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宅房仲》 - 第八章：鬼月特輯——醫院舊址的護士（上）

「電梯又停在5.5樓了，這已經是這週第三次了。」

物業管理員陳大雄指著監控螢幕，額頭上的汗珠在螢光燈下閃著光。4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V9qWbHvec

林家瑋盯著螢幕，四部電梯的樓層顯示確實全部停在「5.5」——一個大樓藍圖上根本不存在的樓層。

更詭異的是，所有電梯內部監控畫面都呈現一片雪花狀的雜訊。

從北投地熱谷事件過去兩週了，彩虹會的威脅暫時解除，但農曆七月剛開始，林家瑋就接到葉老闆的緊急電話，要他處理大安區「晴空大樓」的電梯異常事件。

「什麼時候開始的？」

林家瑋問道，眼睛依然盯著監視器。

「上個月底開始偶爾發生，到了這週——」陳大雄壓低聲音，「農曆七月一開始，情況就變得更頻繁。今天是第七天了，每晚十一點到凌晨一點，四部電梯全部失控，無論按什麼按鈕都沒反應。」

「啊！農曆七月...鬼門開的時候...」

阿泰哆嗦了一下，突然掏出一把鹽巴，開始圍著自己撒了一圈，「防鬼必備，我媽說的！」

陳大雄和鄭雅文面面相覷，一時無語。

「電梯故障期間，有人被困在裡面過嗎？」

林家瑋問道，選擇性忽略了身後阿泰的舉動。

「這就是最可怕的部分，」陳大雄面色蒼白，「三天前，有個住在九樓的張先生半夜回來，進了電梯。監控顯示電梯停在5.5樓後，他就...消失了。」

「什麼叫消失了？」

林家瑋皺眉。

「電梯門在一樓打開時，裡面空無一人。我們調監控，發現他進入電梯後，畫面就開始出現雜訊，再恢復時，電梯已經空了。」

陳大雄抹了把冷汗，「後來在五樓和六樓之間的樓梯間找到他，昏迷不醒，身上全是抓痕，到現在還在加護病房。」

「他有說什麼嗎？」

「醒來後不停尖叫『她在找人』，然後就再也不開口了。醫生說他受到了嚴重的心理創傷。」

林家瑋看向正在查資料的鄭雅文，「這棟大樓的歷史查到了嗎？」

「查到了，」鄭雅文翻開筆記本，「這棟大樓原是日治時期的軍醫院，二戰後改為公立醫院，一直到2003年SARS疫情後才關閉，2005年改建為住宅。當年這家醫院是收治SARS患者的指定醫院之一，有七名醫護人員因感染殉職。其中一位護士長叫林美玲，據說她在隔離病房工作到最後一刻，確診後仍堅持照顧病人，直到體力不支昏倒，三天後不治身亡。」

電梯門突然「叮」的一聲打開了。

四人同時轉頭，看見空蕩蕩的電梯廂。

「奇怪，現在才九點，不是通常的故障時間啊。」陳大雄疑惑地盯著電梯。

「可能是察覺到我們在調查...」

林家瑋眯起眼睛，走向電梯門。

「你要做什麼？」

阿泰緊張地問。

「上去看看。」

林家瑋堅定地說，「這電梯在呼喚我們。」

「我跟你去。」

鄭雅文立刻站到他身邊。

「那...那我也去。」

阿泰吞了口唾沫，勉強跟上，同時掏出一個小紙人塞進褲子口袋，「護身符，平安符，麻煩讓我平安回家...」

「你們瘋了嗎？」

陳大雄震驚地說，「現在可是農曆七月啊！」

「正是因為農曆七月，」林家瑋平靜地說，「很多無法在平常顯現的靈體才會變得活躍。對我這種能看見它們的人來說，反而是最佳的調查時機。」

三人走入電梯。林家瑋按下「5」的按鈕，電梯門緩緩關閉。

電梯開始上升，數字顯示從「1」變成「2」，然後是「3」、「4」、「5」...

