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像碎金一樣灑在慕予安的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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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衣櫃裏那件垂墜感極佳的純白連衣裙，眉頭鎖得死緊。腦子裏迴響的是蘇修遠昨天那句狂妄到極點的「記得穿妳那件白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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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了吧，我為什麼要聽他的？」她自言自語地往後一倒，把自己埋進枕頭裏。不去，絕對不去。像蘇修遠那種自戀狂，就該讓他背着那一堆沈甸甸的相機在楓樹林裏餵蚊子，看着空蕩蕩的草坪自言自語。想到這裏，慕予安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報復性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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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五分鐘後，她已經站在鏡子前，有些局促地拉上了背後的拉鍊。這件裙子真的很襯她，領口微低，露出精緻的鎖骨，裙擺隨着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像一朵盛開在晨霧裏的百合。慕予安對鏡子裏的女孩做了個鬼臉，心虛地安撫自己：這只是因為今天天氣好，適合穿這件裙子，才不是為了那個人，絕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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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華高中的後山楓樹林，是校園裏有名的「禁地」。倒不是因為真的不准進去，而是這裏總被默認為是情侶約會的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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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予安拎着琴盒——這是她給自己找的最後藉口，她是去練習的——踩着細碎的落葉走進林子。遠遠地，她就看見了那個身影。蘇修遠今天沒穿球衣，換了一件簡單的黑色連帽衫，袖子隨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的線條在稀疏的樹影下顯得修長而有力。他沒有像平時那樣招搖地坐着，而是單膝跪在地上，手裏拿着那台沉甸甸的萊卡相機，專注地對着一株沾着露水的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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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的蘇修遠，身上那股狂傲的氣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凝固的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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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予安停下腳步，不忍心打破這份安靜。直到蘇修遠按下快門，過片器的聲音在林間清脆地響起，他才抬起頭，視線精準地撞上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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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遲到了三分鐘。」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眼神在掠過她的白裙子時，明顯地亮了一下，隨即又飛快地換回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不過，看在裙子的份上，原諒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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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來練琴的，不是來給你當背景板的。」慕予安故意冷着臉，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開始校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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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妳。妳拉妳的，我拍我的。」蘇修遠說完就真的不再逗她，他開始繞着慕予安走動。他對光影的執着簡直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一會兒嫌陽光太刺，一會兒又嫌樹影太亂。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XNhSaSkS
「慕予安，頭抬高一點，三十度。」
「慕予安，下巴收一點。」
「嘖，妳那是什麼表情？我是欠妳錢還是偷了妳的弓？」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iNYzqihB
慕予安被他指揮得心煩意亂，剛想發作，蘇修遠卻突然收了相機，快步走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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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他俯下身，帶着那股熟悉的、清爽的氣息逼近。慕予安整個人僵住了，視線被迫定格在他黑色連帽衫的領口。他的影子完全罩住了她，四周安靜得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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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修遠修長的手指伸向她的臉側，慕予安下意識地閉上眼，心跳聲大得像是在打鼓。然而預想中的動作沒有發生，他只是輕輕地將她耳邊一縷被風吹亂的碎髮理到了耳後，指尖不經意地劃過她的耳尖，帶起一陣細微的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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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髮亂了，擋光。」他的聲音近在咫尺，褪去了平時的囂張，低沉得有些犯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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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予安睜開眼，看到他正專注地注視着她的臉，那雙漆黑的眼睛裏倒映着縮小版的自己。這一刻，在蘇修遠的鏡頭下，她不是什麼背景，而是他唯一的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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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繼續。」他撤開身子，像個沒事人一樣重新舉起相機。慕予安感覺自己的臉頰燙得能煮熟雞蛋，手裏的琴弓差點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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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吼！快看我發現了什麼！」一道不合時宜的呼喊聲撕裂了林間的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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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予安驚得差點跳起來，回頭一看，只見江時硯領着籃球隊的四五個男生，手裏抱着球，正一臉壞笑地站在不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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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遠，你這『採光』採得可真夠徹底的啊，都採到慕女神身上去了？」江時硯邊說邊帶着人圍過來，這群人個頭都高，瞬間把小小的空地擠得水洩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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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滾滾，沒看老子正忙着嗎？」蘇修遠皺起眉，沒好氣地揮手趕人，但嘴角那抹被撞破後的尷尬笑意卻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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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啊，大家都是同學，一起玩嘛！」隊員們開始起鬨，有的去搶蘇修遠的相機，有的則繞着慕予安打轉，「慕女神，妳這白裙子真漂亮，是不是專門穿給我們家修遠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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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予安尷尬得指節發白，而這時，林子外圍傳來一陣陣竊竊私語。原來，林子外面還跟着不少「尾隨而來」的女同學。畢竟校草和高冷琴女神週末私會楓樹林，這消息在南華高中無異於一場地震。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ssMjXZ4oP
