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臨的短篇故事集 - 我很想寫一次清爽又帶點噁心的夏日故事

炎炎夏日，我正在電腦前埋頭工作。

「啊。學長，我帶來有點貴的冰棒，你要現在吃嗎，還是我直接放冰箱？」

「嗯，要吃。」

我的耳邊似乎浮現一道聲音，關鍵字有冰棒、學長，這兩個字。不過這肯定是幻覺，畢竟那個傢伙不可能出現在這個地方。

電腦螢幕上陸續出現一行又一行的文字，熱血又激情的場面浮現在眼前。完成這一段並且發布出去後，大學裡的那幫男生想必又會對我膜拜不已。

『喔喔，夏禹明明是個沒有經驗的處男，卻能寫出這種糜爛的色情文章。你這傢伙實在太能幹了。』

是說，你是在誇獎我還是在損我啊。

升上大學的暑假，滿十八歲的我出於無聊，開始書寫色情文章，並且發到網路上。沒想到，在某次大學的課程空檔，男生們聚集起來議論紛紛，我湊過去才發現這些人正在討論匿名發表的文章，結果一不小心說溜了嘴。

『啊，那東西是我寫的。』

『啥──！真的假的！』

從這天開始，男生們無不對我抱持期待，希望我繼續寫下去，以幫助他們在不為人知的時刻排解慾望。

『喂，本校最會寫文章的男人，這週的進度如何？』

『開什麼玩笑，這三週是期中考週耶。』

『所以說？』

『我把進度事先趕完了，會按照時程更新啦。』

為了幫我保守秘密，這些人在學校大都稱呼我為「很會寫文章的人」、或是「那個超級作家」之類的，搞得我好像什麼萬眾矚目的地下偶像一樣。

不過，也因為這樣，也引發了另一邊的麻煩就是了。

先不管這些，今天的任務就是要寫完這一段。明明是暑假的第一天，我卻起了個大早，就這樣一路打字到中午。

話說，我明明有下樓吃過早餐，卻覺得胃依然空空如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學長。我說學長，我把冰棒拿來了喔。」

正當我忙著打字時，幻聽再度出現。下一秒，我的脖子感受到一種被刀子架住的涼意。

「哇啊啊啊！」

我發出觸電般的聲音，還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回頭一看，才注意到身後的狀況。

「不要把冰棒抵在人家的後頸啊，耘和！是說你怎麼進來的，為什麼知道我家的位置！我記得應該沒有告訴你才對。」

「請別把我當成跟蹤狂一樣，是學長告訴我自己住哪裡，剛剛還親自幫我開門的。」

留著棕色中長髮的少女，對我用毫無起伏的聲調抗議道，還露出傻眼的表情。

這個人身穿一件富有夏季氣息的女性服飾，簡單來說是帶著荷葉邊的那種衣服，襯托出一種純真的氛圍。

我不禁多看了幾眼，以這副打扮出現在男生的家中可說是非常危險，因此我不經意地想著要如何告訴她怎麼改善穿著，但實際上當然是不會說的。

「什麼叫做當成，沒有任何通知，突然出現在別人家不叫跟蹤狂要叫什麼？」

「啊──問題是──」

這位大學學妹拿出手機，切換到應用程式畫面並展示到我的面前。

『學長，我今天可以去你家嗎？』

『喔。欣北市ＯＯ區ＯＯ路ＯＯ巷ＯＯ號。』

『啊，這樣的話搭捷運很方便呢。』

『到了直接按電鈴，我聽到會去幫你開門。』

『好。』

「換句話說，我是得到學長的允許，甚至還受到主人親自開門才進來這間屋子的。」

「非常抱歉。我剛才都在忙，所以一時之間忘記了！」

說著，我快速將螢幕切回桌面，接著雙手合十向遠道而來的學妹賠不是。

過了好一陣子，耘和才接受我的道歉，將冰棒交到我的手上。

在寫作的時候，許多事情都會被我放在腦後，所以時常會有這種記憶對不起來的狀況。

「啊啊，難不成我以為自己下樓吃早餐，其實是跑去幫你開門了啊。」

怪不得肚子那麼餓……

正當我撕開冰棒的包裝，一邊恍然大悟這麼說的時候，耘和抽走我的冰棒。

「等、等一下──發生什麼事了？」

「學長，空腹吃冰會肚子痛。你先去填飽肚子吧。」

你是我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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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你今天跑來有什麼事？」