接著，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數字顯示變成了「5.5」，電梯驟然停止，燈光閃爍了幾下，然後完全熄滅。

「啊！怎麼回事！」

阿泰慌亂地抓住扶手，褲子口袋裡的手機突然大聲播放起鈴聲，「啊啊啊！不是現在！媽的！為什麼手機要自己播放！」

他手忙腳亂地想關掉音樂，卻在黑暗中狠狠撞到林家瑋，兩人一起摔在地上。

黑暗中，一股刺鼻的消毒水氣味漸漸充滿電梯廂。

溫度迅速下降，冷到能看見自己的呼吸。

「有人嗎...」

一個沙啞的女聲從電梯頂部傳來，「有人...能幫幫我嗎...」

「林家瑋！」

阿泰驚恐地指著電梯角落，「那是什麼？」

在手機螢幕微弱的光線下，他們看見一灘暗紅色的液體正從電梯頂部的縫隙中滲出，沿著牆面緩緩流下。

液體帶著濃重的銅腥味，但又夾雜著某種難以形容的腐敗氣息。

突然，電梯猛地一震，開始極速下降。三人被突如其來的失重感壓倒在地。

「要撞了！」

鄭雅文驚叫。

「我還沒交女朋友！」

阿泰絕望地喊道，一把抱住林家瑋的腿，「媽媽說我不能做處男鬼！」

預想中的撞擊並未到來。電梯突然停止，門靜靜地滑開了。

門外不是大廳，而是一條長長的醫院走廊，白色的牆壁在陰暗的燈光下呈現病態的黃色。

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病房門，標誌著各種病房號碼。

空氣中飄蕩著濃烈的消毒水味和某種令人不安的腐臭氣息。

「這是...醫院？」

鄭雅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們被帶到了過去。」

林家瑋聲音低沉，「或者說，某種由記憶構成的空間。」

「我們該怎麼辦？」

阿泰驚恐地問，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抱著林家瑋的腿，迅速放開，裝模作樣地拍了拍衣服，「我只是...保護你...」

「先出去看看。」

林家瑋謹慎地踏出電梯。

就在三人完全走出電梯的瞬間，電梯門突然關閉，背後傳來電梯急速上升的聲音。

「不！」

阿泰大叫，轉身撲向電梯門，卻撲了個空，整個人摔進一片漆黑中。

「阿泰！」

林家瑋伸手去抓，卻抓到了空氣。轉頭一看，鄭雅文也不見了，剛才還在身邊的人突然就消失了。

「雅文？阿泰？」

林家瑋警覺地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完全不同的空間——一個空蕩蕩的護士站，櫃台上散落著各種文件和藥物，牆上的時鐘永遠停在十一點整，日曆顯示的日期是2003年7月15日。

林家瑋走向櫃台，翻閱散落的文件，其中一份格外引人注目：

一封署名「林美玲」的辭職信，內容提到「無法接受院方在防護設備上的欺騙」和「不能眼睜睜看著同事們一個個被感染」。

「有人嗎...」

一個微弱的聲音從走廊深處傳來，「請...救救我...」

林家瑋警覺地轉身，順著聲音走去，來到一條長長的走廊。

走廊兩側都是緊閉的病房門，每扇門上都標著房號，最遠處的門是半開著的，隱約有光線透出。

他謹慎地接近那扇門。

門後傳來痛苦的咳嗽聲和某種液體滴落的聲音。林家瑋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門後是一間病房，中央一張病床上躺著一個人形，被白布完全覆蓋，只露出一隻蒼白的手垂在床邊，指尖滴落著黑色液體。

