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室友是阿飄! - 01

第一章倒楣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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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幾天前就已經與出版社編輯約好今天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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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整齊，理好頭髮，戰戰兢兢地來到出版社。他在會客廳等待編輯現身的那段時間，看著忙進忙出的人們在忙，嘈雜的談話聲及電話鈴響都令他難以靜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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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編輯終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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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趕書展，壓力之下使他臉色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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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句簡單的噓寒問暖後，張耀銘將裝著稿子的牛皮紙遞給編輯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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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打開牛皮紙袋，並大略閱讀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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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緊張地盯著他時而蹙起或舒坦的眉毛，心情隨之劇烈變動。當下的評語與結果不知道又會如何，這種等待的感覺相當折騰人，他開始後悔自己為何不直接用電子信箱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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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面對壓力還真有點吃不消，張耀銘不禁滿頭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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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十分鐘或更久，編輯終於放下稿子，並放回牛皮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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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這份稿子我們不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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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放在透明圓桌上的牛皮紙袋推向張耀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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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滿臉錯愕，雙眼無焦距地落在圓桌一隅。這花了他三個月心血仔細琢磨、推敲的作品被拒絕得太直接，晴天霹靂之下，他整個人愣在那裡，顫抖的嘴唇久久無法說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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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文筆是很好沒錯，但是一部好的作品是需要靈魂的……我看來看去就是找不到你想表達的意念，劇情看起來太離奇……就是缺乏了些什麼……硬要說的話是『感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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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看出他受到很大的打擊，努力想給他一些建議，但也覺得很難具體明說，困惱地思考許久終於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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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沒有比較貼近的真實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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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這樣一問，張耀銘愣住。他細細思考自己平凡的二十六年人生許久，對於足以寫成故事的經歷還是沒有頭緒。他只能搖搖頭，沮喪地低聲說：「沒有什麼特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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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編輯沉重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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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沒有任何話題，加上難熬的沉重氣氛，雙雙沉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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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這樣吧。」編輯惦記著手邊一大堆的工作，在離開之前又說：「我還有事要忙，如果你還有新稿子的話再拿過來讓我看看吧，希望有機會能再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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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點頭，忍著幾乎快要奪眶而出的淚水，壓抑哽咽盡量平靜地說：「謝謝你花時間看我的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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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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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編輯又回到辦公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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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回到租屋，連燈都沒點亮就直接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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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房間內，他忘記關掉的筆記型電腦螢幕還亮著，頁面就停在facebook上。最新動態貼著幾個大學同學已經找到相當不錯的工作，或是晉升小總管之類的好消息……他回頭看看自己，怎麼覺得前途一片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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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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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地嘆口氣，翻過身來望著烏漆抹黑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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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已經大學畢業數年，為了堅持職業作家的夢想，他畢業後仍不返鄉，留在大學時代租的雅房裡，每天過著早上打工，晚上努力創造故事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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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經想，只要熬就會出頭天，但現在都已經四年過去，他身邊的朋友該結婚的都結婚了，事業上也一個個步上軌道，就只有自己仍在原地踏步……他實在不知道自己是否真有能力闖入夢想這道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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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該放棄夢想，朝現實面看齊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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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堆放在他房間角落的紙箱裡退回來的眾多稿件，已經占據箱子的三分之二。最上層的牛皮紙袋堆積些許的塵埃，就像他曾經閃耀著光輝的夢想，如今黯然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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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要把它捨棄，他心裡還是百般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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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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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的手機鈴聲，在暗淡的房間裡空虛地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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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看是誰打來的力氣都沒有，懶散地將手機滑開，接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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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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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銘銘嗎？有沒有好好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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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出那熟悉的嘮叨聲，果然是老媽打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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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正煩的他沒好氣地說：「有啦！我都已經幾歲的人了，拜託妳不要老叫我『銘銘』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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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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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說好，下次還不是照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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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她那敷衍的說法，張耀銘忍不住翻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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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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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外公今天早上在醫院去世了。」她頓了頓，又說：「今天晚上要辦法會，你現在能趕回來嗎？北部的親戚也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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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的死訊，宛如一記棒喝敲在張耀銘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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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在生前很疼他，但他卻在他住院的半年期間只見過他兩次。