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程少初再三勸告顧君早莫要喚醒前世記憶，她仍打定主意要試一試。臨別前，顧君早擺出一副受害人的可憐樣，眼睛瞪得圓圓的，挎着臉反覆強調自己會說服霍晚玉，請程少初勿再衝動舉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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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少初被她纏得不耐煩，在她連番懇求下，總算勉強答應。送走對方後，她轉頭去找在前檯充當「吉祥物」的林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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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得怎樣？聽到你想聽的東西了嗎？」林莫語氣帶着一種恰到好處的關心。顧君早原本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幾分。「她的確是我要找的客戶。」她說服程少初後，信心大增，道：「能否借一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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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逐回到會議室。林莫坐下，巧笑倩兮地道：「說吧，我還能幫你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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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真摯地道：「我聽說您的酒店有一項特殊的服務，能讓鬼魂記起往事，我沒有見過，想去參觀一下。當然，這都是為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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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輕輕挑了挑眉，道：「噢。聽你一說，我倒是好奇，這項服務，能如何幫你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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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事先想好說詞，從容答道：「不瞞你說，產品還在設計階段，屬於機密，不過您是前輩，我自然要與你說。事緣霍總想設計一個新產品，專供有重大苦衷而導致魂魄不全的顧客使用。我在想，如果那工具能讓我們事先看見客戶的過往，也許能更能準確評估他們的需求，從而設計更好的貸款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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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若有所思地點頭道：「聽起來算是一個好產品。好吧。我帶你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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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暗自慶幸，果然，只要搬出霍晚玉的名字，許多麻煩步驟都可以直接省略。林莫甚至都懶得求證。兩人從側門走進職員通道，走廊安靜而幽長，左右皆是歷任酒店總經理的肖像，最靠近門口的，正是林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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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中的她，一襲紅色的民國洋裙，端坐椅上，笑容端莊，但仔細看，那笑容略顯僵硬，彷彿有人用刀在一顆紅蘋果上劃出來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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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心想：「不知霍晚玉如何認識林莫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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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的畫像旁邊仍有十多幅肖像，各人衣着不一，大致看出均是亞洲服裝為主。她一一掃過去，隱約辦認出中國長衫、韓國韓服、日本和服等不同時代的衣着，年代由遠至近排列。忽然一個駭人的念頭跑到她腦海裏：「為何每百年就換一個總經理？之前的人……去了哪裏？還是說總經理一職不是編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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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她胡思亂想時，林莫忽然開口：「我只擺放近二千年任職過總經理的肖像。再往前的，都放在倉庫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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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過一排排肖像，前方是一列普通得沒有裝潢的門。林莫停下腳步。門上掛着一塊小小的門牌，上面寫着「夢廊」二字。門牌的顏色與牆壁一樣，若不是站在正前方，幾乎難以察覺。她道：「這是『夢廊』，專供魂魄不全者回溯前世記憶、尋找殘魂、或拼補記憶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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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問道：「我能進去嗎？」林莫推開門，絲毫沒有拒絕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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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後是一個狹小的玄關。前方還有一道門，門板漆黑。玄關中央放着一個半腰高的櫃子，牆上貼着兩張醒目的標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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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張用鮮紅的大字寫着：「活人不得進入夢廊！」旁邊還則寫着：「一切後果，自行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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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停在玄關外，道：「我只能帶你參觀到這裏。」顧君早指着前方那扇門，道：「裏面呢？我能進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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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往前走兩步，越過她，站在門前，道：「只有使用者才能進去。我猜晚玉沒有要求你親身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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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有點愕然，這是林莫首次斬釘截鐵拒絕她。她道：「霍總的確沒有提出這個要求，是我想試。我認為要親身體驗過，才能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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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道：「這是酒店提供給客人的服務，恕我無法開放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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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並未退縮，反而繼續道：「我想了解『夢廊』如何運作，例如使用者看到的記憶，是零碎的還是全面的？這些資訊對銀行判斷客戶的苦衷之真偽很重要。」她把謊言說得行雲流水，差點連自己都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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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靜靜看着她，笑容漸漸消失。「這很容易問到。不用你親自出馬。我是酒店經理，這裏所有道具我都用過。你問我就可以。或者說，你認為你憑甚麼讓我打破規矩？今日就算是陰曹司或閻王殿來人，我也是同樣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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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好不容易走到這裏，差一點點就能看到前世的記憶，怎甘心就此放棄？她急中生智，換了個話題：「前日我與陰差上陽間出差，其間碰到一位自稱靈媒的凡人。那人見不到我們，但我生前看過她很多影片，所以一眼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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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下，裝作漫不經心地道：「最有趣的是，我剛剛在酒店大堂看到她了。以我了解，由逝世到被帶到酒店，至少要一星期。那個靈媒顯然未死。不知林總可知道當中因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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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笑出聲來，道：「霍總選上你，果然是有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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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聽到這句話，心裏鬱悶得很。每每聽到有人說，霍晚玉選她是有理由的，她就有種被人當作物件挑選的感覺，像曾赤祼裸地被皇帝選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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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側身讓開一步，騰出空位來，道：「既然你說到這個份上，我也不好再攔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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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訕笑道：「我心裏是十萬個不情願與你如此交涉，可你也知道霍總的要求，若我空手而回，她肯定有十萬句話等着我。我不得不出此下策。望林總不要記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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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會記恨呢？」林莫泰然自若道：「你替我掀出違規的客戶，自然是重重有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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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順勢問道：「那你打算如何處罰她？」其實她根本是胡扯，甚麼陰差、甚麼靈媒，全是臨時編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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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卻只是耐人尋味地看她一眼，道：「小妹妹還是不宜知道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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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心裏隱隱擔心程少初，生怕她有朝一日被林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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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收回目光，轉而望向那扇門。「既然你想了解夢廊，我倒可以先告訴你一件事。夢廊是隨機給使用者片面的記憶，但使用上來還是有技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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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精神一振，道：「願聞其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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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侃侃而談道：「夢廊是用來幫孤魂野鬼尋回失落的魂魄。而魂魄不會無緣無故消失，大多都留在它們生前最常去、最愛去，或者情感最濃烈的地方。