將文章更新之後，來到廚房的我將麥片唰唰地倒進裝了牛奶的碗中，並且將吐司塞進烤麵包機中。

坐在沙發上的耘和喝了一口我倒給她的冷泡紅茶，潤了潤喉嚨後說：

「我在新的腳本遇上困難，想聽聽學長的意見。既然是身為全校最會寫故事的學長，想必能給我既優秀又專業的建議。」

「別趁機提高難度啊。」

我一邊這麼吐槽，一邊在心中嘆了口氣。

沒錯，由於我被其他男生宣稱是全校最厲害的大作家，這個封號也流傳到女生們的耳中。

就在某個風光明媚的早晨，我在校園中碰巧遇到漫天飛舞的紙張，撿起一看之後，竟然是漫畫原稿。

這部作品有著明亮又清爽的筆觸，擁有成為一個超級大作的潛力。

不過……

以劇情來說，卻是將這樣的畫功徹底糟蹋的無聊故事。

「這東西能看嘛！為什麼堂堂大魔王卻會愛上勇者身旁的仕女，而且為了她還轉生到異世界，卻又在邂逅新的女角色之後移情別戀，到最後仕女親手將魔王殺了，最後再跟隨著魔王的腳步自殺。這什麼……鬼東西？羅密歐與茱麗葉、混合魔王勇者、卻搭配寫實題材？我實在搞不懂想出這種東西的作者腦子在想什麼耶！」

