿著走廊走了一會兒,三人穿過一條幽暗的小迴廊之後,終於來到明亮的待客大廳。
大廳部分是由上個世紀最有名的工匠普蕾卡所設計,四周採用巴洛克風格的浮華設計,卻不失高雅風範,特別是頂端別具匠心,是由彩色玻璃所搭建,特別具有美感,只可惜年久失修,加上昨天發生的地震,上頭應該雕著花蝴蝶的玻璃碎了整片,雖然落在地上的已經被清掃乾淨,但上頭卻空空的,還未補上。
到了這裡,艾迪恩發現有不少實習生與工匠都在忙著上漆、擦拭,因為要大規模的整修大廳,所以忙得焦頭爛額。他在這裡待了這麼多年,從沒看過大家這麼用心保養,他猜測八成是有哪位有權有勢的人今天要來拜訪……
這麼一想,艾迪恩突然明白為何主教千方百計要把自己關起來了。
「就是那邊!」
咖啡色頭髮的男孩終於鬆開艾迪恩的手臂,指著高處牆角支柱旁破損一半的裝飾彩窗。
艾迪恩轉頭看去,牆邊早就搭好鐵梯了,工具袋都放在梯子腳邊。
「要用槌子把殘餘的玻璃打碎後,再將新的玻璃裝上去。不過實在太高了……」
「喔,這簡單。」
艾迪恩走上前去,輕輕鬆鬆就將重達十公斤的工具袋一舉扛在右肩上,然後不顧兩名實習生一臉錯愕的臉,僅以單手扶著鐵梯,手腳俐落的爬到將近十公尺高的窗邊,就連猴子都自嘆不如。
艾迪恩低頭,見兩名實習生瞠目結舌的望著自己,「是將這窗拆了對吧?」
「啊、是的!」咖啡色頭髮實習生趕緊回應。
艾迪恩隨手從工具袋裡抽出鐵鎚,這東西對他而言大概跟羽毛差不多輕。他將鐵鎚把玩似的隨手繞指一轉,朝著殘破的老舊玻璃敲下去。
「匡磅!」
這一錘下去,殘存的玻璃果然如願的嘩啦啦墜落沒錯……不過艾迪恩一時忘了收力道,居然連旁邊的強化金屬窗框、以及旁邊的支柱也遭到波及而產生龜裂,裂痕一直蔓延到中段部分。
這動靜引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全都愣愣的抬頭望向艾迪恩。
艾迪恩瞪了一眼明明需要三人合抱、卻意外脆弱的灰色柱子,咕噥一聲:「中看不重用。」接著,看準了另外一邊也要敲碎的殘餘玻璃。
當艾迪恩一搥下去,這才驚覺原來目標距離比自己目測的還長,簡單來說就是手短。他卻因為突來的重心偏移,腳下梯子不穩的大幅度晃動,雖然他反射性將身體挪向較輕的地方想平衡擺盪,但卻因為擺盪而撞上那快塌了的柱子。
更不巧的是,艾迪恩手裡的槌子因重心不穩而揮動,不偏不倚的直接砸中了柱子。
「轟隆隆隆!」
一陣象徵慘劇發生的聲響充斥在這座歷史悠久的教堂,內部每個角落的人都能清楚感受到空氣抖動,接著睜著一雙無辜的眼抬頭望著靜默以對的天花板,上頭的吊燈輕輕左右晃動。
被打中的支柱雖然已經裂得有如蛛網,但竟然還沒塌,當聲響漸漸平息下來後,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禁鬆了口氣。
「嘎咿——」
此時,教會的深紅色大門緩緩打開了。
在背光的剪影中,一位白髮蒼蒼卻臉色紅潤的老者,穿著象徵聖職者最高地位的雪白色帶金邊的神聖長袍出現在門的另外一頭。他挽著雪白的長鬍子,單腳跨入教堂,「呵呵呵,上次回來,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呢……」
「轟轟轟——」
同一秒,那不穩的柱子發出詭異的聲響。
「喔?」老者和顏悅色的抬頭上望。
誰知道早就巴不得快點垮下來的柱子真的崩解了!而且連帶附近的天花板也跟著崩塌!老者瞠目結舌的望著這堆石塊,伴隨著幾尊天使雕像的碎片嘩啦啦的從上頭墜了下來。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34oFXbb8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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