因為最後一次見到的時候，他還很有朝氣的樣子，張耀銘壓根兒沒想到才兩個月而已，他居然就這樣撒手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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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最支持自己夢想的外公，都還沒看見他成功的樣子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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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他知道，就算再等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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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想著，張耀銘感到心底一陣沉痛，懊悔自己忙於眼前事而忽略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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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晚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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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掛了電話，房間內又恢復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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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頭坐在床邊，心情跌落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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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黑暗的低潮到底要延續到何時才會看見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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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是，黑影會一直蔓延下去，直到被絕望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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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坐自強號的火車，趕回南部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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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火車，他提著行李，走在黃昏的熟悉街道。他遠遠就看到家門前佈置的靈堂，幾個沒啥美感的弔祭花籃在門前排列，而自己的母親蹲在地上，專注地燒著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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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繞圈的紙錢要延燒好幾個小時，如果中斷的話會對死者的靈魂造成不好的影響。對於迷信的她來說，自然是格外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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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了。」張耀銘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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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他的聲音，張耀銘的母親才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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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母親因為許久沒見到他，一看到他，馬上就露出開心的笑容。她將手中那疊冥紙塞給一旁的小表弟，拍拍手中粗糙的纖維，快步朝他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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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發覺她眼眶紅紅的，笑容有點憔悴，顯然已經好幾天沒好好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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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戚都在裡面了，你快點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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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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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點點頭，默默踏進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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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大廳為了放下靈堂與花環等儀式物，把家具堆疊在客廳角落。印象中還嫌有點擁擠的客廳，現在居然如此空蕩寬敞，還真是不習慣，他有那麼一瞬間還以為走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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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六、七位遠房親戚難得聚在一堂，沒有笑臉與寒暄，在沙發上默默地摺紙蓮花。雖然張耀銘與他們久久不見，但也只是簡單地點頭問候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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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沉重的焚香味道，每人臉色沉重且鬱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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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銘，外公在裡面，你去看看他吧！」阿姨擦去眼角淚水，哽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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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點頭，走向綢帳的靈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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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彎腰，輕輕地拉開紗簾，就看見蓋著被褥的外公緊閉雙眼，躺在床上。祂已八十高壽，白髮蒼蒼的祂臉色與嘴唇偏白，那平靜安詳的模樣彷彿只是沉沉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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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沒有見到外公了。張耀銘蹲下身，仔細凝視祂滿佈皺紋的臉龐，腦海裡浮現祂生前爽朗的笑容，還有祂拍拍自己肩膀鼓勵時的言語。他突然感到胸口一陣酸澀，熱淚湧上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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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是我，耀銘。來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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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有千言萬語想與祂訴說，但實際開口的時候，他卻如鯁在喉，眼淚在說話之前就已經滾滾落下，最後只剩下哽咽。十幾分鐘過去，他竟然說不出半個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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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滿滿是對祂的愧疚。他永遠也忘不掉小時候的自己大聲告訴祂，自己想成為知名作家時那興奮表情，還有祂微笑地拍拍自己的頭，說到時候要記得給祂份簽名，好讓祂向老人會裡的朋友們炫耀等的許多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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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不嘲笑自己的夢想，並打從心底相信會實現的人就只有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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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他唯一的夥伴也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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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剩下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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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到強烈的孤獨，沉重的壓力化為陰霾壟罩著張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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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眶不禁泛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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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銘，法會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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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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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母親來叫他，他這才低頭抹淚，走出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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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堂前方早已經是整齊排好的一排排折疊椅，親戚們早已坐定位。張耀銘趕緊找個位置坐下來，當他抬頭，恰好與靈堂上的外公遺照對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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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中的外公，時光停留在數年前還健康的模樣。那明亮的雙眼含著笑意靜靜地望著底下哀悼的親友們，彷彿無聲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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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坐在靈堂旁的和尚敲著木魚開始唱頌聽不懂的經文。空氣中瀰漫著香的味道，幾乎沒有音律起伏的經文，使得坐在最後面的張耀明原本紊亂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眼淚也慢慢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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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一陣冷風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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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脊突然發涼，他不禁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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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下意識看看四周，納悶根本沒開冷氣，連電風扇都沒有。更何況現在是九月份，在台灣來說還是跟夏天沒啥兩樣的天氣，但那怪異的寒風又是從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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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百思不得其解，但看其他人依然專注地聆聽經文，似乎沒感到異狀。他想應該是錯覺，所以又專心地閱讀手中經文本，並且喃喃地跟著唸著。雖然他試著理解經文的涵義，但經文太過艱深，他根本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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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有人陣陣啜泣，同時，張耀銘不經意聽見自己母親低聲呼喚外公的聲音。