「靠近些...」

床上的人影用沙啞的聲音說，「我需要...幫助...」

林家瑋警覺地後退一步，「誰在那裡？」

白布突然被掀開，露出一張扭曲變形的臉——那是護士長林美玲，但她的臉已經不似人形，皮膚呈現灰黑色，佈滿黑色疹子，眼睛完全變成漆黑的窟窿，嘴巴裂開到不自然的程度。

「新病人...」

護士長發出恐怖的笑聲，「剛好...我們需要新鮮的血液...」

她身體猛地抽搐一下，從床上以不可能的姿勢坐起，頭顱旋轉180度，面向林家瑋。

黑色的液體從她的眼睛、口鼻中湧出，順著病床流到地上，迅速向林家瑋蔓延。

「該死！」

林家瑋轉身就跑，拉開門衝進走廊，卻發現走廊已經完全變了樣——兩側的牆壁上覆蓋著某種黑色的、脈動的物質，地面濕滑粘稠，像是覆蓋著一層粘液。

遠處，一個個穿著病人服的身影緩緩向他走來，全都缺乏五官，皮膚佈滿黑斑。

這些身影行動緩慢但步伐堅定，黑色的液體從他們的指尖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道道痕跡。

走廊的燈光忽明忽暗，每次閃爍，這些身影就靠近一點。

「來吧...」

護士長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加入我們...成為我們的一部分...感受被遺棄的痛苦...」

林家瑋試圖找到逃生的路線，但走廊似乎無限延伸，所有的門都消失了。

他發現自己的呼吸變得困難，喉嚨火燒般疼痛，視線開始模糊。

一陣強烈的咳嗽襲來，他用手捂住嘴，拿開時，掌心上是黑色的液體。

「不...」

他堅持道，「我不會成為你的傀儡...」

林家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前這些現象不可能是真實的。

一種直覺告訴他，自己正被困在林美玲護士長的記憶中，而這些黑色液體象徵著SARS病毒的感染。

他站穩腳步，轉身面對那些向他逼近的病人。

「我知道你們是誰，」他大聲說，「你們是那些被遺忘的病人，被系統拋棄的受害者。但我不是你們的敵人，我是來幫助你們的。」

病人們的腳步似乎慢了下來，但沒有停止。

林家瑋看見走廊盡頭有一扇門，標著「隔離區」的字樣，門縫中透出刺眼的白光。

他知道那是唯一的出路。

他開始向那扇門奔去，但每跑一步，呼吸就變得更加困難。

黑色的液體開始從他的鼻子滲出，視線越來越模糊。

那些病人越來越快，仿佛感知到他的企圖，開始追趕。

就在林家瑋即將倒下的時候，他想起了什麼，從口袋掏出阿泰之前塞給他的平安符。

符紙上畫著古老的道家符文，此刻在黑暗中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希望有用！」

林家瑋將符紙緊握在手中，推開隔離區的門衝了進去。

耀眼的白光吞噬了他的視野，當他再次能夠看清東西時，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完全不同的空間——一間設備齊全的隔離病房，病床上躺著一個虛弱的老人，蒼白的臉上帶著氧氣罩。

一位穿著完整防護服的護士站在床邊，從背影看，應該是還健康時的林美玲護士長。

「張教授，您今天感覺怎麼樣？」

護士長溫和地問道，為老人調整氧氣流量。

「好些了，林護士長，」老人虛弱地回答，「多虧了你的照顧。」

「這是我的職責。」

護士長輕聲說，「您是我負責的最後一位病人了，我答應過會親自送您出院的。」

「什麼意思？」

老人疑惑地問。

護士長沉默了一會兒，「沒什麼，您好好休息吧。我晚點再來看您。」

她轉身要走，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不得不扶住牆壁支撐自己。

「林護士長，你怎麼了？」

老人擔憂地問。

「沒事，」護士長勉強回答，「可能只是有點疲勞。」

但她脫下手套時，林家瑋看見她的手心已經出現了黑色的斑點。

她察覺到了，迅速戴回手套，離開了病房。

當她走到走廊上，立刻靠在牆上滑坐在地，喘著粗氣，摘下防護面罩，露出已經佈滿汗珠的臉龐。

另一位醫護人員看到這一幕，立刻跑過來。

「美玲！你還好嗎？」

「我想...」

林美玲艱難地抬頭，「我被感染了...」

「天啊！我們得立刻隔離你！」

同事驚恐地說。

「不行，」林美玲堅定地說，「9號病房的張教授還需要我...」

「不行！你必須立刻接受治療！」

林美玲搖頭，「我知道自己的狀況...」

她咳嗽著，「給我一天時間...我確保他轉危為安...就像我答應的那樣...」

畫面突然凝固，然後如玻璃般碎裂。

林家瑋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那條黑暗的走廊，但這次走廊的盡頭有一扇新的門，上面標著「9」。

