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色的夏天 - Chapter 8. 來自夢境的指引

溫子陪著夏一同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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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海水包覆全身，兩人緩緩朝沉船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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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艘沉船並不算深，即便陽光能穿透這個深度，入口處那大片破損鋼板後方依舊像個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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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後，溫子協助夏將導引線的起點牢牢固定在入口的礁石上。夏接過線軸，準備自己一邊深入一邊放線——那是她在黑暗中唯一的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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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最後一次檢查裝備：主手電筒與備用頭燈、切割刀、網袋、潛水錶、備用氣源呼吸器。確認無誤後，她朝溫子比出「OK」的手勢，轉身游進沉船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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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子看著她的身影逐漸被黑暗吞沒，便守在入口，盯著那條不斷延伸進黑暗、緩緩被拉緊的導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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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船周圍的海水安靜得可怕。那漆黑的入口像通往另一個世界，令溫子打了個寒顫，忍不住心想：這女孩的膽子也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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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水前，她已反覆提醒夏：今日氣量最多只能支撐五十五分鐘。扣除往返移動與安全停留，她在沉船內部真正探索的時間最好控制在二十分鐘左右，從進入沉船到離開沉船，總停留時間不要超過三十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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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子守在沉船入口外，手腕上的潛水錶正安靜跳動，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片漆黑。下水前，兩人早已約好導引線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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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時，她低頭看了一眼時間，握住繃緊的導引線，依約有節奏地拉動兩下。片刻後，線身清楚傳回兩下拉扯感，溫子這才微微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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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每隔五分鐘，她都會依約拉動兩下導引線，確認夏的狀況，每一次都能得到同樣清楚的回應。然而，時間拉扯到二十五分鐘、三十分鐘……隨著約定的極限步步逼近，溫子的心跳卻越來越快。等待的人總是煎熬的，時間在大海中彷彿受到無形引力的扭曲，變得無比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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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潛水錶跳到第三十四分鐘時，沉船深處終於亮起一抹微弱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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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的身影緩緩從黑暗中游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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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子立刻迎上前去，伸手用力握住她的手臂，另一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夏朝她比出「沒事」的手勢。兩人隨即開始緩緩上浮，並在預定深度進行安全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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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船上後，她們倆幾乎是立刻開始卸下沉重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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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下氣瓶與浮力背心後，夏才剛坐下，便迫不及待伸手探向腰側的網袋，從裡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沉甸甸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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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釉黑色的鐵盒。海水順著盒身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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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詭異的是，整個鐵盒表面竟然沒有任何氧化與鏽蝕痕跡，就像它根本不曾沉沒在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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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子盯著那只鐵盒，眉頭不自覺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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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夏。」她壓低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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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妳夢裡看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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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就是它!」夏幾乎壓不住聲音裡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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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抱著那只釉黑色鐵盒，眼睛亮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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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真的跟夢裡一模一樣……我幾乎一下子就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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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子卻完全笑不出來。她看著那只沒有任何鏽蝕痕跡的鐵盒，背脊一陣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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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夏。」她吞了口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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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根本已經像通靈了吧？還是妳其實有什麼靈異體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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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吧。」夏苦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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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說這句話時，她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琥珀手鍊。她心裡很清楚。這一切，恐怕真的和那條手鍊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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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看著溫子眼底越來越明顯的不安，她最後還是把話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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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子姐，答應我。先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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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溫子皺著眉看向夏「但如果之後又發生什麼奇怪的事，妳一定要告訴我。不要讓我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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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換回輕便衣服後，立刻抱著那只鐵盒回到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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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才剛結束將近一小時的潛水，身體應該要疲憊得發沉，可她卻完全感覺不到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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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坐在床邊，將那只約二十公分長、十公分寬、七公分高的釉黑色鐵盒放在膝上，反覆端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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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金屬表面光滑得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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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原本以為，那光滑漆黑的表面什麼都沒有。可當她把盒身微微轉向燈光時，漆黑釉面下，竟隱約浮現出某種極細的金色紋路，有一點像是琥珀石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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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線條像水波，又像某種正在逆向擴散的裂痕，密密麻麻地纏繞在整個盒身表面。難道是某個時代留下的文字，還是某種古老的圖騰？夏怔怔望著那些紋路，恍惚間，耳邊彷彿響起深海水流的聲音，裡頭還夾雜著若有似無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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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的呼吸不自覺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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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她的視線再次停在鐵盒中央那個細小的鑰匙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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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了咬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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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不該這麼衝動。潛水回來後連澡都還沒洗，身上還帶著海水的鹹味和疲憊，可那股想打開它的衝動，卻像心臟一樣強烈地跳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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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不知道該怎麼打開那只鐵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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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昨晚夢中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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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刻起身拉開窗簾，午後陽光瞬間灑進房間。夏低頭抬起左手，讓光線照向手腕上的琥珀手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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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色寶石深處，竟真的折射出一道極細的金色光束，異常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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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的呼吸微微停滯，她小心地移動手腕。接著，慢慢將那道金色光線對準了鐵盒中央的鑰匙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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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盒沒有任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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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愣了一下，只好先把它重新放回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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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托著下巴，正為自己的胡思亂想感到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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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幾秒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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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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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極輕的金屬聲忽然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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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猛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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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釉黑色鐵盒，竟不知何時微微震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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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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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蓋緩緩向上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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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倒吸了一口氣，幾乎是立刻低頭朝盒內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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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卻微微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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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的東西，和她想像中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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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還以為，這種藏在沉船深處、甚至需要琥珀光線才能打開的鐵盒裡，至少會放著某種貴重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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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寶、金幣、古書——又或者是某種古老文明留下來的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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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映入眼簾的，卻是另一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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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確來說，裡面放著的……根本不是「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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