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與地 - 第一百六十九章：四人會面

亭晚離去後，劉憐曦便帶小蘭返抵斜影山。雲映珠見她頸上有道淺紅的血痕，不動聲色地扶她回屋清洗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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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原以為她會質問、會指責，沒料她一反常態。看來不只他變了，對方也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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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亦無意解釋，只對葉和吩咐道：「看緊小蘭，別讓任何人將她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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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飛身返家，卻在跨過門檻時一腳踉蹌，整個人差點摔倒。恰逢任遙遙迎面走來，見狀掩口一笑，道：「你是邊走邊夢遊嗎？連門檻也能絆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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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施展幻月眼讀取小蘭記憶後，他便覺眼窩脹痛如焚，回到南園這刻才鬆懈下來。他知任遙遙向來不喜他動用此術，遂道：「許是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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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並未察覺異樣，笑着道：「我和杜兄已挑出五名魔軍給你。他們正在前廳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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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強忍眼中刺痛，點頭應道：「好，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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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前廳，他與那五位新護衛寒暄幾句。幾人得任遙遙親自挑選、又能在劉憐曦帳下效力，皆感榮幸之至，士氣高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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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隨即安排他們住進南園的空房，以便隨時調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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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一切妥當，他再無力支撐，趁隙回房關門，撲倒在床，額角沁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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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見他早早閉門歇息，心中起疑，走到房外輕叩門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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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這麼早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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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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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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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再說吧。我真的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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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一頭霧水，但見他神色憔悴、聲音虛弱，便也不再追問，只輕聲叮囑道：「那你好好休息。」

劉憐曦直睡到翌日正午才起床。他揉了揉雙眼，感覺疼痛已稍緩解，鬆了一口氣，剛踏出房門，便撞見小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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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快步迎上，輕笑道：「公子總算醒了。公主吩咐我轉告您，她在新軍營等您過去。另外，楚姑娘也在正廳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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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一聽便皺起眉頭，略作思忖，道：「勞煩妳替我告訴楚姑娘，說我今日有要務在身，恐怕無法陪她。」話未說完，他剛轉身回房披衣，便見楚辰英迎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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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在這裏。我等了許久，還以為你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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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略一移目，避開她目光。「抱歉，昨晚睡得晚，今早起得遲，讓妳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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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辰英絲毫不以為意，笑道：「沒關係，我閒着也是閒着。你今日有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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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聳聳肩，道：「真不巧，我得去軍營一趟，無法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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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辰英旋即掩去神色，笑道：「那我改天再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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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同出門，尚未走出門廊，便見一道熟悉的身影踏空而來——錦衣華服、神情肅穆，正是浦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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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背手持立，黑眸銳利起來，道：「出身天庭的果然不同凡響，個個都漠視驅仙令，想來便來，想走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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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深道：「我已提前稟明魔君。」劉憐曦冷哼一聲。「你說我就要信了嗎？」浦深不欲多辯，只道：「我有要事要跟你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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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見草叢人影閃動，浦深猛地側身一躍，攔下奔逃之人。劉憐曦定睛一看，臉色微變——竟是雲映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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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辰英一見摯友無恙，心頭一喜，旋即面色一黯，想起昨日劉憐曦曾對她謊稱雲映珠尚在妖界，內心失落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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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深難掩激動，幾步衝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急聲道：「珠珠，你……你平安就好。我找你找得快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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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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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深神情僵硬地鬆開手。「你這些年可過得好？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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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我？」雲映珠語氣依舊平靜。「你不是說過，你最恨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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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告訴我，從你靠近我開始，一切是不是從頭到尾都是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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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珠，你聽我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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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君子！」雲映珠毫不猶豫地甩了他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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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還有臉找我？你騙我感情，利用我們去滿足天庭的利益，甚至差點害死憐曦。你現在來魔界又是為了甚麼？難道還想再利用我們一次嗎？我雲映珠真是盲了眼，才會喜歡你這種表裏不一的偽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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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深低頭不語，臉上印着掌痕，聲音低啞：「我從未想傷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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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雲映珠冷笑一聲。「那憐曦呢？辰英呢？你從沒想傷害他們，可一場場算計，哪一個不是你親手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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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映珠罵聲不斷，怒氣盈眶，最後一拂衣袖，轉身離去。浦深愣在原地，欲言又止，只得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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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望着兩人背影，心知方才的一切，讓他早前騙楚辰英的話不攻自破，當下也不便多留。道：「我先去軍營一趟。」楚辰英也不挽留，讓他離去。