夢廊會回應使用者的訴求，只要執念夠深，它就會把那些深藏在你腦海裏的記憶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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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聽得心癢難耐，恨不得立刻到夢廊跑一圈，把前世與霍晚玉的記憶翻過底出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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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沉着道：「瞧你這樣子，是非進去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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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毫不保留地點頭：「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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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林莫忽然提高音量，嚇得顧君早一個激靈。「——或死人，進去之前，都必須與酒店簽下一份協議書。」她從櫃子抽出一張紙，又把一塊黑色的石頭壓在紙上，一段像合約的內容突然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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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看得頭皮發麻，道：「活人進去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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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則精神錯亂，重則魂殼脫離、肉體衰敗，永遠徘徊在前世那短短的記憶裏。」林莫下一秒又像沒事人一樣補了一句：「不過，只要在十五秒內出來，一般不會有太大問題。這是免責聲明。」她把聲明書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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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接來，從頭到尾細看一遍。內容與現實世界那些長得要命的銀行條款別無二致，主要強調顧客是自願選擇服務並清楚其效果和風險。她很快注意到其中一處，列明活人闖入夢廊的後果，除林莫剛才說的外，還可能喪失嗅覺，甚至會丟失一段在陽間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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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眉頭一皺，前後再看兩遍，均始終找不到林莫剛才所說的「十五秒內離開的豁免條款」。如果開口問，恐怕會引起懷疑。她盤算一下：「算了，反正不是失去視覺或聽覺。至於記憶的話，該不會倒楣到忘了自家地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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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着來都來了的決心，決定擁抱風險，她要揭開霍晚玉的祕密。就算待會看到的記憶沒有霍晚玉，至少知道上輩子活在甚麼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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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瞄了一眼最後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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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所見，一切由客戶自行判定。若出現錯亂、精神分離，本酒店概不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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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簽署位置和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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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麼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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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個形式。不用真的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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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顧君早狐疑道： 「那酒店如何確認是我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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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簽了，這份聲明就是我和你違規的證據。到時我和你一起完蛋。所以這次是我單方面給你的通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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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聽着有理，沒再追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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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嗎？看完把聲明給我。然後摘下身上所有飾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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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飾物？」顧君早心裏「咯噔」一下。她哪能除下耳環和手錶？那些全是偽裝身份的關鍵。若真摘下，等同當場自曝。她雖急，但不是沒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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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道：「是的。夢廊對外物十分敏感，進去之前，你要除下所有飾物。進去以後會看到一條走廊，走到盡頭，望向頂部，記憶就會被觸發。不過進去之前，我想以前輩的身份提醒你一句，小心玩火自焚。我在外面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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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不禁納罕：「是不是做了鬼，都愛恐嚇人？」她將聲明書遞給林莫，抬眼卻見她神思恍惚，全然沒了平日鎮定自若的臉孔。她感到疑惑，卻沒時間細想，待林莫離去，即除下耳環、手錶和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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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握住門柄，合上眼睛那一刻，腦中閃過此生最珍貴的回憶和那些香味。夜晚便利店的印尼撈麵、夏天雨後的柏油味、還有早上美式咖啡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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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又閃過一個奇怪的問題。如果真的丟掉了嗅覺，以後上班喝咖啡還能不能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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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念頭荒唐得讓她自己都想笑。都這個時候了，她還記掛着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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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慨了一下，下一秒就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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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後是一片藍色星空，上下左右皆是深藍色的宇宙，腳下是一道道流星拖着光尾劃過，炫目得很，好像置身在宇宙中間，有一種失重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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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拋棄雜念，心裏只有一人——霍晚玉。下一瞬間，世界像被人竭力拉動。她感到被一股力量推向前方，她衝刺般跑到盡頭。抬頭一看，一個巨大的拱形設置懸在上方。轟的一下，腳底下轟然塌陷，整個身子往下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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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翻湧，混沌之中，她看見一個熟悉的背影。那是一身軍裝的霍晚玉，她站在昏黃的屋裏，肩線筆直，髮型和眼神與現在如出一轍。那種冷靜中帶着不耐的神情，她絕不會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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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像被人突然按下開關，聲音與畫面一齊湧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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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你要送死，倒不如我現在就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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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霍晚玉的聲音！顧君早瞪大眼睛，可奇怪的是，她看不見自己，顯然這是她第一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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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着，另一聲音響起。「你非覺得我是去送死，那我也沒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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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瞠目結舌，那是她的聲音。一輩子過去，還是那把悅耳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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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忽傳來鐵軌的聲音，鏗然一聲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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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冷冷道：「稍微有腦子的都知道，這是賠本的買賣。你再給我點時間，我一定能想出兩全其美的方法。我們都不用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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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卻道：「來不及了，密報都說了，那列火車後天會進城。整個城裏唯獨我最合適。玉姐，相信我。我一定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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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道：「你哪一次不是我給你收拾爛攤子的？這一次我不會再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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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道：「玉姐，你就幫我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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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道：「那你欠我的，怎麼還？你還差我一千銀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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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道：「下輩子再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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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意猶未盡，卻已第三次數到腳小指，十五秒剛好過去，她隨即拉起旁邊的紅色手制，水流不知從哪裏傾瀉而來，整個星空變成洪水。她拼命往上游，直到再次碰到地面，整個人摔回現實，像一條剛被釣上岸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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