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臨》 - 第九章〈黑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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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海霧沒有退。

潮見港的井口被一一封上。

不是封死。

而是以木架、灰布、朱繩與守井人分開取水。每一桶水都要登記，每一盆替櫻流島傷者洗過的污水，都不得倒入溝渠，只能以灰土覆後焚淨。

這命令一下，港中立刻怨聲四起。

有人說王庭連水都要管。

有人說櫻流島的人果然帶來了穢氣。

也有人遠遠望向醫棚，不敢高聲，只低低罵了一句：「早知如此，就不該讓他們上岸。」

那句話傳到醫棚外時，源真綱正好從旁經過。

他停下腳步。

那人臉色一白，立刻低頭。

源真綱沒有拔刀。

他只是看著那人。

「你昨夜喝的粥，水從哪裡來？」

那人不敢答。

源真綱道：「井裡。」

他又問：「若黑櫻入井，先死的是誰？」

那人嘴唇發顫。

源真綱收回目光。

「王上封井，不是為了護櫻流島人。」

他停了一息。

「是為了護你。」

那人跪了下去。

源真綱沒有再看他，轉身走向碼頭。

灰帆小船已停在港口。

這一次，不只一艘。

海司調來了三艘小船，皆不懸王旗，不敲鼓，不掛燈，只以灰布覆帆，船底也塗了厚厚一層灰泥，用來隔絕可能沾染的黑水。

卑彌呼站在碼頭前，披著輕便外衣。

她沒有穿正式王服。

長髮束起，袖口收緊，腰間只佩一枚小小照日鏡副符。那不是完整照日鏡，只是承日儀式後由神宮交予新王的副符，用以證明王命正統。

神宮祓使看見那枚副符時，臉色微微一變。

「王上，照日副符不宜入穢地。」

卑彌呼看向他。

祓使俯身道：「櫻流島異象未明，黑櫻已沿水脈蔓延。若副符受穢，恐損王命清淨。」

卑彌呼道：「王命若只在乾淨的地方有效，那它本就不清淨。」

祓使噎住。

霞御前站在船尾，長弓背在身上，目光一直望著遠處櫻流島。

今日海面比昨夜更平。

平得像一面冷掉的鏡。

白櫻漂在水上，花瓣邊緣的黑痕比昨日更深，有些花瓣甚至已經半黑半白，像被什麼從心脈裡染開。

霞御前忽然道：「今日不能走昨夜的口子。」

海司官員一怔。

「西北小灣？」

霞御前點頭。

「那裡的霧線合了。」

「可昨夜那裡可登岸。」

「昨夜可登，不代表今日可登。」霞御前道，「霧不是死物。」

海司官員臉色不太好看。

「霞御前以何判斷？」

霞御前指向海面。

「花。」

眾人看去。

海上白櫻緩緩漂動，看似散亂，卻有幾片花瓣始終繞開西北方向一段水域。那裡霧色比別處更白，遠看像一條開口的水路，可花瓣一靠近便微微偏轉，像有看不見的水流將它們推開。

霞御前又抬頭。

「還有鳥。」

眾人跟著抬眼。

灰白天色裡，幾隻白鳥遠遠盤旋，卻始終不越過某條看不見的界線。

