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妳收斂 - （A-2）Trust Fall

十一月中旬，週五下午

這天，是全校的運動會。

操場上擠滿了人，各班的帳篷五顏六色，陽光很強，空氣中瀰漫著汗水和青草的味道。

凪甯和瑀歆坐在看台上，葉忻在旁邊興奮地揮舞著班旗。

「下一個項目，是兩百公尺接力！」葉忻喊著，

「我們班，一定要贏啊啊啊───」

凪甯看著操場上奔跑的同學，手裡拿著瓶裝水。

天氣很熱，她的額頭滲出薄汗。

「凪甯，妳要喝水嗎？」瑀歆遞過自己的水瓶。

「啊…我有帶…」

「妳的，喝完了吧？」瑀歆指了指著凪甯手上的空瓶，

「喝我的。」

凪甯愣了一下，接過水瓶。

（這是…瑀歆喝過的…）

她擰開瓶蓋，小心地喝了一口。水很冰涼，帶著一點點檸檬的味道。

「謝謝…」

「不客氣。」瑀歆笑了。

廣播突然響起：

「接下來，是中場休息時間！請各位同學留在原位，欣賞熱舞社帶來的表演預告！」

「來了、來了──」葉忻立刻轉過身，

「就是緹宓和于哲！」

凪甯看向操場中央。

人群自動散開，讓出一塊空地。

于哲和緹宓從人群中走出來，站在操場中央。

左側的于哲，穿著黑色背心和運動褲，頭上戴著黑色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另一側的緹宓，則穿著深藍色的舞衣，頭髮紮成高馬尾，露出纖細的脖子。

兩人站定，對視一眼。

音樂響起。

節奏很快，是電子舞曲，bass震得看台都在微微顫動。

于哲率先啟動。他的舞步大開大闔，手臂畫圓、轉身、跳躍──直至地板的Breaking動作，都在在充滿爆發力。

他將節奏拿捏於步伐中，每個beat都踩得很穩，如同在用身體打鼓。

隨後跟上的，是緹宓。她的動作和于哲完全不同──流暢、柔軟，就像水流過身體，手臂延伸、轉身、定格，每個動作都在訴說著獨立的故事。

兩人的舞蹈風格截然不同，配合起來意外地巧妙交融。于哲轉身，緹宓就正好接上；緹宓躍起，于哲便穩穩地站在她身後。

「哇──」觀眾席傳來驚呼聲。

凪甯看得入神。

她從來沒想過，平常在教室裡戴耳機、不太說話的于哲，跳舞的時候會這麼有魅力。

──而緹宓，平常看起來文靜的她，此刻眼神銳利，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好厲害…」凪甯小聲說。

「對吧！」葉忻笑，

「他們練了超久！12月正式表演時，肯定會更精彩！」

此時的瑀歆，也正看著操場中央的兩人，不過，她的視線主要落在緹宓身上。

「她們…肯定一起練了很久。」瑀歆輕聲說。

音樂進入副歌後的高潮。

緹宓的身體往後輕倒，于哲伸手，穩穩地接住她。

那一刻，時間就好像靜止了。

緹宓的身體完全後傾，頭髮垂落，幾乎碰到地面，于哲的手臂收緊，力道剛剛好，既穩固、又溫柔。

兩人對視一眼，然後同時站起來，繼續下一個動作。

觀眾席爆發出更大的歡呼聲。

「太帥了──」葉忻站起來鼓掌，

「這個trust fall超難的！配合得真好」

凪甯也在鼓掌，但她的視線不自覺地飄向一旁的瑀歆。

儘管，同樣是在看表演，但她的眼神很專注，好像是，在思考什麼……？

隨著音樂結束，表演劃下休止符。

于哲和緹宓牽手鞠躬，觀眾席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口哨聲。

「12月5日，全校聖誕表演時！熱舞社將帶來完整的演出！敬請期待！」廣播響起。

于哲和緹宓揮揮手，走回人群之中。

「好期待啊！」葉忻興奮地說，

「凪甯、瑀歆，到時候，我們一定要一起去看！」

「好啊…」凪甯點頭。

「嗯。」瑀歆也笑了。

運動會繼續進行，但凪甯的腦海中，一直浮現剛才的畫面。

──緹宓身體徹底後傾的那一刻，同時也是，于哲接住她的那一刻。

兩人之間的默契，還有那種完全信任的感覺。

（他們…真的很厲害…）

（就像是…完全相信對方…）

「凪甯。」

耳邊，傳來瑀歆呼喚自己的聲音。

「嗯？」凪甯回神。

瑀歆看著她：「妳在想什麼？」

「我在想…」凪甯看著操場，

「他們…一定練了很久吧…」

「嗯。」瑀歆點頭，

「那個trust fall很難，需要和搭檔培養出100%的信任。」

「信任…？」

「對，」瑀歆看著遠方，

「緹宓要相信，于哲會接住她；同時，于哲也要相信，緹宓的身體會完全放鬆。」

「如果，有一個人猶豫了，就會失敗。」

凪甯看著瑀歆。

（信任…）

（我…相信瑀歆嗎？）

答案是肯定的。

她相信，瑀歆不會讓她失望，相信瑀歆，會在她需要的時候陪著自己。

（可是…如果是我往後倒…）

（瑀歆…會接住我嗎？）

這個問題，她不知道答案。

──因為她還沒有勇氣，讓自己「往後倒」。

「凪甯？」

「嗯…？」

「妳真的沒事嗎？」瑀歆看著她，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發呆。」

「沒事…我只是…」凪甯低下頭，

「覺得他們…很勇敢…」

瑀歆笑了：

「是啊，很勇敢。」

「敢於展現自己、敢於相信別人。」

凪甯握緊了手中的空瓶。

（我…也想變得勇敢…）

（雖然…具體還不知道該怎麼做…）

運動會在下午四點結束，同學們陸續離開，操場上只剩清潔人員在收拾。

此刻的凪甯和瑀歆，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今天的表演，很精彩呢。」瑀歆說。

「嗯…」

「12月的正式表演，我們一定要去看。」

「好…」

兩人在路口停下。

「那就，下週見？」瑀歆問。

「嗯…下週見…」

瑀歆揮揮手，轉身離開。凪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腦海中，又浮現緹宓後倒的畫面。

（如果是我…）

（我能夠這麼勇敢嗎？）

她握緊了書包帶子。

（我想…變得勇敢…）

（想像緹宓一樣…）

（敢於相信、敢於展現…）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凪甯轉身，走向回家的路。

【凪甯的觀察筆記】

今天運動會時，看到緹宓和于哲的表演。

──緹宓往後倒，于哲接住她。

那個動作，好像叫trust fall……？

瑀歆說，那需要完全的信任。

我在想，如果是我往後倒…瑀歆她，會接住我嗎…？

答案應該是會的。

可是……我真的，有勇氣往後倒嗎……？

我不知道。

【瑀歆的觀察筆記】

今天運動會，看到緹宓和于哲的表演。

非常精彩，那個trust fall的難度非常高。

需要兩個人，都完全相信對方。

凪甯看得很專注。

她說，他們兩個人，看起來很勇敢。

我認為，凪甯也很勇敢，

──只是，她自己可能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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