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時都 - 第三十九章過去試煉

另一邊廂。

我仔細看着藍橋，他身上滿是被刺劍刺穿的傷口，臉色蒼白如紙，地上滿是他傷口流出來的鮮血。

我跪坐在他身邊，淚水不停滑落，但我完全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即便是我，也明白這樣的傷勢已經……回天乏術。

我顫抖著握住他逐漸冰冷的手。他淡藍色的長髮被血汙黏結，凌亂地遮蓋住面容。

我輕輕替他撥開額前的髮絲，聲音破碎不堪：「藍橋……我……」喉嚨像被什麼扼住，連一句完整句子都無法拼湊出來。

他虛弱地掀開眼簾，瞳孔已有些渙散：「逃……」

他僅剩一絲氣音。

「不，我不會拋下你......」我握緊他的手。「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我乏力地垂下頭，靠在藍橋的身上，感受着他最後的温暖。

就在這時，眼前的景象驟然凝滯——

月螢的劍尖懸停在蛇狩眉心前三寸，蛇狩周身湧動的綠光如琥珀中的氣泡般凍結，連空氣中的塵埃都靜止在半空。萬物陷入了絕對的沉寂。

「妳，想改變這一切嗎？」

一道幽藍色的光體悄然飄至我面前，聲音直接在我腦海中響起，非男非女，如同古老的迴音。

「改變？什麼意思？你到底是什麼？」我警戒地盯著這未知的存在。

「你知道這是你的過去，對吧？雖然我對你的記憶做了一點手腳，但以你的聰慧，不至於毫無察覺。」

「我知道……」我低聲承認。

我只是在自欺欺人，渴望回到曾經最幸福的時光，說服自己這虛假的一切便是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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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向藍橋靜止的側臉，他凝固的神情依舊維持著最後一刻的擔憂與焦急。血珠懸停在他蒼白的臉頰旁。過去無數個朝夕相處的畫面在腦海中閃現——他教我辨認星圖時溫和的笑，替我擋下孤兒院裡惡意捉弄時堅定的背脊，在夜上唸故事哄我和希拉睡覺，眼中那片清澈而脆弱的月光。

我想改變嗎？

如果真的能改變——藍橋不必慘死，希拉不會失蹤，月螢……或許還是那個在月光下對我溫柔微笑的母親。

這曾經是我在無數個絕望的夜裡，咬破嘴唇也不敢奢望的幻夢。

我緩緩抬起頭，望向那團幽藍的光體。

「如果你真的能扭轉過去……」我的聲音不再顫抖，反而平靜得很，「那麼，代價是什麼？」

光體的光芒微微波動了一下，彷彿我的問題觸及了某個核心。

「任何對時間的強行干涉，都會產生『漣漪』。」它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拯救一些人，可能意味著另一些人的命運被推向更深的深淵。」

忽然，我仰頭笑了出來。

「不。」

「我不改變。」我的聲音不大，卻像投入靜湖的石子，在這片凝固的時空中激起清晰的迴響。

早在那一刻，我就對自己發過誓了——我要的從來不是「改變」。

我要的是——

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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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結這一切，時獸，時間，時狩者......讓一切歸於原狀。

這，才是我的悲願。

「不，我不用改變。除非你——」

「這已超出我能觸及的範圍。以此刻的『我』，無法做到。」光體就像看穿我的想法，「所以，銀月，妳確定不用改變過去？」

「即使你的朋友都會依舊死去？」

「即使整個孤兒院的孩子和工作人員都會照樣死去？」光體問着。

「沒錯。我不改變。我要改變的是未來。我要創造一個時間不被外力干涉的世界！」

這是我一開始對自己的約定。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光體的聲線裡，竟透出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

「妳已通過試煉的第一階段：『直面過去』……雖然本應就此將妳的意識送回去，可是，有股外來的力量正在阻止我這樣做。」

「你什麼意思？還有，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光體的聲音似乎帶著一絲疲憊的嘆息，「妳心中應該已有答案。只是如今的我，絕大部分力量早已消散。此處，不過是我當年分割出的一縷意識，用以維持『時間試煉』的場所。但現在，有人利用了這份殘存的力量，扭曲了此地的用途。」

