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與地 - 第一百七十五章：只是莫一生於他而言是⋯⋯

翌日，林寒終於帶着在雪山採摘的珍稀藥草回到南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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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日，劉憐曦嚴格依照林寒所囑服藥休養，凡修煉打坐之事，一律擱置。哪怕他一度想偷偷運功，也被任遙遙以各種方式阻止，連書房都沒讓他進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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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辰英自那日一別後再未上門，劉憐曦也沒有再去尋她。他心知，自己的出現只會讓她更難受。與其繼續牽扯，不如就此收手，留彼此一分清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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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這兩日，他與任遙遙幾乎形影不離，除了夜間休息時暫別片刻，兩人日間幾乎膩在一處，不曾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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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任不凡與夜海等魔界將領正全力操兵演練，暗中為即將到來的大戰做足準備。對於任遙遙前些日子與劉憐曦爭執、短暫搬離聖宮一事，任不凡渾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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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魔界對外的諸事，任不凡皆交由劉憐曦一手處理。因為他深知，有自己的女兒在側，劉憐曦不會也不敢出賣魔界利益，故隨他打理，給予自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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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午後，劉憐曦飲完藥，靠在榻上歇息，任遙遙則挪了個坐姿，細細替他按摩雙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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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着眼道：「莫一生剛剛出門，不知他能否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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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手法輕柔，不假思索地道：「杜兄這麼有信心，想來莫一生一定能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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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心緒不寧，道：「我不是擔心這個。我只是害怕他會出事。他一個人勇闖仙界，萬一遇上天庭的人，恐怕難以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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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杞人憂天了。天庭一心只想對付你，未必會對其他人出手。況且，我們不能擔心得太多，能與司徒君說得上話的，只有他一人；而且論實力，他在杜兄與方痕之上。若連他都躲不過，那這仗，我們也不用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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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覺得她說得有理，漸漸放下心思，在她溫柔的手勢下睡着覺。任遙遙凝視着他熟睡的模樣，然後將自己擠進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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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個時辰，外面傳出急促的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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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率先睜開眼睛，慢慢越過任遙遙身子，然後輕輕拉開門。只聽小王道：「公子，莫一生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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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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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也被吵醒，半眯着眼坐起來，披衣下床：「發生甚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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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重複地道：「公主，莫一生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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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強自按下心頭驚惶，道：「到底發生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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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道：「我也不清楚，聖主只命我速來傳話，請二位即刻前往聖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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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你先歇着。」任遙遙簡單吩咐一聲，便與劉憐曦對視一眼，兩人立刻御風而起，直奔聖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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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之中，杜英才與方痕已先一步抵達。待眾人落座，任不凡便道：「探子來報，莫一生在鳳麟洲遭天武門與雲山派弟子伏擊，現已被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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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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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如何？」杜英才語氣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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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了重傷。而那些天武門和雲山派的弟子還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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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海沉着地道：「他們是在等我們去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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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幾乎未加思索地道：「無論是不是陷阱，我都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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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痕道：「人家已經放好線，就等我們上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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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不凡語氣平緩地道：「方痕說得沒錯。此事不可衝動。縱使要救，也得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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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痕道：「前幾日我們都看到莫一生精神不振，一副病入膏肓的樣子。如今落入敵手，傷上加傷，多半是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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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萬一他只受了輕傷呢？」劉憐曦眼神焦灼道：「萬一他在等我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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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英才多番斟酌，終道：「一生一直是仙界的眼中釘，那兩派弟子豈會輕饒？且他素來孤傲，他若清醒，或許已……他很大機會已經遭遇不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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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劉憐曦身上，莫一生是雪哀閣核心成員，救或不救，他都有很大的話語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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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杜兄說得對。莫一生這次九死一生，我們沒有必要救他。但是，他是我們的一員，在關鍵時候，他從未拒絕我們的請求。如今他有難，難道我們要棄他不顧嗎？若今日棄他不顧，豈不是令千千萬萬追隨我們的人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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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毅然朝任不凡一拜：「是以，懇請魔君借我兵馬，助我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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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不凡望着劉憐曦的眼神，略顯複雜。