他望向母親所坐那方，只見一條清淚自她側臉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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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她在電話裡說得平淡，但張耀銘心裡明白，其實最難過的還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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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望著外公的照片，虔誠地祈禱祂在另一個世界過得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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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會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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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由於張耀銘明天一早還要打工，他搭夜車盡早趕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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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火車才到半途就停下來。過了幾分鐘，火車一直沒有開動的跡象，不過車上的乘客幾乎都睡死了沒啥感覺，但煩惱太多壓根兒睡不著的張耀銘可是相當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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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窗外黑壓壓的天空，空蕩蕩的月台上只有寂寥的晚風掠過，遠端一排鵝黃色的路燈冷清清地亮著，車站的警察伯伯打了個大呵欠……等了五分鐘，車子還是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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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怎麼回事……是要等車先過？」他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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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內的廣播響起列車長低沉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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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乘客，前方路口因發生重大事故，故本列車只能行駛到此。車站外已經安排客運接送，請要北上的旅客至車站門等候，若是有其他地點下車的旅客，勞煩告知司機。造成您的不便，萬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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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的聲音使大家清醒過來，有些人昏昏沉沉的還以為在作夢。原本安靜無聲的車廂一下子嘈雜起來，一些嫌麻煩的婆婆媽媽們忍不住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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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抱怨也於事無補，火車不開就是不開，至少他們還有安排客運可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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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摸摸鼻子，雖然也覺得倒楣透頂，但也只好到火車站外坐上台鐵公司安排的客運。多花了將近一小時的時間，他才終於到達高雄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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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天色已經濛濛亮，太陽從城市的遠端升起，驅趕漫長黑暗。和諧平靜的早晨給人一種慵懶的感覺。高雄車站外的大馬路幾乎沒有什麼來車，張耀銘揹著背包跳下客運，對於陌生面貌的高雄感到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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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覺得肚子餓，決定到旁邊的超商隨便買點東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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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商店，他隨手拿個鮭魚口味的御飯糰，正想搭配一下優惠組合，卻發現搭配飲料或點心的那欄冰箱空空如也……不，是整個冰箱就只剩下白開水和運動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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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灣本島南部，他活了二十六年，好歹進便利超商消費次數沒千也上百次，還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詭異的窘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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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我們補貨的車出了車禍，今天生意太好，現在已經沒有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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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張耀銘在空盪盪的冰箱前呆若木雞，一名女店員好心地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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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火車延誤，現在買東西還缺貨，連續發生這些倒楣事，張耀銘覺得有惡運之神纏身。他乾乾地笑著，默默地拿起從來不買的保特瓶裝白開水和飯糰，拖著心靈受創的步伐到櫃台結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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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超商，他在還沒開門的店家門口三兩下就把飯糰吃光，一口灌下半瓶白開水，填飽了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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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就要打工，他打算牽自己停放在路邊的機車，卻根本找不到機車在哪。最後不經意瞥見地上有一行白字，上面寫著自己的車牌號碼和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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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才恍然大悟……機車被拖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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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他左右兩旁都有整排的機車，明明一起違規，就偏偏只有他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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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懷疑肩膀上有成對的厄運之神在找他麻煩，但回頭當然看不到。他深深地嘆口氣，含著淚水的眼睛望著無情的天空，「……人家說，否極泰來，我想，應該是好運要來的時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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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不知，這才是噩運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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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下來，張耀銘就是特別倒楣，例如弄掉錢包、走平路也會跌倒、洗頭洗到一半停水停電、三更半夜隔壁夫妻吵架吵到他睡不著……更慘的是，平常自己習慣停放機車的地方居然飛來橫禍，連環車禍將他可憐的小綿羊撞得面目全非，還得去二手車店買「新車」，微薄的積蓄又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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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就是倒楣到一種極致，害他不得不想到比較玄的那邊去──撞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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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懷疑這可能性之後，張耀銘輾轉難眠。在黑漆漆的房間內，他總覺得掛在天花板上那快速旋轉的風扇隨時會有垮下來的可能，但關掉又很熱，又捨不得開冷氣，所以只好戰戰兢兢地盯著它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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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外公……雖然我不成才、又沒能實現我的夢想……但也請您念在子孫一場，不要把我逼到絕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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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想越不安，晚上熱得像悶鍋，最後他好不容易下定決心開冷氣，但該死的冷氣居然這時候又故障，吹出來的風比外面還熱。淌著汗的他就只穿著四角褲躺在床上，感覺快被自己的汗水給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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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在半夜，他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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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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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手機鈴聲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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懶得睜開眼睛的他循著聲音在床邊摸索，拿起手機，撐開惺忪的睡眼看一下顯示來電，發現是未輸入名字的手機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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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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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素張耀銘先生嗎？啊你不素約早上十點要看房間？怎麼到現在都沒看到人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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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的男子台灣國語十分嚴重，加上嗓門實在好大，光是這幾句話就把和張耀銘泡茶的周公給嚇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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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袋霎時醒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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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都忘記今天要約看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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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給我十分鐘，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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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趕緊刷牙洗臉，飛也似地衝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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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目前所住的這間租屋雖然條件很不錯，交通方便且還有地下停車位，但租金比較貴，而且離新的打工地點遠……所以他才想要找個比較近，而且租金可以再壓低點的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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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匆匆趕來，稍微遲到一點點，但房東先生沒有生氣，因為他才按一下電鈴，房東先生馬上就出來，笑吟吟地迎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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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東先生看起來有點年紀了，不修邊幅的感覺給人邋遢的印象。