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世界 - 第四章第三篇:零号杀手小组的画风有点不对

四人回到了大赛大厅所在的诺亚星，大赛大厅熟悉的冷气扑面而来。

路安深吸一口气，脚踩回大厅地板的瞬间，那股沼冥星特有的湿冷腐败气息还残留在鼻腔里，一时散不干净。

大厅依旧喧嚣。参赛者来来往往，排名榜在大屏幕上滚动，Jane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语气一如既往地充满了某种疯狂的热情——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像是这个宇宙里根本不存在一颗叫沼冥星的封锁星球，也不存在一片散落着裂链的平台。

路安站在原地，看着这片喧嚣，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早、中、晚上好——！」大屏幕上，Jane的镜头扫过大厅，「各位参赛者，今天的积分排名又有新变动哦，让我们来看看——」

镜头在大厅里缓缓移动，路安没有在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终端机。

就在这时，屏幕另一端，Jane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路安身上——

她顿了一下。极短，短到话语之间连停顿都算不上。

路安的发梢边，有一个细小的紫色光点，像是从沼冥星漂浮的发光体里带回来的元力残留，安静地悬在那里，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Jane盯着那个光点，看了整整一秒。

然后她收回视线，嘴角的弧度没有变，话题流畅地切了过去：「——本周积分增幅最大的参赛者是……」

她没有说破。

只是在心里，把那个光点悄悄记下来了。

咖啡厅的暖光和沼冥星的紫色死寂形成了某种荒诞的反差。四人在角落的位置坐下，布洛克推了推眼镜，环视了一圈，嘴角勾起那抹玩味的弧度：

「啊啦，为了庆祝新成员加入——」

路安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往下沉了一寸。

「——我破例请客。」

路安在心里默默地把「破例请客」这四个字翻译成了它的真实含义：20积分的泥巴咖啡，等技能冷却。

果然，片刻后服务台送来四杯咖啡——三杯颜色深得像泥浆的「特调咖啡」，和一杯装在金边骨瓷杯里、飘着细腻香气的头等咖啡。

布洛克优雅地端起骨瓷杯。

路安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杯20积分的泥巴咖啡，再看了看布洛克手里300积分的头等咖啡，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说话。

橘爱坐在旁边，视线从自己面前那杯泥巴咖啡，移到布洛克手里的骨瓷杯，又移回来，沉默了整整两秒。

然后她把自己那杯往路安方向推了过去。

「那个叫路什么来着的……」她微微皱了皱眉，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个不重要的名字，「小路。」她抬起下巴，语气轻描淡写，「本小姐这份就给你了。」

路安愣了一下，看了看被推过来的咖啡，又看了看橘爱。

……不想喝就直接推给别人？而且我叫路安，不是小路。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转了一圈，最终决定不说出口。

橘爱已经转过头，招手叫来服务机器人，面不改色地开口：「来一杯头等咖啡。」

她顿了顿，没有看旁边任何人，补充道：「只要一杯。」

服务机器人点头离开。

路安坐在原地，面前现在摆着两杯20积分的泥巴咖啡，一杯是布洛克「请」的，一杯是橘爱「施舍」的。

奈秀叼着吸管，用平静得近乎认真的眼神看了看路安面前的两杯咖啡，又看了看路安：「欸，你赚到了。」

路安：「……」

他低头抿了一口，还是苦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没有上次那么难喝。

就在这时，隔壁桌传来一个声音。

「欸欸欸——」

一个少年从隔壁桌探过头来，身高169，深色皮肤，褐色头发，左眼带着单边眼罩，右眼亮得像是装了灯，充满了好奇，手边随意搁着一把180公分高的电锯，锯齿在咖啡厅的暖光下泛着寒光，和整个咖啡厅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的视线落在布洛克身上，眼睛一亮：

「你是不是就是那个排名第七的有机蔬菜啊？」他趴在桌沿，语气充满了真诚的热情，「你的西兰翠看起来好漂亮！能不能借我研究一下？」

布洛克手里的骨瓷杯顿了一下。

少年完全没有注意到，继续道：「就一下！实在不想借的话，摸一下行吧？拜托拜托，求你了——」

咖啡厅安静了半秒。

路安悄悄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

他已经非常熟悉布洛克在「有机蔬菜」和「西兰翠」这两个词出现之后，嘴角会发生什么变化。

布洛克缓缓放下骨瓷杯，推了推金丝眼镜，转过头，嘴角挂着那抹让人背脊发凉的微笑：

「啊啦——」

路安把椅子又往旁边挪了一寸。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搭在了少年的肩膀上。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失礼了。」