「那個……抱歉。褻瀆了你的眼睛，我會好好反省的。」

正當我忍不住大聲吐槽時，追逐飛走原稿的同系學妹出現在我的面前。面無表情地對我賠罪。

「綜上所述，學長的意思是，我一點也沒有創作能力，這部作品就像是垃圾一樣，根本不該展示在別人面前對不對？」

「嗯、是啊。雖說畫功這點是沒有太大問題，但這部作品在故事構成方面，確實就跟Ｏ一樣。」

「學長……雖然我也有這樣的自覺，但完全不用委婉字眼的學長能不能去乾脆去Ｏ一Ｏ算了。」

「妳自己可以先以身作則一下嗎？」

明明僅是見過幾次面，我卻能跟這個學妹能互相用骯髒詞彙互別苗頭，這到底是個怎麼樣的關係啊？

同樣身為創作者，被人抨擊肯定會受到打擊。為了賠罪，因此我在那之後請了她去吃了一次豪華的冰淇淋。而就在那時。

「我有件事想拜託學長。」

「什麼事？要借去年的習題解答我可沒有喔，修完之後我通通丟掉了。」

「並不是那樣的事。我想拜託學長幫我看一下我寫的新作腳本。這樣我也能安心作畫。」

「哎？討厭啦。我才不要。為什麼我要做這種事。況且這是妳想完成的作品對吧？」

「其實，學長很會寫文章對吧。每個男生都是這麼說的。」

「啊……是、是這樣啊。我第一次聽到呢。」

我看向一旁，將蛋糕送進嘴裡。芋頭和鮮奶油甜甜的真好吃。

「學長，你的專業科目又要留級了對吧。如果可以的話，我可以借你筆記，有不懂的地方，我也能抽空教你喔。」

「別、別以為這種誘惑就能──」

「據說，明年不會再開這門課，按照舊學制來看，這次沒通過的話我想……要畢業得修更難其他的課程……加上老師說過這次會更加嚴格……」

「我願意做！請務必交給本人我！」

啊──確實是有這件事來著。

大學生這種生物，一旦放暑假之後，學期中所發生的事情大都會放心地忘卻在腦後，上課內容這種東西肯定早已還給教授了。

「好吧，妳這次遇到什麼困難了？」

「全部。」

當我咬了口吐司，享受外酥內軟的溫潤口感時，耘和卻像是搬出冰冷的磚塊砸到我的臉上。

「什麼？」

「我不知道要怎麼下手。究竟什麼才是戀愛，我一點也搞不懂。怎樣的情況會讓人感到害羞，要怎麼樣描述才是一段叫人刻骨銘心的愛戀呢，學長？」

「妳問我，我要問誰啊？既然不懂，那妳乾脆不要用這個主題嘛，換個題材怎麼樣？」

「可是那個要Ｏ的出版社這次要求投稿的是戀愛類的故事，我才想挑戰看看。」

「等一下，雖然現在出版社確實很（以下略），但不要這樣逼迫自己也行吧？」

「是嗎……但我不曉得自己還有什麼擅長的……」

耘和望著茶杯，似乎情緒低落起來。想要挑戰新事物卻屢次碰壁，這種感覺確實很難受。

我默默地啃著吐司，呼嚕嚕地吃完牛奶麥片，接著走回自己的房間。

「走囉。」

「學長？」

換身衣服的我似乎讓耘和感到訝異。哎，畢竟我什麼都沒說嘛。

「我們去尋找靈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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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一個色情文章的寫手，我對於色情的套路可說是如數家珍，但對於純愛又一般向的作品，可說是從來沒寫過。

以我這個樣子，要幫忙立志投稿的耘和擬定漫畫腳本，可說是很有問題，不對，是相當有問題。

「學長，你打算去哪裡呢？是不是要繞去大學，順便繳交遲交的作業？」

「現在可是電子郵件通信的時代！遲交的東西根本一樣也──那個我之後會再自己處理啦。是妳說要幫忙想辦法的耶。」

「這樣啊，學長是特地為我步出家門的啊。」

「別把我說成好像萬年不出戶的家裡蹲一樣好嗎？」

聽到我的話，耘和露出一抹輕輕的微笑。該不會真的把我當成萬惡的家裡蹲吧，真是的。

「總之，提到愛情喜劇總會有些類似約會的橋段，我們就把那些地方都逛一遍吧。」

「好啊，一切都聽從學長的安排。」

按照一些漫畫和輕小說的套路，無非就是前往電影院、遊樂中心，了不起去個遊樂園之類的，也有些作品會去購物商場。

總之就一個個來吧。

我們來到電影院，隨便選了一部動畫電影。

「學長，爆米花要買哪種口味的？」

「喔，妳買妳要吃的就行了，我看電影不喜歡吃爆米花跟配飲料。」

理由是我不喜歡嘴巴一直有東西，加上喝太多飲料會在觀影過程中想跑廁所，所以還是算了吧。

「學長，我稍微知道你在女生們眼中，評價有點微妙的理由了。」

耘和用食指輕輕托著下巴，做出叫人在意的發言。

「等一下，對於那件事我有點好奇，可以稍微透漏一點點情報嗎？」

「別在意啦，無論學長知不知道，有些事情是不會輕易改變的。既然學長不吃的話，我也不吃囉。只是我會口渴呢，所以稍微等我一下吧。」

「那麼我先去買票。」

各自買完東西的我們在大廳會合，接著走向對應的影廳。

大樓外的暑氣叫人渾身出汗，但影院內的冷氣卻讓人感到確實的涼意。

我們抵達座位，坐在相鄰的位置上，可以聞到耘和頭髮上淡淡的芳香，換成是我故事中的角色，如今恐怕早已在人們沒有注意的時候，做些不可描述的事情了。

正當我胡思亂想時，電影開始了。這部動畫是以推理作為主軸，在一開始便有角色被殺，而作為主角的大叔也逐漸接近謎團的中心，用線索推導出兇手。

調查的過程中，大叔也邂逅了一位美麗的女子，這個人受到兇手的威脅，不斷偽造證據混淆眾人，卻也逐漸產生自責，主角大叔在知曉她並非主謀後，一直用各種方式暗示女子自首，儘管女子察覺到這番心意，無奈家人受到控制而無法做出決定。而在後來，主角大叔與主謀正面對決，大叔做出推理，並且安排計策，終於逮到兇手，然而就在此時，兇手埋藏伏兵，對大叔開了一槍，而就在此時，擋槍的竟是那名女子……