「白鳥不飛的地方，不是沒有路。」霞御前道，「是路已經不是給活物走的。」

卑彌呼看向她。

「那走哪裡？」

霞御前跳上船舷，眯眼望了片刻，指向櫻流島東北側一片霧色較暗之處。

「那裡。」

海司船夫臉色一變。

「東北溪口？那裡水急，暗礁多，平日只有採藥人上山才會走。」

霞御前道：「所以霧沒有誘你們走那裡。」

船夫一怔。

卑彌呼道：「照霞御前說的走。」

霞御前回頭看她。

卑彌呼道：「本王今日，借妳的眼睛。」

霞御前唇角微微一動。

那不像平日懶散的笑，更像被風吹動的一線弓弦。

「那王上可要看遠一點。」

她轉身望向櫻流島。

「我這雙眼睛，不喜歡看人送死。」

小船離港。

三艘灰帆船無聲滑入霧中。

這一次，卑彌呼、源真綱與霞御前同乘第一艘船。兩名神宮祓使、一名老祭司、四名內衛、六名海司與幾名熟悉櫻流島水路的船夫分乘其後。

櫻井拓也在船上。

他本該留在潮見港。

可他跪在卑彌呼面前，說自己知道東北溪口通往哪一座村子。

那村名叫白浦。

白浦村靠近神木山外圍，村中有三口井，一條溪，兩座小橋，是從東北溪口入山前最後一處可落腳之地。

若黑櫻沿水脈擴散，白浦一定會最先受染。

卑彌呼原本不准他同行。

櫻井拓只說了一句。

「王上，若我不去，他們不會信王庭。」

卑彌呼看了他很久。

最後只道：「你不准靠近井。」

櫻井拓叩首領命。

海霧越來越濃。

船夫依照霞御前指示，不看遠處燈影，也不看霧中若隱若現的岸線，只看她射出的箭。

霞御前站在船頭，箭不射人，不射妖物，只射水面浮木、礁石、半沉的舊樁。

每一箭落下，便像在霧裡釘出一個點。

船夫照著那些點轉舵，避開看似寬闊的白霧開口，反而鑽入幾處狹窄難行的灰霧縫隙。

有一次，第二艘船差點偏向右側。

霧中隱約有一點燈火。

像有人在岸上舉燈等候。

船夫下意識想靠近。

霞御前回身一箭。

箭擦過第二艘船桅，釘入遠處水霧。

那點燈火一晃，竟散成一片白櫻。

眾人背脊發寒。

霞御前冷聲道：「別看燈。」

她抬眼，看向前方白鳥不飛的界線。

「燈會騙人。」

卑彌呼站在船中，沒有說話。

她看著霞御前的背影。

從前，她只知道羽刃看得遠。

可直到今日，她才真正明白，遠見不是看見更多東西。

是知道哪些東西不能信。

半個時辰後，東北溪口出現在霧中。

那裡果然難行。

溪水入海之處暗礁密佈，水聲也比其他地方更急。可奇怪的是，那急水裡沒有黑櫻，只有幾片半白半粉的花瓣，仍在水面打轉。

老祭司見狀，顫聲道：「這條溪還未完全染黑。」

霞御前道：「所以要快。」

小船靠岸。

白浦村就在溪口後方。

眾人上岸時，村中沒有狗吠。

也沒有雞聲。

只有一陣很輕的木鈴聲，從村口祠棚下傳來。

風一吹。

叮。

那聲音細得像水滴落在石上。

櫻井拓臉色微白。

「白浦村的人祭水，不祭龍鼓。他們每家門前都掛木鈴。若水脈平安，鈴聲清亮。若水脈有異，鈴會啞。」

源真綱看向村口。

「現在不啞。」

霞御前卻道：「太齊了。」

眾人一怔。