他體型乾癟，卻有顆圓滾滾的啤酒肚，最大的特徵是地中海禿頭，在日光燈下閃著晶亮，但至少人還挺親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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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好久啦，趕快上來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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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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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尾隨著房東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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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棟房子總共有四樓，看起來不會很舊，也許剛整修不久，室內乾淨舒適。房東說有請人固定打掃公用空間，雖然只有幾間高級套房有內設電視，但公共的客廳有四十二吋的液晶電視還不錯，也有公用冰箱、微波爐、洗衣機和陽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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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樓梯有點陡，但他又不是來租樓梯的……還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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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大學新生入學，大家都搶著來訂咧，有在你價位範圍的房間只剩下一間哩，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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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房東先生滔滔不絕地說著關於他的房子有多熱門、有什麼公共設施，甚至房間規格幾尺背得滾瓜爛熟，就像一台機器那樣不斷播送，聽得張耀銘都煩了。他慶幸房東並沒同住在這棟樓，只有收房租才會遇到他，不然現在馬上就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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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房東在三樓的一間房間前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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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房間才剛整修過，可乾淨的咧，也裝省電的冷氣，還附有陽台和衛浴設備──只是房間有點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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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開門讓我看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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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他講這麼多，門都沒有要開的意思，張耀銘忍不住提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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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喔，年紀大了記性不太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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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東先生拍一下腦袋，自以為俏皮地吐舌頭，看得張耀銘渾身不舒服，不過他還是假裝沒事地笑了笑，默默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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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房東把門打開，發現裡頭設備果然就如房東說的條件一樣好──問題是，空間不是有點窄，是非常之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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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倉庫那樣大小的空間硬擠下床、書桌兼電腦桌、衣櫃後，根本連走路都很困難。而陽台比起室內空間是相對大了些，但總不能叫他在陽台吃飯吧？況且行李要放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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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誇張的是，浴室居然只是在陽台外搭了個小空間和門，洗個澡搞不好會發生墜樓慘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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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東先生充滿期盼的眼神下，雖然殘酷，但至少不是對自己殘忍，張耀明終於開口，「……有沒有別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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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喜歡啊……」房東先生有些失望地垂下頭，突然想起什麼似地眼睛一亮，但又為難地搖搖頭，矛盾的表情重複個三遍左右，這才偷瞄張耀銘幾眼，露出奇怪的笑容說：「其實還有一間啦……在四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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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張耀明覺得他表情怪怪的，但目前他找到離打工處比較近的租屋就是這裡，既然都來了，就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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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先看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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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偶來！」房東先生推著張耀銘爬上窄小的樓梯，直邁向四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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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樓房間只有兩間，右邊那間房顯然已經住人，有可愛的兔子腳踏墊在門外，踏墊上頭整齊地放了幾雙女生的娃娃鞋和涼鞋。看來鄰居應該是位喜好可愛物品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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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房東先生二話不說就打開左邊房間讓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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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頭與剛才那窄小到不像話的房間寬多了，也同樣有先前的基本配備，但更好的是，它的衛浴設備是在房間裡面的，而且陽台看起來乾淨多了，對張耀銘來說已經相當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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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房間素完全重新粉刷過，窗簾也換新的，很不錯對吧？」房東先生偷偷觀察張耀銘的表情，為了讓他早早簽下合約又說：「而且看你偶有緣，偶就租你便宜一點吧！三千五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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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房才三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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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愣愣地大喊，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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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高雄市區內，有附衛浴設備的套房都是五千起跳的，更何況這間還附一台小電視，又包水包電，實在太吸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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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他快速浮動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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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租！明天就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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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二話不說搶過他手中的合約書，看都沒看就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簽下去，又交給他一個月的保證金和半年租約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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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東先生滿意地點點頭，將鑰匙塞給張耀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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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想到偶還要忙捏！你好好休息唄！」他收完合約和錢就很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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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他離開，張耀銘打開房間的燈，並且拉開陽台的落地窗使外頭的風吹進來。雖然風熱呼呼的，但是他心情好，就連這樣的風吹起來都舒服。他坐在床邊滿意地四處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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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還挺幸運的嘛……這麼便宜就租到好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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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放鬆下來突然覺得好累，既然都付了錢，房間就是他的了。張耀銘放鬆地躺下來，天花板那盞該死的風扇不見了，他終於可以不用擔心它垮下來，睡個好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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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帶著愜意的微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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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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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聽見好像有人說話的聲音？他懶散地保持著躺姿睜開眼睛，卻見四周靜悄悄的根本沒有半個人，硬要說的話就只有對面住家的三姑六婆在講話，但那嘈雜的聲音與剛才的又不太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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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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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吧咂吧咂吧動個幾下，他翻個身繼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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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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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聽得更清楚了，他再次驚醒。確定剛剛真的有人在自己耳邊叫一聲，他連忙從床上坐起來四處張望，但還是什麼都沒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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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啥鬼啊……最近是壓力太大連幻聽都出現了？」