「妳看，她真的穿了白裙子，一定是故意的。」
「聽說昨天蘇修遠在球場上親自點名要拍她，慕予安平時裝得那麼清高，還不是一叫就到。」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BKkesIMs4
那些酸溜溜的話語隔着樹影傳過來，讓慕予安如坐針氈。她原本以為這只是蘇修遠一個不講理的挑戰，而她過來模特兒，也只是想趕快把這件事了結。可她沒想到，這一切在眾人的目光下，竟會變成一場被全校圍觀的猴戲。在那些指指點點中，她不再是那個認真練習的小提琴手，而是一個故意穿上漂亮的裙子、急着討好校草的女生。這種被大家誤會和嘲笑的感覺，讓她覺得身上的白裙子此刻燙得驚人。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SY6lhdy5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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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修遠，我不拍了。」她猛地站起身，收拾東西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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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修遠臉上的笑意消失了。他冷冷地掃了一眼江時硯，聲音沉了下來：「江時硯，帶着你的人，立刻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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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修遠生氣了，快跑快跑！」江時硯見好就收，帶着隊員們嘻嘻哈哈地跑開了，臨走還不忘大喊一聲，「慕女神別生氣啊，修遠他技術真的好，妳一定要讓他多拍幾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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搗亂的人走了，但林外的私語聲還在。蘇修遠看着慕予安微紅的眼眶，難得地沈默了一下。他走到她面前，擋住了林外那些不懷好意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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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啦？江時硯他們走了。」他低頭看着她，語氣裏帶着一絲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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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根本不知道那些女生會怎麼說我。」慕予安聲音有些哽咽，「你這個人太自私了，想拍就拍，根本不在乎我有多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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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修遠看着她，突然輕笑一聲，那笑容裏帶着幾分骨子裏的傲氣。他直接把手裏的萊卡相機塞進了她手裏，理所當然地說道﹕「那又怎樣？能進我鏡頭的人沒幾個。她們想被我拍還沒有機會，你倒覺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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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嘛？」慕予安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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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也拍我一張。」他大剌剌地退後幾步，雙手插兜，對着她挑了挑眉，「明天妳就把照片貼到校告欄去，標題就寫：『全校最自大的傢伙，不過是我的鏡頭模特兒』。這樣，夠不夠妳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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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予安抱着那台沈甸甸、還帶着他體溫的相機。這還是她第一次從這個冰冷的黑匣子裏去看蘇修遠。取景框裏的方寸之地，過濾掉了林外那些嘈雜的流言，也過濾掉了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在那一圈圓形的視野裏，只有蘇修遠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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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剌剌地站在斑駁的陽光下，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微微晃動。他沒有擺出那些刻意的模特動作，只是雙手插在褲兜裏，眉梢一挑，帶着一種「隨便妳怎麼拍，反正老子最帥」的混帳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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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楚了嗎？慕小提琴。」他隔着一段距離，聲音清亮地傳過來，帶着一絲調侃，「妳的靈魂捕手長得還算對得起妳的底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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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予安看着鏡頭裏那個狂傲到讓人牙癢癢的少年，心裏那股被「圍觀」的委屈竟然莫名地散了大半。她抿着唇，食指在冰冷的快門按鍵上輕輕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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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修遠，別動。」她小聲嘟囔着，像是要把剛才被他支配的憋屈全找補回來，「我要拍一張你最醜的照片，然後貼到校門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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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妳儘管拍。要是拍得醜，那一定是妳技術不行，反正和我沒關係——我永遠是最帥的。」他笑得更加張揚，那雙漆黑的眼睛穿過鏡頭，彷彿直直地望進了她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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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予安屏住呼吸，在那個光影最完美的瞬間，用力按下了快門。
咔嚓。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rhJVXNTw3
金色的陽光，火紅的楓葉，還有那個不可一世的11號少年，就這樣被她親手封印在了那卷膠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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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好了？」蘇修遠輕笑着走過來，那雙長腿邁得大，三兩步就到了她跟前，順勢伸手想接過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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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還你。」慕予安靈巧地一閃身，像是早有預謀般躲開了他的手。她緊緊抱着那台沉甸甸的萊卡，另一隻手拎起琴盒，轉身就往林外跑去。裙擺在風中翻湧成一朵白色的浪花，襯着她此時清脆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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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慕小提琴！那是我剛買的相機，很貴的！」他在身後佯裝氣惱地喊着，腳步聲卻不緊不慢地跟了上來，始終保持着一個既能護着她、又不會讓她感到壓迫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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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林外那些酸溜溜的流言蜚語彷彿都退遠了。慕予安跑在前面，感受着背後那道一直追隨的目光。她沒有回頭，卻在風中露出了那天第一個、也是最燦爛的一個微笑。
下章預告：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tux8enQTA
揮之不去的校園流言，與紅色暗房裏那張「不對外公開」的顯影照片。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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