霞御前指向村中。

一排排木鈴在霧裡輕響，每一聲幾乎同時落下。

叮。

像不是風吹。

而是有人在同一個看不見的地方，牽動了所有鈴舌。

卑彌呼道：「進村。」

源真綱走在最前。

村口有幾名村民。

他們看見王庭來人，第一反應不是歡喜，而是後退。

一名中年男子抱著孩子，臉上滿是防備。

「你們從潮見港來？」

櫻井拓走上前。

「我是下河村櫻井拓。」

那男子認出他，神色微變。

「你不是……」

「我活著。」櫻井拓道，「我母親也在潮見港。王上帶我回來，不是來害你們。」

白浦村民的目光這才落到卑彌呼身上。

有人怔住。

有人想跪。

也有人眼裡仍是恐懼。

卑彌呼沒有等他們行禮。

「村中還有多少人？」

中年男子猶豫片刻。

「五十六。」

「傷者？」

「十七。」

「井水可還能用？」

這話一出，白浦村民臉色都變了。

中年男子低聲道：「昨日還能。今晨開始，東井的水有櫻香。西井水面有白花。村老說不能再取，可孩子渴了一夜。」

源真綱看向卑彌呼。

卑彌呼道：「所有井口封住。水從溪上游取，取水前由祓使驗符，取水後煮沸。傷者集中到村口，不許再用井水洗傷。」

神宮祓使立刻領命。

可村中忽然有人喊道：「不可封井！」

一名老婦從人群裡走出，懷裡抱著小小神龕。

「白浦三井是櫻龍賜下的水眼。封井就是背棄櫻龍！」

幾名老人跟著點頭。

「水眼若封，村子就沒了。」

「櫻龍會怪罪。」

「我們不能離村。」

卑彌呼看著他們。

這些話若在王庭大殿中說出，或許可笑。

可在這座被霧困住的村子裡，一口井便是一家人的命。一座神龕，便是他們撐過春祭、風雨與饑荒的理由。

她沒有立刻下令。

她走到那名老婦面前。

源真綱想攔，被她抬手止住。

卑彌呼低頭看著老婦懷裡的神龕。

「妳信櫻龍守水？」

老婦顫聲道：「信。」

「妳信它守白浦村？」

「信。」

「那若櫻龍還能出聲，它會要妳們喝下被蛇影染過的水，死在井邊證明虔誠嗎？」

老婦怔住。

卑彌呼望向村中那三口井。

「封井不是棄神。」

她聲音很輕，卻讓四周安靜下來。

「是替它守住還沒被奪走的水。」

老婦抱著神龕的手慢慢鬆了。

卑彌呼轉身。

「封井。」

這一次，沒有人再攔。

內衛與村民一同動手。

木板被拆下，灰布覆上井口，朱繩繞過井欄。神宮祓使在井邊貼上祓符，老祭司則跪在一旁，低聲念著不呼龍名的古祭詞。

可就在東井封到一半時，井底忽然傳來一聲低響。

咚。

不是鼓。

是水撞井壁。

井邊眾人同時停住。

下一瞬，井中水面猛然升高。

一片黑櫻從水下浮上來。

接著是第二片。

第三片。

無數黑櫻像從井底開出，花瓣擠滿水面，然後順著井沿溢了出來。

「退！」

源真綱一聲喝下，眾人立刻後撤。

可一名年幼孩子被嚇得跌倒，正好摔在井邊。

井水裡伸出一道細長黑影。

像蛇。

又像被水拉長的手。

它朝孩子腳踝纏去。

霞御前的箭先到。

羽箭釘入井欄，黑影被箭風震得一偏。

源真綱已一步跨出，將孩子抱起，反手一刀斬向井口。