他搔搔紊亂的頭髮，望向窗外，突然覺得有點冷……聯想到靈異那方面的他乾乾地咧嘴笑著，「鬼門才剛開不久……應該不會被我遇到吧……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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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樣自我解嘲，但是他越想越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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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大人，你孫子我雖然沒賺幾個錢，以後還可能要領低收入戶助金，但我至少還算品行端莊、為人善良，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您可不要嚇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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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雙手合十地跪在床頭，虔誠祈禱外公能網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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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外公？人家才沒那麼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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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到底是誰在說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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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沒有任何人，但他卻非常清楚聽到有人回應他的自言自語。受到極度驚嚇的他甩頭掃視房間每個可疑角落，懷疑是不是有人裝了竊聽器之類的東西監控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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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你旁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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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聲，他趕緊看右邊，但空空如也。納悶之餘再轉頭向左邊，有個年紀頂多十四歲上下的金髮男孩就坐在自己身旁。他金髮碧眼，輪廓深邃卻也有東方人細膩的皮膚，是個漂亮的混血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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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眨著好奇的大眼睛，對他綻放出無邪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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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孩是很可愛是沒錯，但更令他在意的是他怎麼能這樣闖空門？張耀銘看向門，發現門關得好好的，而且若門被打開再關上他怎麼可能沒聽到？而且這男孩又是啥時坐到自己旁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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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啥時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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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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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笑而不答，笑容俏皮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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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不會是房東的兒子吧？你下次再這樣闖進我房間，我可要跟你爸告狀了知道嗎！」這樣被擺了一道，張耀銘最近累積的怨氣一股腦兒爆發出來，雖然後頭有收斂，但口氣還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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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眨眨眼睛，望著他，「這是我房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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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看這小孩還搞不清楚狀況，張耀銘心底暗暗翻個白眼，耐著性子好聲好氣地解釋，「才不到十分鐘前我才剛交房租，這房間當．然．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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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平常不是我在交房租的嘛，是爸媽付錢的喔。」男孩仍然俏皮地笑著，理所當然地天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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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鬼是存心找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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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揉揉自己緊繃的太陽穴，決定撥個電話給房東抗議，要他快把這個不明事理的小鬼頭給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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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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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電話，別擋路……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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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張耀銘撥號碼的時候，那男孩正面湊上來，他的大頭擋住他的手機螢幕。張耀銘忍無可忍地伸手想推開男孩，卻發現撲了空，手直接穿過他身體，但他卻一點碰到實物的感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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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錯愕地望著男孩，這時才發現他飄浮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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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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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驚愕跳開，卻不小心將手機甩個老遠，撞上牆後掉出電池。張耀銘跌坐在地上拼命向後爬，就算背部碰上落地窗的紗窗，他仍試著擠出窗台那樣猛力向後推擠，恨不得將紗網給磨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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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注意大哥哥一段時間了喔……大哥哥是小說家對吧？常常被退稿，只出過一本不太有名的小說對吧？而且好像一直都不太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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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阿飄輕飄飄地飄向張耀銘，臉上雖掛著可愛的笑容，卻嚇得他寒毛直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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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到底想幹嘛！」張耀銘緊張兮兮地盯著他，努力想與他保持距離，腦袋突然閃過前幾天如此倒楣到極點八成是他的傑作，他忿忿大喊：「原來就是你在糾纏我，害我前幾天倒楣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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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我做的呢，又不是所有幽靈都有這麼強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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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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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張耀銘的疑問，小阿飄笑起來，頰邊有兩個深深的小酒窩，「因為是大哥哥你自己太倒楣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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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不服居然也無可反駁，張耀銘沮喪地垂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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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啊、為啥我會看到你！你應該只是立體影像，投影片對吧？一定是房東怪我遲到，想用電腦科技整我？我才沒那麼好騙！看我把機器給找出來找他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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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左想右想不對，自己壓根兒沒有靈異體質，如果是孩提時代還有可能看到這些奇怪的東西，但他都已經長大成人，怎麼會突然說見鬼就見鬼，一定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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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想，張耀銘開始把房間所有可疑的角落或縫隙都仔細翻找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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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房間收拾得乾乾淨淨，根本是淨空狀態，連顆灰塵都找不到，更別說是他幻想的那些高科技產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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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頹喪地跌坐在空蕩蕩的房間地板上，腦袋空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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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嗎？」阿飄覺得他這樣忙來忙去的樣子很有趣，在張耀銘身旁繞圈圈，「大哥哥難道沒聽說過，人在走下坡的時候最容易被纏上嗎？人家也是最近才注意到你的喔，身邊環繞著很強烈的負面氣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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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絕接受這可怕的事實，張耀銘摀住耳朵，瘋狂地搖晃腦袋大喊：「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這一定是幻覺啊啊啊啊！對、我現在一定是在做夢，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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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狠狠地朝自己的臉頰捏了一大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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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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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卻痛得他眼淚被逼出來，證實這一切不是夢，反而更令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雙眼呈現放空狀態，腦袋一片死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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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一定是因為壓力太大了……一定要找時間去看個心理醫生……」懷疑自己得了精神病，張耀銘眼神恍惚地翻找著身上口袋，抽出一本破舊的小筆記本，翻開到紀錄打工日期與其他時間表的那頁，「禮拜二晚上應該可以……禮拜二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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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哥，你沒有生病啦！