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妳收斂 - 11 期待

一月中旬，週一

期末考結束了。

教室裡的氣氛完全不一樣。

沒有人在翻課本，更沒有人在做題目，絕大多數的同學都在聊天、玩手機，或者趴著睡覺補眠。

各科的老師，也不再教新的課程了。

國文老師放了全新上映的電影《金色的黎明》，英文老師讓大家自習，理化老師則帶著大家，操作平時礙於課程進度，而無法進行的各種實驗。

這週到學校，就是在等待成績公布，然後準備放寒假。

「真輕鬆…」凪甯趴在桌上，嘆了口氣。

「嗯。」瑀歆也趴著，轉頭看她，

「考完試就是這樣。」

「瑀歆，妳覺得…會考得怎麼樣…？」

「應該還可以吧。」瑀歆微笑，

「凪甯，妳呢？」

「不知道…有點緊張…」

「別擔心。」瑀歆伸手拍拍她的頭，

「妳複習得很認真，一定沒問題的。」

凪甯低下頭，將視線落在桌面邊緣的鉛筆盒。

「嗯…」

下午，數學課

昀希老師走進教室，手裡拿著一疊紙。

「今天，我們來玩數學解謎。」他笑著說，「兩人一組，嘗試解開謎題，最快完成的那組有獎品。」

「噢耶──」全班歡呼。

「自己決定組別如何分配，五分鐘後開始。」昀希老師

凪甯和瑀歆對視而笑。

老師發下謎題紙。

她們把桌子併在一起，開始解題。

「這題是密碼鎖…」瑀歆看著題目，

「五個數字的密碼，提示是…」

「第一個數字是質數…」凪甯唸出來。

「第二個數字是第一個的三倍…」

「第三個數字是前兩個的和，且大於24…」

她們嘗試尋找。

「5、15、20？」凪甯試著說。

「不對，這樣不符合第三道敘述的設定。」瑀歆想了想，「7、21、28？」

「試試看…」

她們寫下答案，舉手。

「正確！」昀希老師笑，「第一組完成囉！」

全班鼓掌。

「獎品是…」昀希老師從抽屜拿出兩支PANDAL的減壓式自動鉛筆，「一人一支。」

「謝謝老師！」

凪甯拿著自動鉛筆，笑得很開心。

「我們合作得很好呢。」瑀歆說。

「嗯…！」

凪甯看著手中的筆。

（這支筆，是我們一起解題得到的…）

（我一定會，好好使用的…

週二，午休

教室裡很安靜，大部分同學都在睡覺。

凪甯和瑀歆坐在位子上，用氣音聊天。

「凪甯。」瑀歆用嘴形對她說。

「嗯…？」

「寒假，妳有什麼計畫嗎？」

凪甯搖搖頭：「沒有…應該就在家…妳呢…？」

「我也沒有特別的計畫。」瑀歆想了想，

「不過…我想去看電影。」

「看電影…？」

「嗯，最近有一部新的動畫電影上映。」瑀歆看著她，「要一起去嗎？」

凪甯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筆。

「好…！」她用力點頭。

「那就說定了。」瑀歆笑，「我查一下時間，再跟妳說。」

「嗯…！」

凪甯的心裡滿滿的期待。

（寒假…可以和瑀歆一起去看電影…）

（只有我們兩個，就像…像…約會一樣──）

想到這裡，她的心裡滿是期待。

週三，放學

「大家，記得把置物櫃清空喔！」涵珘班長在講台上喊，「明天會進行大掃除，寒假時學校會請專業的清潔公司來消毒」

凪甯走到自己的置物櫃，打開。

裡面有課本、筆記本、還有一些雜物。

她開始一樣、一樣，慢慢拿出來。

拿到一半，她看到一張小紙條。

是淡綠色的。

她拿起來，攤開。

是瑀歆在9月開學第一天寫給她的：

「歡迎回來──」

凪甯看著那張紙條，笑了。

（已經過了一個學期了…好快…）

「在看什麼？」

凪甯嚇了一跳，轉頭。

瑀歆站在她旁邊，好奇地看著。

「這…這個…」凪甯把紙條遞給她。

瑀歆接過，看了看，笑了。

「妳還留著啊。」

「嗯…」凪甯把視線從瑀歆身上挪開，「因為…很重要…」