刀鋒砍在水影上，沒有血，只有一團黑霧爆開。

可那黑霧落地，又化作細細根鬚，朝最近的水痕爬去。

「灰！」

卑彌呼立刻喝道。

村民這才驚醒，將準備好的灶灰與乾土倒向井邊。

黑根在灰土裡扭動，發出極細的嘶聲。

白浦村亂了。

有人哭喊。

有人想逃回屋中。

有人抱著神龕跪倒，口中不停念著櫻龍之名。

老祭司臉色一變，厲聲道：「不可呼龍名！」

可已經遲了。

神木山方向，霧忽然往村中壓來。

所有木鈴同時響起。

叮。

聲音整齊得令人頭皮發麻。

霞御前站上屋頂，瞳孔微縮。

「水渠！」

她喊出聲時，已經有黑水從村尾水渠倒灌而出。

黑櫻沿著水渠開入村中。

一朵接一朵。

快得像火。

卻比火更冷。

源真綱抱著孩子退回卑彌呼身前，將孩子交給旁人。

「王上，撤。」

卑彌呼看向村中。

水渠正在倒灌。

三口井已有一口失守。

村中還有五十六人。

若此刻只護她撤走，船一定能回潮見港。

可白浦村會被留在黑櫻裡。

卑彌呼沒有看源真綱。

她只道：「源真綱，開路。」

源真綱轉頭看她。

卑彌呼看著那些哭喊的村民。

「不是替我開。」

她聲音穩得近乎殘忍。

「替他們開。」

源真綱握刀的手緊了一瞬。

從承日之儀後，他守的是她的命。

從王庭到潮見港，他一次又一次攔她，退她，護她，不許她走向危險。

因為守刃之責，是護王不死。

可此刻，王命落下的方向不是王身。

是那些井邊的孩子，屋中的老人，被傷口拖住不能走的人。

源真綱看著卑彌呼。

卑彌呼也看著他。

她沒有說「你必須聽命」。

也沒有說「這是王令」。

可她的眼神已經說得很清楚。

如果王命不能抵達這些人面前，那她活著回去，也只是守住了一具王族的身體。

源真綱低下眼。

下一瞬，他轉身。

刀完全出鞘。

「內衛！」

他聲音如鐵。

「封東井，斷水渠，所有能走的人往溪口撤！」

內衛齊聲應命。

源真綱先衝向村尾水渠。

那裡的黑水已倒灌到小橋下，橋面濕滑，幾名老人被困在另一側，不敢過橋。橋下水聲越來越急，黑櫻花瓣在水面旋轉，形成一道道細長蛇影。

源真綱一刀斬向水渠木閘。

木閘早被黑櫻根鬚纏死，刀鋒砍上去時，竟發出像斬入骨肉的悶響。

黑霧從木縫裡噴出。

源真綱沒有退。

第二刀。

第三刀。

木閘裂開，黑水改道，沿另一側廢渠衝出村外。水勢一偏，小橋下的黑櫻頓時少了三分。

他回頭喝道：「過橋！」

幾名內衛立刻背起老人。

可橋身已被水泡得鬆裂，一名孩子剛跑到橋中央，橋板便發出一聲斷響。

源真綱一步踏上橋。

他將刀鞘橫入橋樑裂口，以肩頂住下沉的木架。

「過去！」

孩子嚇得不敢動。

源真綱抬眼。

「看前面。」

那孩子含著淚，跌跌撞撞跑過橋。

一個。

兩個。

三個。

老人、婦人、傷者被內衛與村民一個個送過去。

橋樑在源真綱肩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的手臂青筋暴起，刀鞘被壓得微微彎曲。黑水從橋下濺上來，落在他袖口，瞬間燒出幾點黑痕。