只是你最近磁場比較弱，又剛好住在我『生前』租的房間裡，我有事情拜託你，你才會看到我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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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阿飄安慰，張耀銘說實在根本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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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眼前這阿飄沒有鬼片裡七孔流血那麼恐怖，甚至像穿著學校制服的普通男孩而已……只是有點透明和會飄就是了，但是人鬼殊途，還是不要接近比較好，他可不想陽氣被吸盡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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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點是，那該死的禿頭房東居然啥都沒說就把鬼屋給租出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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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想幹嘛！該不會要我找到殺你的兇手、還是要去墳墓挖死人骨頭之類的……我膽子很小，拜託你別找我，去找個警察還是靈媒不是更好嗎？」張耀銘雙手遮眼睛，從指縫偷瞄阿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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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飄垂下頭，神情有些哀傷，「……我是出車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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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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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害大哥哥的，請你不要趕我走。」阿飄難過地垂下眼簾，可憐兮兮地抿著嘴唇，雙眼閃爍著淚光望著他，「我還有未完成的願望……你可不可以幫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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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這個人向來吃軟不吃硬，被這樣苦苦哀求，心也軟了下來，但還是不敢掉以輕心，「……你想要我做什麼？話先說在前頭喔，殺人放火諸等傷天害理的事我都不會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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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肯定的答覆，阿飄笑顏逐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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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都在念書，爸媽不讓我參加跟讀書以外的行程，沒有機會玩大家玩過的遊戲……一個人又好寂寞，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大哥哥是好人，可以陪小徹玩嗎？」阿飄淚眼汪汪地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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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什麼可怕的願望，只是小孩子想要找個玩伴，這點讓張耀銘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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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瞥見他身上穿的是附近有名的貴族國中的制服，左胸口上還繡著「林暐徹」以及「一年級」的字樣……還是個孩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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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父母期望而被剝奪歡樂童年的孩子，怎麼想都令人難過，他不禁開始憐憫眼前這個年紀輕輕就已經失去未來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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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思考一會兒，張耀銘下定決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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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飄開心地轉個圈，雙手高舉歡呼一聲，「太棒了！大哥哥你可以叫我小徹喔！」他對張耀銘綻放出可愛的笑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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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你想玩什麼？」對他的恐懼已經快消失了，張耀銘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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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徹雙眼閃爍著期待的光芒，興奮地說：「我想要去遊樂園玩那種會在天空飛來飛去、轉來轉去，離地有好幾層樓高的那個遊戲！還有雲霄飛車、轟浪、G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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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那些東西都是某些遊樂園的經典刺激遊樂設施，但張耀銘根本連碰都不敢碰，聽得他臉色越來越白，「不應該是堆沙堡、玩跳繩、不然踢毽子之類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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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幾十年前流行的了。」顯然是看出張耀銘不敢坐，小徹不太高興地嘟囔，「反正人家就是要坐，在人家滿意之前絕對不會走的！大哥哥已經答應我了，不可以反悔！」說著，他雙手環抱於胸，一改當初文弱可憐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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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終於發現自己上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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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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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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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張耀銘要解釋的時候，外頭傳來輕敲門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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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是住在你隔壁的鄰居。請問現在方便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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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傳來一陣清甜的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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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直覺是美少女，他趕緊對門以自以為最具磁性的嗓音喊道：「等等喔！」接著他立刻整理雜亂的頭髮，還衝進浴室洗一把臉，讓自己看起來比較有精神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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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徹瞇眼看著他忙進忙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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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要開門之前，張耀銘趕緊折回來低聲問小徹，「她應該看不到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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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徹搖搖頭，對他吐個舌頭，「見色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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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跟你是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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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不以為意地聳肩，低聲咕噥了句，無暇再和他瞎攪和，再次衝進浴室在鏡子前再稍微整裡一下頭髮，順便擺幾個po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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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張耀銘而言，這搞不好是等待二十六年終於與真命天女相遇的初次見面，當然要謹慎才行，第一印象可是非常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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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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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著雀躍的心情打開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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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站著一位靦腆可愛的女孩。目測她身高大概一百六十左右，青澀的臉蛋有著沉穩的氣質，應該是大學生。她烏溜溜的直黑髮披在肩膀上，耳朵旁的鬢髮整齊地用粉紅色夾子夾在後面，穿著休閒的藍色長裙及襯衫，一雙藍色眼睛友善地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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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一看驚為天人，完全是他的天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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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張耀銘在心裡大聲歡呼，但為了避免被當成變態，自然要低調一點。他乾咳兩聲，假裝鎮定地釋出自認為最和善又不失帥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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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有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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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的，我是前天才搬進來的住戶，只是來向未來鄰居的你打聲招呼……」少女靦腆地笑著，好奇的視線往他房間悄悄掃了一圈，沒查覺有什麼異處，「一開始房東先生根本不讓我選這間房呢……是限定男生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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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在心中暗暗罵了房東一句，居然看他不可愛就租鬼屋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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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徹飄出來，望著少女口袋露出來的白色兔娃娃吊飾，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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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越靠越近，最後居然伸手想碰娃娃。張耀銘小弧度地用左手揮趕並且用眼神示意他別亂動，但他看得著迷，似乎很喜歡那小玩意兒。