「很重要？」

「嗯…」凪甯點頭，「因為是妳寫的…」

瑀歆看著她，眼神變得很溫柔。

「那我以後，要多寫一點給妳。」

「欸…？」

「這樣妳就有更多『很重要』的東西了。」瑀歆笑。

凪甯為瑀歆的率真感到詫異。

「謝謝…」她小聲說。

「不客氣。」瑀歆把紙條還給她，「好好保存喔。」

「嗯…！」

凪甯小心地把紙條收進鉛筆盒。

和那張「14／21」的紙條放在一起、和瑀歆先前送的書籤放在一起。

──這些，都是她最珍貴的東西。

週四，大掃除。

全班一起打掃教室。

有人擦窗戶，有人拖地，有人整理書櫃。

凪甯和瑀歆被分配到擦黑板和整理講台。

「這個粉筆灰好多…」凪甯用板擦拍打黑板，粉筆灰飛得到處都是。

「小心，別吸進去。」瑀歆遞給她一個口罩。

「謝謝…」

她們一起擦黑板。

凪甯擦上面，瑀歆擦下面。

擦到一半，凪甯忽然看到黑板右下角有一個小小的塗鴉。

是一顆愛心。

旁邊寫著「N+Y」。

她愣住。

N…是凪甯（Zhi-ing）的N…

Y…是瑀歆（Yu-xin）的Y…

「怎麼了？」瑀歆注意到她停下來，走過來看。

然後也愣住。

「這…」瑀歆看著那個愛心，「是誰畫的…？」

「我…我不知道…」凪甯的眼神游移。

兩人沉默了幾秒。

然後瑀歆拿起板擦，把那個愛心擦掉。

「擦掉吧。」她說，語氣很平靜，但耳根有點紅。

「嗯…」

但凪甯屏息著，仔細思索。

（…N+Y…會是誰畫的…是同學惡作劇嗎…還是…）

她偷偷看向瑀歆，瑀歆正在認真擦黑板，沒有抬頭。

凪甯不敢問。

但那個畫面，已經深深刻在她腦海裡了。

凪甯轉頭，忽然看到教室後方，葉忻正和其他同學一起整理書櫃。

她們的視線對上時，葉忻對著她，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凪甯愣了一下。

（難道…是葉忻她畫的…？）

但葉忻便旋即轉頭，繼續忙著她自己手邊的事情。

凪甯不確定。但葉忻剛才給她的笑容，讓她覺得──

（也許…真的是她…？）

週五，寒假前的最後一天

明天，就要到學校拿成績單，然後正式放寒假了。

放學鐘響。

「明天見！」同學們互相道別，陸續離開教室。

凪甯慢慢收拾書包。

瑀歆也在收拾。

「凪甯。」

「嗯…？」

「一起走？」

「好…」

她們並肩走出校門。

天色已經有點暗了，路燈陸續亮起。

風很冷，吹在臉上有點刺。

但凪甯的心裡很溫暖。

因為瑀歆在她身邊。

她們慢慢走著。

比平常更慢。

好像…都不想這麼快到路口…

「明天就要拿成績單了。」瑀歆說。

「嗯…」

「然後就放寒假了。」

「嗯…」

「妳…開心嗎？」瑀歆轉頭看她。

凪甯想了想：「有點開心…但也有點…」

「有點？」

「有點捨不得…」凪甯小聲說。

瑀歆嘴角上揚：「捨不得什麼？」

「捨不得…不能每天見面…」

瑀歆忽然停下腳步，凪甯也隨著她停下。

「我也是。」瑀歆看著她，「我也捨不得。」

凪甯專注地聽著她說。

「但是…」瑀歆笑，「寒假，我們會見面對吧。」

「嗯…！」凪甯用力點頭。

「那就好。」瑀歆繼續往前走，「而且…不只看電影。如果妳想見面，隨時都可以約我。」

「真的…？」

「真的。」瑀歆笑，「我隨時都有空。」

凪甯的眼眶熱了。

「謝謝…」

「不用謝。」

她們走到路口。

停下。

兩人都不想先離開。

「那…明天見。」瑀歆說。

「明天見…」

瑀歆揮揮手，轉身離開。

凪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等瑀歆走遠了，她才轉身。

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的心裡滿滿的期待。