這個數字在他腦海中激起一絲記憶——陳大雄說那位昏迷的住戶住在9樓，而林美玲護士長最後照顧的病人在9號病房。這不可能是巧合。

林家瑋向那扇門走去，每一步都變得更加困難，彷彿有無形的重力在拉扯他。

黑色的液體已經浸透了他的鞋子，開始往腿上蔓延。

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意識開始飄忽。

他幾乎是爬到了9號病房的門前，用盡最後的力氣推開了門。

門後是一間空蕩蕩的病房，唯一的病床上空無一人，只剩下一灘乾涸的黑色液體。

一個穿著護士服的身影站在窗前，背對著門。

「林美玲護士長？」

林家瑋虛弱地叫道。

身影緩緩轉過身來，是林美玲，但已經非常虛弱，面色蒼白，眼睛下有重重的黑眼圈，但至少還保持著人形。

「你是誰...」

她警惕地問，「這裡不允許探訪...」

「我不是來探訪的，」林家瑋說，「我來自未來，來幫助你。」

「幫助我？」

護士長苦笑，「沒人能幫助我了...你看不出來嗎？我已經被感染了...」

「我是說，幫助你的靈魂得到安息，」林家瑋說，「你已經死了，林護士長。這裡是你的記憶形成的空間。」

林美玲震驚地看著他，「死了？不...不可能...」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心的黑斑已經擴散到了手臂，「但...張教授...我答應過要...」

「張教授在哪裡？」

林家瑋問。

「他應該就在這張床上！」

護士長指著空床，突然變得激動，「他們把他帶走了嗎？還是...」

她的表情突然變得恐懼，「還是他們封鎖了這裡，丟下他不管？」

她的形象開始扭曲，黑斑迅速蔓延到她的臉上，眼睛變得漆黑。

「他們敢！他們怎麼敢！」

她憤怒地尖叫，「他們明知道防護設備不夠！明知道不會有足夠的醫護人員！明知道會有人犧牲！但他們選擇隱瞞！他們讓我們送死！」

房間開始震動，天花板的燈管爆裂，散落一地玻璃碎片。

黑色的液體從四面八方的牆壁滲出，如潮水般湧向房間中央。

林美玲的形象完全扭曲，變成了林家瑋最初在病床上看到的那個恐怖形象。

「他們會付出代價...」

她的聲音變得不像人類，「所有人都會付出代價...」

林家瑋感到全身無力，黑色液體已經漫過他的腰部，他甚至無法移動。

這就是那位9樓住戶的遭遇嗎？

被困在林美玲的憤怒和痛苦中，無法逃脫？

就在此時，他模糊的視線中看到病房門再次打開，一個模糊的身影站在門口。

「家瑋！」

是鄭雅文的聲音，「你在哪裡？我看不見你！」

「雅文！」

林家瑋試圖喊叫，但喉嚨已經被黑色液體灌滿，發不出聲音。

「鬼...鬼啊！」

另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是阿泰，「這不科學！這絕對不科學！」

林家瑋想要示意他們注意自己，但已經無力抬起手。

黑色液體已經漫到他的胸部，他感到生命力正在迅速流失。

「她已經感染了他！」

鄭雅文驚恐地喊道，「林家瑋快要變成像她一樣的怪物了！」

「怎麼辦？怎麼辦！」

阿泰慌亂地跺腳，「等等！我的師叔！對，師叔知道怎麼處理這種事！」

林家瑋的意識開始模糊，最後的畫面是林美玲扭曲的臉近在咫尺，黑色的液體從她的眼眶和口中湧出，完全吞噬了他的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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