只見他用手指輕觸，卻發現指尖穿過去，根本碰不著，失望地垂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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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這才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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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請問你身體不太舒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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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沒有啊，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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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有些尷尬地笑著，眼神有一絲絲懷疑的神情，「那你剛才臉怎麼好像抽筋的樣子……左手又抽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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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啦、這是一種……打招呼方式。亞馬遜叢林裡……某群土著的打招呼方式。很特別吧？」張耀銘隨口亂掰，說得煞有其事。不知道她是否當真，雖然就連張耀銘自己都不信會有這麼醜陋的問好方式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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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少女顯然是不想再討論那沒營養的話題，禮貌性地自我介紹，「我叫方琦，目前是大三的學生，有在兼輕小說插畫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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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她的兼職和自己所嚮往的職業有所關聯，張耀銘有點小開心。他趕緊介紹自己：「我是張耀銘，已經二十六歲……目前……正努力往職業作家的目標前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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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想當職業作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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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不好意思地點點頭，「不過現在也只出版過一本書……而且沒啥名氣。雖說是想當職業作家啦，但現在都必須靠打工才能過活……其實連自己都覺得或許該朝現實面好好想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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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張耀銘發覺自己居然不經意對一個才剛見面的人說喪氣話，感到尷尬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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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早習慣在自己說完這些話後，聆聽的人露出茫然的表情。他知道，那是想要自己看清現實放棄，卻又不知道何從開口的模樣……看了只會令他更難受，所以張耀銘索性低下頭來，已經替自己做了心理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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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你不該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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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自己聽錯，張耀銘愣愣地抬頭望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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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天賦，有所擅長的地方……應該要正視自己的才能，而不是一昧地跟著人群走……不然的話，怎麼能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呢？就這樣放棄，最後一定會後悔的……」方琦靜靜地說著，直澄澄的雙眼凝視著他，「我認為應該要照著自己的直覺走，才能找到真正想要的。而不是盲目追尋外界世俗的眼光或標準，這樣只會迷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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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她居然如此認真地鼓勵自己，張耀銘呆呆地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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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沉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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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抱歉，一不小心就……」方琦這才發覺自己失態，難過地低下頭，「很討厭吧，居然對一個初次見面的人說教……但是每次看到別人想放棄理想，就忍不住……真的很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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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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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以近乎九十度的鞠躬道歉，張耀銘又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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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就像石膏像一樣保持不變的姿勢，好個尷尬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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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瞥見小徹雙手迎向懸在空中的兔子玩偶，就像被抽風機吸入似地，他靈魂驟地被拉長且縮小化為藍色光球，輕鬆地鑽進兔子玩偶的身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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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得他當場石化，已經不是訝異這兩個字足以形容的狀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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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個……我今天還得交出稿件才行……就先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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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好。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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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琦很介意剛才的失態，她心神不寧地說了句話之後，急著想要離開。只和她講到幾句話就要散，張耀銘其實覺得有點可惜，但也不知該如何接續話題，只好點頭，心裡還惦記著那隻被小徹附身的兔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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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死不死，張耀銘瞥見那隻兔玩偶居然動起來，還用那長橢圓形的綿綿手對他招手，方琦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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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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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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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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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趕緊叫住方琦，她困惑地回頭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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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兔玩偶……」張耀銘吞下一口口水壓壓驚，努力假裝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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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玩偶？」方琦呆一下，這才想起什麼似地抽出口袋裡的手機，拿起那巴掌大的兔子吊飾，「你說這個嗎？這是我做的……有什麼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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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爬滿張耀銘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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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暗暗祈禱小徹不要亂動，得想辦法將它拿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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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樣說有點失禮……但是──求求妳把那隻玩偶送給我吧！」在分秒必爭之下，張耀銘只能直接了當地這樣要求了。但他見她表情錯愕，身為自稱的作家，是時候要掰個故事給自己有台階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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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它讓我想起我過世的外公，以前我年紀還小的時候玩壞了他從小珍藏的兔子玩偶，雖然他說沒關係，但我一直都很內疚……那隻兔玩偶就和妳親手做的這隻幾乎是一模一樣的縮小版啊！拜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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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緊閉眼睛，啪地一聲在自己額前雙手合十地拜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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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這個要求有點強人所難，但當下他實在別無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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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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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琦猶豫了一會兒，無奈地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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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雖然我很喜歡它，但我想你比我更需要它。就當作見面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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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將手機吊飾給拆下來，大方地將它放在張耀銘手上，還要他好好保存。張耀銘雙手接下娃娃，除了瞥見兔子娃娃耳朵抖動了一下，害他捏把冷汗之外，小徹乖乖地沒有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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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感激地望著方琦，對她的印象實在很不錯，人美心也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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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先這樣囉，抱歉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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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謝謝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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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琦微笑對張耀銘點頭示意，他也向她答謝，原本尷尬的氣氛一下子輕鬆起來。