他曾抗拒女兒與這位出身多舛的少年一起，但經過將近一年的觀察，深知自家女兒早就對劉憐曦一往情深，不能自拔。更何況，劉憐曦品行端正，又曾為魔界立下汗馬功勞，早就視他為女婿。所以面對此刻他的要求，他又怎會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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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會借兵給你。但你務必萬分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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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海沉吟半晌，道：「天庭既以天武門與雲山派為前鋒，便是明知不可妄動。此番出兵，魔軍不可打着旗號而行，須改扮為民，暗中潛入，方可維持兩界面上的和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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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英才依然憂心忡忡地道：「此行凶多吉少，我勸你再思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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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不解地看着他，道：「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就算此行是送死，我也要去。如果杜兄不想去，我也不會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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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英才道：「你若去，我自然也去。我只是覺得此行與自殺無異。天庭定會在鳳麟洲佈下天羅地網，我只是怕我們多年心血，就此毀於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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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不是不明白對方的憂慮，只是莫一生於他而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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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一無所有的時候，是他給了我一碗飯；在我被所有人拋棄時候，是他給了我安生的居所；在我生無可戀的時候，是他給了我目標讓我活下去。所以無論如何，我也要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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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包括劉憐曦自己，皆低估了莫一生對他的重要性。如果沒有這次意外，他都不知道原來自己的內心是多麼重視莫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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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聽得這番話，心頭酸澀，不自覺握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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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眾人重拾決意，夜海即刻調來鳳麟洲地圖，眾人環繞其旁，商議進攻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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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日指着圖上某處，道：「此處地勢崎嶇，適合伏擊。我們可分三路佯攻，分散對方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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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不凡道：「探子回報，天武門和雲山派各派了五十弟子在鳳麟洲一帶，周圍亦有天兵出沒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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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海冷笑道：「看來天庭也忍不住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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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不凡點頭道：「估計對方也只有兩百人。我們不必帶太多，帶六百精兵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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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若有所思地道：「這次天庭肯定做了萬全準備等我們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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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海談笑自若地道：「雖然我說魔界不能明面出手，但若對方動真格，我與奇日定不會袖手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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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任遙遙神色終於稍安，抿唇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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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細節都談妥後，幾人旋即趕往三千營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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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行前，任不凡望着愛女，語氣前所未有地低沉：「遙遙，這趟你別摻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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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要去。」任遙遙幾乎是下意識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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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不凡早料到她會這般，只能苦笑：「你留在這裏不好嗎？魔界也需要人幫我坐鎮。」劉憐曦也勤道：「此行危險，我都沒有把握能全身而退。你留在這兒，等我好消息，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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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果決地道：「我說過，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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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不凡頭疼不已，長歎一聲：「你果然是我生的，永遠都不聽別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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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撲進他懷裏，撒嬌地道：「爹你放心吧。憐曦會護我周全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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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臉微紅，鄭重應道：「請魔君放心。就算拼了命，我也會保護她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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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不凡也只好勉為其難，強顏歡笑地送他們去軍營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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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營內，劉憐曦挑出六百精銳，分為三隊，由他、杜英才與方痕分頭領兵，各自喬裝成平民百姓。夜海與奇日則悄然隱於劉憐曦麾下，暗中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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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出發前，星夜上仙來特遣使者給劉憐曦傳話。那信使道：「劉公子，星夜上仙命我傳話，莫一生是被慕容野親手擒下，鳳麟洲已布下殺局，請公子莫要踏入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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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神情不變道：「請代我轉告上仙，多謝厚愛。此行我意已決，非去不可。」他已經數不清今日要在多少人面前說要救莫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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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使愣了一下，只得一禮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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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裝待發後，劉憐曦和任遙遙並肩而飛，領着一批兩百精兵朝鳳麟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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