卑彌呼站在不遠處，望著這一幕。

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見，守刃不只是擋在她前方的一柄刀。

他也是能讓王命落地的一雙手。

霞御前在屋頂連發三箭。

每一箭都釘在水渠轉折處，逼退那些試圖沿水路竄向撤離隊伍的黑影。

「左側！」

她喊。

源真綱頭也不回，反手一刀斬開從橋下竄出的水影。

「右井！」

又一箭落下，釘住右井邊飛起的黑櫻。

霞御前咬牙道：「快點，霧線在合！」

卑彌呼立刻命令：「傷者先走，孩子跟上，能行走者押後。神龕可帶，但不得為神龕停步。」

白浦村的人開始往溪口撤。

這一次，不再是潰逃。

有人背傷者。

有人扶老人。

有人抱孩子。

也有人咬牙拆下門板，將不能行走的人抬上去。

那名抱著神龕的老婦原本落在最後，櫻井拓衝過去扶她。

老婦哭著說：「水眼……我們的水眼……」

櫻井拓低聲道：「人活著，才有水眼。」

老婦怔住。

她終於抱著神龕往溪口走去。

橋上，最後一名傷者被抬過去後，源真綱肩下的木樑轟然裂開。

他抽刀而退。

整座小橋塌入黑水之中。

黑水濺起數尺，無數黑櫻隨水飛起，像一群無聲的蛇鳥撲向他。

源真綱站在撤離路中央。

刀鋒橫起。

黑櫻霧影撞上刀勢，一片片裂開，又一片片重聚。

源真綱的袖口、肩頭、手背，都被黑水灼出細痕。

他沒有退。

內衛喊道：「源大人！」

源真綱聲音低沉。

「過去。」

他沒有回頭。

「不要回頭。」

黑櫻霧影再次撲來。

源真綱一刀斬下，刀光在灰白霧中亮如冷月。

「王上命他們活。」

他聲音不高。

卻讓所有正在撤離的人都聽見了。

「那在我刀斷之前，誰也不准死在這裡。」

卑彌呼站在村口，心口像被什麼重重撞了一下。

她沒有叫他回來。

因為她知道，此刻叫他回來，就是讓他前一刻悟到的東西重新斷掉。

她只能下令。

「撤。」

所有人撤向溪口。

三艘小船已在岸邊等候。

海司船夫臉色蒼白，卻沒有逃。霞御前最後一箭射斷村口所有木鈴繫繩，那些整齊詭異的鈴聲戛然而止。

霧像被割斷了一息。

源真綱趁此退回。

他的左臂袖口已被黑水灼爛，肩上也有一道被橋木壓出的血痕。

卑彌呼看了一眼。

「包紮。」

源真綱道：「臣還能守。」

卑彌呼看著他。

「你若倒下，下一村的人誰來帶出來？」

源真綱一怔。

這句話不是關心。

也不是責備。

而是王在使用自己的刃。

不是把他當成一個只要站在王身前便足夠的護衛。

而是把他當成能把人從災厄裡帶出來的守刃。

源真綱沉默片刻，終於收刀。

「臣明白。」

他低頭看著掌中被黑水灼出的傷口。

「守刃今日，不只守王上。」

卑彌呼沒有說話。

她只是點頭。

小船離開東北溪口時，白浦村已被霧吞去半邊。

黑櫻沿著村中水渠一朵朵開到溪口，卻在灰土與火符前暫時停住。

船上滿是人。

有人哭。

有人咳。

有人抱著孩子，不敢看身後的村子。

卑彌呼站在船中，望向神木山方向。

黑櫻不是只在白浦開。

更遠處的山林裡，霧中也開始浮出一點一點黑色。

像有人在整座山的水脈中，撒下了冷而不滅的火。

老祭司顫聲道：「王上，不能再只撤村了。」

卑彌呼看著神木山。

「我知道。」

霞御前站在她身側，目光越過霧線。

「所有黑櫻都在往山中回流。」

源真綱抬頭。

霞御前道：「它不是往外逃。」

她指向神木山深處。

「它在替那口井開路。」

卑彌呼握緊照日副符。

昨夜，他們從櫻流島帶回了活人。

今日，他們從白浦村帶回了更多活人。

可只要山中那條水脈仍被八岐殘影咬住，撤民只是拖延。

下一個村。

下一口井。

下一條溪。

下一座港。

都會被黑櫻追上。

卑彌呼看著霧中的神木山，聲音很輕。

「回潮見港後，安置白浦村民。」

源真綱看向她。

「然後呢？」

卑彌呼抬眼。

遠處神木山上，黑白交錯的櫻林間，似有一道暗紅水光一閃。

那是水脈逆流的光。

也是蛇井方向。

「然後，入山。」

海風掠過船帆。

霧裡沒有龍吟。

只有黑櫻沿水而開，無聲無息，像一場從地下長出來的夜。

卑彌呼一行人，便在那片無聲盛放中，走向神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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