明天就放寒假了。

可以和瑀歆見面了。

可以和瑀歆一起去看電影了。

而且…

「隨時都可以約我。」

瑀歆這樣說。

凪甯笑了。

晚上九點，凪甯的房間

凪甯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手機震動。

瑀歆：「在做什麼？」

「嗯…看之前一直沒閱讀的小說…妳呢…？」

瑀歆：「妳是說，那本叫《語場術士》的小說嗎？」

「妳還記得呀…」

瑀歆：「嗯，當然囉！」

瑀歆：「明天就要開始放假了，有點捨不得呢──」

凪甯的手機，隱約隨著喜悅微微起伏。

「我也是…」

瑀歆：「不過，寒假我們會見面對吧」

「嗯…！」

瑀歆：「那…我就不會那麼捨不得了」

凪甯看著螢幕上的訊息，開心地笑了。

「我也是…」

瑀歆：「對了，我查了電影時間」

瑀歆：「2月5號下午兩點，妳可以嗎？」

「可以…！」

瑀歆：「那就說定了」

瑀歆：「2月5號，電影院見」

「嗯…！」

凪甯抱著手機，笑容表露無遺。

（2月5號呀，還要等兩週…）

（真的好令人期待…）

相約看電影的前2天，2月3號，就是她的生日…

（不知道…瑀歆會不會記得…）

凪甯想起12月7號那天，她在黑板上寫的

簡凪甯2／3

（不知道，瑀歆她…有看到嗎…？）

（如果有看到…會記得嗎…？）

她不敢直接問瑀歆。

（但心裡…還是有一點點期待…）

手機再次震動。

瑀歆：「晚安」

瑀歆：「期待寒假」

「晚安…」

「我也期待…」

凪甯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閉上眼睛。

腦海中浮現學期最後一週的畫面。

一起解謎題、聊寒假計畫、整理置物櫃、看到黑板上的愛心、最後一次一起走回家…

（這一週…雖然沒有考試時來得緊張…）

（但，有滿滿的溫暖…）

她的眼皮逐漸沉重。

夢裡，2月3號那天，瑀歆來找她。

「生日快樂。」瑀歆笑著說。

然後…

握住她的手。

這次不是短短幾秒。

──而是一直、一直，沒有放開。

【凪甯的數學日記】

「等待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何時會再見面。」

課題：等待

這週，沒有新的數學課。

我們就只是，在等成績、等寒假、等再次見面。

週二時，瑀歆問：「要一起去看電影嗎？」

我說好。2月5號…還要等兩週…但，我會期待的。

週五，是寒假前的最後一天，我和瑀歆一起走回家，走得很慢，誰都不想提早分開。

瑀歆說：「隨時都可以約我。」的那個瞬間，

我覺得…等待，似乎也不是那麼難受了。因為我知道，我們仍然會再見面。

而且，2月3號…是我的生日…。

不知道，當時在黑板上寫的…

──瑀歆她，有沒有看到…？

【瑀歆的數學補給站】

「距離不是問題，只要知道終點在哪裡。」

單元：等待與距離

距離，是兩點之間的間隔；等待，是現在到未來的間隔。

這週──就只是在等待。等成績、等寒假。

週二時，我問凪甯：「要一起去看電影嗎？」她說了好，笑得好開心。

其實，我也很開心。

2月5號，還要等兩週，但只要知道會見面，等待，似乎就顯得不那麼難受了。

寒假前的最後一天，我和凪甯走在回家的路上，腳步放得特別慢。我對她說：「隨時都可以約我。」

其實，我想說的是：「我隨時都想見妳。」但，還是沒說出口。

也許，等時機對了…

──我一定會對她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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