她打開自己房門，對張耀銘揮揮手之後就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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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她回房後，張耀銘倏地關上自己門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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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衝向空蕩蕩的書桌，雙手抓著兔子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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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徹！你聽到了沒？你在裡面對吧，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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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張耀銘知道，都這把年紀還掐著玩偶要它說話根本就是神經病的行為，但現下他管不了這麼多，畢竟今天他都見鬼了，再來個玩偶被附身好像也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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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玩偶掙脫張耀銘的雙手，靈巧地單腳踏地轉個圈，兩條手高高地朝天揮呀揮，在桌子有限的範圍內來回奔跑，開心地又跑又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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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嘻、快來抓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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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玩了，聽我說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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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努力想逮住那隻在書桌上活潑亂跳的非生命體，沒想到娃娃卻意外靈活地東閃西跳，輕輕鬆鬆就避開他所有的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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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是張耀銘體力太差沒三兩下就陣亡。他趴在書桌上，而附身在兔子玩偶身上的小徹好奇地用圓手戳戳他的左臉頰，擔心他是不是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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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逮到這好時機，張耀銘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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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哇、大哥哥偷襲犯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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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玩偶不服地用那雙沒攻擊力的綿綿手拍打張耀銘的手指，不然就用那軟綿綿的腳踢他，但當然一點用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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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在跟你玩！我有很重要的話要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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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哥哥喜歡隔壁姐姐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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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從小徹口裡蹦出來，使張耀銘愣一下。雖然他根本沒有想過這件事，但不知怎麼卻突然臉紅起來，嘴巴上下開闔卻說不出半個字。他不自覺地鬆開手，被小徹附身的兔玩偶立刻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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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環抱於胸，坐在檯燈底座看著張耀銘，一副人小鬼大的模樣，「小徹知道的唷！不管誰來看，都知道大哥哥對方琦姐姐一見鍾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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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有這麼明顯！？」張耀銘驚慌地用雙手拍打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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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承認自己對初次見面的她有些動心沒錯，但是說到一見鍾情好像有點太過，不……仔細想想……好像真有那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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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不過方琦姐姐應該沒看出來，不然早就嚇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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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沒有這麼傷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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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心情低落地細聲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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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不如小徹來幫大哥哥追方琦姐姐吧？當作幫我完成心願的謝禮！」小徹跳下檯燈，吃力地用兩條短腿搖搖擺擺地走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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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挑眉，「……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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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小看我喔，我十三年來收到的情書可以塞滿整個抽屜呢──要怎麼讓女孩子喜歡上我，我可是瞭若指掌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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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想起他還是幽靈時的模樣……不僅是混血兒，有著討人喜愛的笑容和幾乎完美的外表，如果再加上懂那些有的沒的追求技巧的話，到哪裡都吃得開確實是極有可能……更何況現在的女孩可是主動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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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不否認的確有點心動。畢竟這二十幾年來他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裡，根本沒交過女朋友，而且方琦條件實在不錯，如果有這麼可愛的女孩當女朋友的話，實在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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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怎麼幫我？」張耀銘假裝不在意卻豎起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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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簡單，我會製造機會讓你們兩個有機會約會……只要有機會和她單獨出去又能博得她好感的話，要進一步交往並非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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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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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他講得很輕鬆簡單，但說實在張耀銘不太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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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你別附身在娃娃身上！你剛才突然附身這隻娃娃害我嚇死了！若是嚇到別人該怎辦？」張耀銘想起剛才那一幕，小徹的行為害自己壽命瞬間縮短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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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還年輕，但若老是被這樣嚇，還是會折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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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可是……」小徹難過地點著自己的圓圓雙手，難過地垂下耳朵，「人家很高興嘛……好久好久沒有感覺到自己有身體了……而且也好久沒有抱娃娃了……不小心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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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這樣沮喪，張耀銘也心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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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下次別再這樣了，知道嗎？」張耀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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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啦……」小徹用綿綿手戳戳張耀銘的手臂，撒嬌似地弱聲說：「那大哥哥別生氣嘛──」還用絨絨的圓臉頰摩擦他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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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惹人憐愛的模樣，任誰看了都無法動怒。張耀銘拿他沒辦法地笑了，用手指頭拍拍他兩隻耳朵中間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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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的日子雖然無牽無掛，但回到租屋後總是覺得寂寞。張耀銘曾經想過要養寵物陪伴卻又嫌麻煩……現在有個不用吃喝，還能和自己聊天的「人」，或許也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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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徹，以後請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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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銘笑起來，用右手食指觸碰他的綿綿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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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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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徹回過頭，敞開雙手抱住他的右手，開心地說。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lJULOalt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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