声音平静，带着一种职业性的从容。

路安转过头——一位身着女仆装的女性站在少年身后，深红色齐肩短发，身高167，神情平静得像是已经习惯了无数次这种场面。她的手搭在少年肩膀上，力道看起来轻，但少年的身体已经开始被不动声色地往后带。

她低下头，对着少年，语气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温和：「塞恩，跟你说了很多次了——这样随便上前研究别人的武器，非常不礼貌。」她顿了顿，「我们是代表零号杀手集团来参赛的，请不要破坏集团在大赛的名誉。」

被称为塞恩（Sience ）的少年被她拖着往后退，脚尖蹭着地板，整个人像一只不情愿被拎走的猫，但也没有真的挣扎，只是转过头，隔着越来越远的距离，对着布洛克扬起声音：

「下次见面就让我研究一下嘛！我保证不弄坏——真的只是看看，最多摸两下——」

女仆装女性没有回头，只是把手上的力道加了半分。

塞恩的声音消失在咖啡厅的另一端。

路安盯着那两道背影，沉默了两秒，在心里把「零号杀手集团」这几个字重新过了一遍。

之前布洛克介绍时说的——宇宙中极其有名的零号杀手集团。

然后他看了看塞恩消失的方向。

……原来是这种画风。

「哼。」

旁边传来橘爱的声音。路安转过头，只见她抱着手臂，法杖竖在桌边，表情介于不满和委屈之间：「为何一直盯着那蔬菜的西兰翠看，也不看看本小姐的玫瑰石榴石法杖？」她抬起下巴，「本小姐的法杖华丽多了。」

布洛克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骨瓷杯抿了一口咖啡，神情悠然，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路安低头看了看橘爱的法杖，又看了看布洛克收在腰间的锁链，决定不发表任何意见。

奈秀歪了歪头，平静地看了看橘爱的法杖：「欸，确实比较华丽。」

橘爱：「……就你懂事。」

布洛克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地补充：「刚才那两位，是零号杀手小组的成员。」

路安转过头：「……就是你之前说的，有私家飞船的那个零号杀手集团？」

「对。」布洛克抿了一口咖啡，「拿着电锯的那位是排名0009的塞恩。」他顿了顿，「旁边那位是排名0012的卡塔利娜（Catalina ）——人称女仆双枪手。」

路安沉默了两秒，在心里把这两个信息拼在一起。

排名0009。排名0012。宇宙中极其有名的零号杀手集团派来参赛的成员——

然后他想起塞恩趴在桌沿、眼睛亮晶晶地喊「能不能借我研究一下」的样子。

「……那个0009，」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真的是杀手？」

布洛克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那抹玩味的弧度，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越是看起来不像的，往往越危险。」

他顿了顿：「卡塔利娜能在集团里管住塞恩，你觉得她是什么人？」

路安想了想卡塔利娜那双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奈秀叼着吸管，歪了歪头：「欸，那他们也有飞船吗？」

「有。」布洛克语气平静，「零号杀手集团不缺钱。」

路安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两杯20积分的泥巴咖啡，再抬头看了看布洛克。

「……所以我们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找他们借飞船？」

布洛克推了推眼镜，转过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不是你说要找橘爱借船的吗？」

路安：「……」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回放了一下之前那个画面——布洛克报出两个选项，「零号杀手集团」和「橘爱」，然后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们先去找橘爱吧」。

布洛克当时还夸他「成长了」。

路安低下头，默默抿了一口泥巴咖啡。

苦的。

活该。

咖啡厅的暖光照着四个人，大厅的喧嚣声从外面渗进来，像一层隔音棉，把沼冥星的紫色死寂和裂开的锁链隔在了另一个地方。

路安盯着杯底的咖啡渣，把今天看到的每一样东西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蘭格汭澤，二十年前，裂开的封印，布洛克那句「见到古木左转，见到巨石右转」。

碎片越来越多，但拼图的轮廓还看不清楚。

就在这时，布洛克放下骨瓷杯，推了推眼镜，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一件普通的行程：

「休息完我们就去万蔓星刷分了。」他侧过头，视线落在路安身上，嘴角微微上扬，「路安君，这次带你去个新地方。」

路安抬起头。

「建议排名，前500。」

咖啡厅的暖光照常亮着。

路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终端机——排名2500。

还差两千名。

他把杯子放回托盘，深吸一口气。

路还很长。但方向，已经很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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