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 - 第四夜

仿佛早已窺見我心中的動搖，凱瑟琳毫無表情地凝視著我。她的臉，那副本該屬於人的臉，現在卻像是套在某個模仿人形的木偶上的一層薄皮——空洞、冷硬、毫無情緒。她看起來更像是某種「擬態」，一種沒有靈魂的仿製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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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無機質的注視讓我不寒而慄，彷彿我的存在被她一眼剖開。直到她開口，那壓迫的沉默才終於被打破，我像是終於突破某種桎梏，喘息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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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對你而言，有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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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像一道深海中的聲波，在我腦中轟鳴。那並不是問題，而是一種審判。我愣住了，無法作答。這樣的問題從未在我心中浮現過——若真相如惡夢般無從承受，我又該拿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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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還沒等我回答，她的喉頭開始傳來古怪的聲音，低沉、沙啞，如斷裂的木頭摩擦：「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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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緩緩張開，然後……繼續張開。那張嘴不再屬於人類，她的顎骨像是脫離了關節，朝兩側裂開，直到嘴巴吞沒了半張臉。幾隻細長彎曲的物體從她喉嚨深處探出來，像蜘蛛的長腳，撐開嘴角，使這扭曲的裂縫變得更加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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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她喉嚨深處，不是肉，不是血，而是一片渾沌——一種純粹的、未經命名的晦暗。那種深沉，與城市外籠罩一切的迷霧如出一轍，是吞噬理智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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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仿若無盡的虛空中，三道微弱的暈黃色光點緩緩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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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得那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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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在城市裡甦醒之後，第一個噩夢中看見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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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現在……就在凱瑟琳的喉嚨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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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光點在黑暗中微微晃動，像是各自朝不同方向張望，彷彿那些光點是「眼球」，正審視著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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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斷告訴自己——這一定是一場夢，一場詭異到讓我窒息的噩夢，我的身體仍然躺在房子裡冰冷的地板上，只是還沒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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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拜託讓我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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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隨著一股濕冷、低沉到骨髓裡的聲音從那片深淵傳來，我徹底失去了逃避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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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你那殘破的意志，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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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凱瑟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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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仿佛來自某個古老、無名的存在，透過她的形體說話。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在靈魂上刻下符文，我的理智開始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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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是什麼——我至今為止所面對的，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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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腦一片空白，唯有深植於本能的恐懼在驅使我行動。我伸手進入口袋，摸到了那條冰冷的銀鏈。未加思索，我猛地將那枚帶刺的尖錐朝她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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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銀尖觸及她喉嚨裡的那個「東西」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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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崩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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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無可言喻的詛咒，夾雜著古老又深沉哀號，從我體內爆發而出，穿透耳膜、撕裂神經，那不是聲音，而像是某種來自宇宙裂隙的「意志」。我雙眼頓時只能看見白茫茫一片，耳中嗡鳴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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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哀嚎，像是從我身體深處，被某種共鳴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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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我失去了視覺與聽覺，世界被掏空，只餘下一種絕對的、純粹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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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祈求，這只是暫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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