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時都 - 序 - 終結之時

世界的時間洪流不是只有一條，是有着包括無限可能性的時間分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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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傳來吵耳的人群尖叫。

張開眼睛。

發覺自己正以俯瞰的角度看着地面。視線從極高處落下，穿過稀薄的雲層，落在遙遠下方如同蟻群般蠕動的人影上。風聲在耳畔呼嘯，帶著某種空洞的嗡鳴。

就猶如我在半空一樣。

這種失重感熟悉又陌生。身體被無形的力量托舉著，像一枚懸停在風中的羽毛。

地面上跑滿在逃跑的人類。

哭喊與尖叫被風撕成碎片，零零落落地飄上來，到耳邊時已經只剩下模糊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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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逃離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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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後方。

那是一個巨大的黑影。

那個黑影猶如天際一樣高，海一樣闊。它的邊緣模糊不定，像墨水滴入水中時不斷擴散的界線，卻又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實體感。它遮蓋了地平線，遮蓋了遠方的山巒與建築，遮蓋了太陽原本應該存在的位置——天空中只剩下那片濃稠的、不斷蠕動的黑暗。

在吞噬萬物。

我看見它的邊緣緩緩向前推進，所觸及的建築和人類在接觸的瞬間便消失了。

所有被黑影吞噬之物再也不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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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懸在半空中，看著這一切。

「這應該是世界的終結了吧。」一把熟悉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嗓音比記憶中沙啞了一些，帶著某種疲憊的平靜。

「......」我沒有回答，只嘆了一口氣。

我發覺我無法控制我自己，嘴唇的開合、呼吸的深淺、視線的方向——所有這些都不由我決定。我只是棲息在這具身體裡的一個觀看者。

我看着「我」從身旁抽出一把設計很特別的巨劍。劍身比普通的長劍寬上近一倍，通體呈暗沉的鐵灰色，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文字的筆畫交錯編織而成。那些文字沿著劍脊蜿蜒而下，收束於劍格處，而劍格上鑲嵌著七粒不同顏色的寶石——紅的、藍的、綠的、紫的、黃的、白的、黑的——每一顆都在昏暗中微微發光，

「我」轉身把巨劍放到身後的人手上。

我仔細看著對方的臉。

那是一張被時間與風霜雕刻過的臉，輪廓比記憶中更加分明，顴骨更高，下頷更寬，眉骨下的眼窩凹陷出陰影。眼尾多了幾道細紋，唇角有一道淺淺的舊疤。但他仍然是他，我認出了他。

「我」淡然對他說：「我相信你。」

那四個字從「我」的嘴裡吐出來，輕得像一片落葉觸及水面。沒有起伏，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但他的臉卻扭曲了。

那張英氣的臉上滑下一行淚水。他的手正握著那把巨劍的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看起來很痛苦。那種痛苦從他緊咬的牙關、顫動的睫毛中滲出來。

他張了張嘴。嘴唇動了動，像要說什麼。

「......愛你。」

巨劍向前推進。劍尖刺入「我」的胸膛。那一瞬間沒有聲音。或者說，所有的聲音都在那一瞬間被抽空了。

冰涼的觸感從胸口蔓延開來。

七顆寶石在劍上同時亮起。光芒從寶石內部湧出，順著劍身上那些古老文字的紋路流動，像血液重新注入乾涸的河道。紅的、藍的、綠的、紫的、黃的、白的、黑的——七種顏色在鐵灰色的劍身上交織、纏繞、融合，最終匯聚成一道純粹的白光，從劍尖湧入「我」的胸口。

他的淚水還在流。一滴，兩滴，落在劍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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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哭......」那就是「我」失去意識前最後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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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閉上了眼睛。

作為觀看者的我，在那個瞬間，感覺到視線開始模糊。所有的形狀都在扭曲、融化、淡去。他的臉、他握劍的手、他臉上未乾的淚痕、遠處的黑影——一切都像被水浸透的紙，邊緣暈開，顏色褪去。

最後剩下的，只有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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