軍營裏人聲鼎沸，號角聲與呼喝聲此起彼落，魔軍練武正酣。劉憐曦大步流星地穿過各營帳，直奔主帥大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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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正與杜英才低聲議論軍務，見他掀帳入內，立刻皺眉道：「怎麼這麼晚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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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嬉皮笑臉地道：「不小心睡過頭了。」任遙遙瞪他一眼，半嗔半笑：「你還好意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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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從懷中掏出早已備好的簪花，道：「我去給你買了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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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接過一看，喜不自禁，立刻插在髮間，對鏡一照，道：「還不錯，算你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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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痕在旁邊酸溜溜地道：「你們倆眼裏還有我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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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英才失笑道：「好了好了，正事要緊。明日募兵，憐曦你得親自主持。這事不能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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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隨即正色，共商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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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劉憐曦與任遙遙說起今早浦深與雲映珠相遇並爭執一事，末了道：「多半是葉和心軟放了她。我原本打算藉雲映珠牽制浦深，現在全盤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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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道：「心軟也未必是壞事。你若真拿她當籌碼，自己心裏也不會好受。況且有個心善的下屬對你也是件好事。與其這樣，倒不如任由葉和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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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靜了一會，點頭道：「你說得有理。就依你，這事不追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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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卻補了一句道：「只是葉和這人心細如塵，你若不說清，他肯定會自責。要不我來跟他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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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神情崇拜地看着她，覺得她看人奇準，三兩下手段便摸清別人的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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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道：「你看着我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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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摟住她，在她額前輕輕一吻，低聲道：「我覺得你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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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嬌叫一聲，倚進他懷中。兩人手足交纏，在燭火劈啪聲中身影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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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任遙遙刻意提前出門前往軍營，心知楚辰英必會上門，索性留點空間，讓兩人好好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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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如常與楚辰英閒話幾句，正準備啟程赴軍營主持募兵日，忽見一隻靈鴿飛入庭中，腳上綁着信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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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拆開一看，只見寄信之人是雲映珠。楚辰英隨口問道：「誰寄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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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映珠。」劉憐曦也不藏私，將信遞給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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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辰英看罷，抬眼道：「她也給我寄了一封，約我已時在西湖見面，說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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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正廳來回踱步，腦中不斷推敲雲映珠的真正用意。昨日雲映珠才與浦深重逢，今日便約他們見面，這一切未免太過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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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辰英輕聲道：「我相信她不會害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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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垂目不語，腦中卻浮現昨日那場重逢的場景——雲映珠眼含熱淚、聲聲質問，情深意切，甚至讓他一度動搖。但轉念一想，五年來浦深若真心尋她，豈會找不到妖界那樣顯眼的藏身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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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時辰，距離募兵活動尚餘兩個時辰，往返一趟應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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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一趟，看看她到底想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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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同啟程，正欲出門，五名護衛便表示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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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請恕我們冒昧，公主有令，凡你出行，我等務必隨侍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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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道：「此去只是見個故人，不會有甚麼危險，很快便回來，不必跟着我勞師動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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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衛之首程烈卻堅持道：「公子，公主親自下令，要我們寸步不離守護您的安全，若被公主得知我們有所怠慢，恐難辭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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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見他們面有難色，只得無奈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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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和楚辰英坦然坐在西湖亭上，煮茶佈棋，仿若只是一場閒適的會友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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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來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性格。即便心知今日可能落入浦深與雲映珠的局中，他亦不退半步。或者，他只是想徹底看清，將最後一絲遺念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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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已時，雲映珠準時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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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與楚辰英多年未見，一照面，兩人神情便有些激動。劉憐曦知她們有話要說，便起身讓席，走到亭外，遙望西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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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不愧是人界盛名在外的美景，輕風徐徐吹來，碧草忽舒忽卷，花瓣簌簌落入湖心，猶如昔日種種隨風而逝。他眼神清冷，心神卻一片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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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一道身影自雲端緩緩而降。那人風姿卓然，衣袍獵獵，不是旁人，正是浦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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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落座，楚辰英一改以往被動的角色，率先道：「珠珠，你今日邀我們前來，是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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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浦深迫不及待地開口：「我有幾句話，想先跟憐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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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弟，我知道你以我的名義在外面招攬仙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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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尚未等他說完，便冷冷截斷：「此話何來？可有憑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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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到葉掌門親筆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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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表面上處之泰然，內心卻波濤洶湧。浦深既知，天庭是否亦知？仙帝會否提前對青羽宮、古凌殿下手？他是否該立即傳訊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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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深道：「我知道你恨我，你要借我之名行事，我也不會有任何怨言。因為這是我欠你的。可是，此路走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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