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太平山街外只剩路燈的黃光和偶爾路過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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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瀅靠坐在診察床上，肩上的線條放鬆了很多，視線不再被某個看不見的方向吸引。她按了按剛才畫符的位置，皮膚上只剩一點點油光，沒有任何紅腫或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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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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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認真地閉上眼，停頓了一會兒：「耳鳴沒有了，腦子裡那個黑影，好像退到很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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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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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那幅畫，我腦裡不再自動播那段祭壇畫面。」她慢慢說，「反而會想到畫布本身的層次、筆觸，像在做 conservation 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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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頭：「這代表『圖像』從侵犯妳、變回妳可以分析的對象。這就是我們今晚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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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看著我，眼神裡少了幾分傲慢，多了幾分真正的好奇：「理性上，我還是很難完全接受這一套。但我的身體告訴我——剛才確實發生了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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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可以當它是一次極端版的 somatic therapy（身體療法），配合象徵儀式。」我笑，「我只是順便借用一下西方神秘學史上現成的符號和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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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忽然問：「那幅畫呢？我該怎麼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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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裡的逆五芒星已經被『斷路』了，但底蘊還在。」我說，「保險起見，妳可以把它放進一個木箱，箱內壁貼上幾張妳自己畫的、正五芒星＋希伯來聖名的防護符，再在畫背後加一層中性紙，不要讓它直接接觸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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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挑眉：「你叫一個當代藝術策展人，在作品背後貼保護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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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作『藝術家在畫布背面寫了一首詩』。」我聳肩，「反正只有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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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笑出聲：「好。這個解釋我勉強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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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前，她站在診所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方堂，作為一個受過理性訓練的策展人，我不會跟任何人說『我被人用靈肉煉金術驅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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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建議妳說。」我回敬，「叫『身體介入式心理治療』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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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她頓了頓，「如果下次我的展覽打算談『邪惡』和『崇高』，可能會需要你幫我校對一下展場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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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此聲明，費用不便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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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拉開門，嘴角微勾，「今晚這一課，已經讓我大概知道，你這個巫醫的收費不會只是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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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太平山街的夜再次安靜，只剩樓梯上的雨痕和遠處咖啡機最後一次 purge 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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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一眼預約名單——那個黑正方加小黑點的標記，被我用筆輕輕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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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巫醫》第三章，到這裡暫時告一段落。下一次，她再踏進這扇門，也許是為了一幅新畫，也許，是為了一個關於信念與恐懼的新展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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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63Il2Gkv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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