「是誰？竟能利用這裡……你可是……『神』吧？」我道出那個早有預感的猜測。

光點微微晃動。「我不知道對方身份。他下了連我也看不穿身份的結界。不過，這也不重要，我要快些送你回去，你那邊的軀殼再沒有原來的靈魂留在那邊，可是很不妙的.......」

話音未落，周圍絕對靜止的時空突然劇烈震顫了一下！

一個本不該、也絕不可能行動的身影——動了。

是藍橋。

他無視身上的傷口，像什麼都沒事般站起來，向着我微笑。

「銀月，」他的聲音清澈如昔，「我終於……又見到妳了。」

「是你嗎？那個利用我力量的人。」光體的光芒瞬間變得銳利，充滿戒備。

「不是，我只是利用這個機會連接上這個幻境來見我一個故人……」藍橋看着我，語氣柔軟得令人心碎，「多年沒見，你長高了很多，也成長了很多呢…銀月……」

「藍橋……？」我的聲音在顫抖，「不可能……我明明在時狩者測試那天，親手……」後面的話哽在喉嚨。

藍橋沒有回答，只伸手温柔地揉着我的頭髮。「銀月，真的……太久沒見了。」

光點圍繞着我身邊。「別相信他的話，他......可是非常難搞的時獸，實力已經遠遠超越你能處理的程度。」

「舊神就到一邊去。」藍橋輕輕一揮手，一個純粹由黑暗與古老符文構成的法陣瞬間成形，如同精緻的鳥籠，將那團幽藍的光體囚禁其中。光體在其中左衝右突，卻無法撼動分毫。

舉手投足間，囚禁神明殘識。

面對如此超越常理的力量，我理應感到恐懼。

可我沒有。

心中湧起的，只有近乎疼痛的熟悉與懷念。

「藍橋…真的是你？為什麼這麼多年也沒有找我？我不介意你跟時獸締結契約，我只是想，想再......」我有點哽咽，說不出話。

再見到你。再和你，還有希拉，玉夷，大家...... 一起生活。

後面的話，被洶湧的情緒堵在胸口，說不出來。

他靜靜地看著我，那雙眼眸依舊溫柔，卻沉澱著我無法完全讀懂的複雜情緒。

「不行。」他輕輕搖頭，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我們不能再一起生活了。銀月，妳要照顧好自己。」

「還有……去找到希拉。現在的她，我…….也無法幫助。能幫她的，只有妳。」

「希拉還活著？她在哪裡？我——」

「她在『夜市』…….去找到她，」藍橋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你要救她回來。」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繼續變強吧，繼續朝着你的目標前進，在那段路途中，我們會再遇的。」話語消散的瞬間，他如同耗盡了所有力量，身體輕輕一晃，再次倒回那片血泊之中，恢復了原本靜止的模樣。

黑暗的法陣無聲碎裂，光點飄出來。它靜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沒想到你還跟這樣強大的時獸有關係......不過你畢竟通過了試煉，我還是會給你應有的獎勵。」

光點在我面前停下來。「你知道，我能讀懂你的想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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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

它停頓了一下，彷彿在斟酌詞句。

「妳所求的『終結』之路，注定荊棘遍布，孤獨徹骨。但妳既已做出選擇，並通過了考驗……」

光點的光芒開始收束、凝聚，最終化為一個看起來很古老的懷錶。

「你的願望會需要這樣東西的。你在收集時間吧？把所有時間灌入這個『時逆』中......」他把使用方法告訴了我。

「善用它。也……祝褔你順利，銀月。」

光體的聲音越來越遠，周圍凝滯的畫面開始崩解成億萬光點。

「記住，無論過去、現在、未來——」

「妳的『選擇』本身，即是決定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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