「怎麼樣，能作為故事的參考嗎？」

等到燈光重新亮起，電影開始跑出演員清單，我向耘和問道。

「學長，現在請不要跟我說話。」

即便是觀影途中，耘和也會時不時拿出筆記本記錄下電影的情節。用原子筆在紙上寫得密密麻麻，而現在，這項作業似乎還沒告個段落。

「你這個人還真是冷淡啊。」

「一邊說著，一邊也用手機打字記下靈感的學長，想必沒有資格這樣說我吧。」

「哪有啊，我只是在查天氣預報。」

我用乾扁的聲音說道，並且關閉記事本ＡＰＰ。

「說起來，女性朋友之間不會聊些什麼戀愛方面的話題不是嗎？這樣也能當成素材使用吧。」

耘和抬起頭，露出「你在說什麼傻話啊」的表情道：

「他們說的許多是劈腿去Ｏ啦、炫耀跟男生出去哪個網美景點兜風，一餐花了多少錢，或者一起說其他女生的壞話啦──事實上，漫畫中那些百合般的情節根本不會出現。就算真的發生了什麼，大多還是會藏在心裡，無法成為素材。」

「抱歉，當我沒問。」

雖然應該有所偏頗，但女性的世界似乎也不容易。

「而且……擅自拿別人的事情，當成故事的原型，感覺不太妥當。」

頓了一秒，耘和接著微微彎起嘴角。

「我還是喜歡自己親身經歷過，或者自己創造出有著獨特感情的故事。」

這時，工作人員名單結束，沒想到後面還有一小段劇情──

主角大叔在送別死去的女子之後，又與應該是續集的女主角發生擁吻。

「啊。話說在前頭，果然劈腿就應該去Ｏ呢。」

用冰冷語氣說話的耘和小姐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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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這次的腳本怎麼樣？」

坐在我的床鋪上的耘和抬起眼睛注視著我問道。

我將列印出來的稿子翻閱了好幾遍，接著發出不置可否的聲音。

「是改善不少，沒有奇怪的轉折，角色的台詞也比之前精進，但是……」

「但是？」

「也變得普通了。」

耘和用眼神催促我繼續說下去。

「角色沒什麼特色的話，對於讀者來說沒什麼記憶點。現在的問題大概是你要更放手去規劃劇情，並且想辦法塑造人物。」

「……」

簡單來說，學長的意思是我是個無趣的女人對吧？

倘若是平常的她，或許會這麼說道，但這次受到批評，看來她確實感到消沉。

畢竟自從上次去過電影院之後，接連好幾天我們都外出取材，造訪各種地方。像是在水上樂園互相潑水，走了兩小時到各個書店尋找編劇書籍，對了，這傢伙還在動物園畫起素描，去遊樂園倒是挺正常的，啊，把刺激類的遊樂設施玩了十幾二十遍這件事除外。

總而言之，在經歷各種事情之後，耘和對於男女關係有了更多的認知，描繪起來也有更多依據。

只是，在有所成長的時候，自己會以更高的眼光去審視作品，而受到批評也會格外感到沮喪。

窗外嘩啦啦地下起雷陣雨。轟隆隆的雷聲也傳了過來。狂暴的聲音像是要塞進人們的耳朵般作響，空氣也瀰漫一股特有的泥土味。

「學長，其實我有點不擅長打雷的聲音。」

「啊～原來是這種設定來著。」

我隨手拿了本輕小說坐到床鋪上，耘和則用有些不滿的語氣說「才不是什麼設定呢」。問題是她既沒在發抖，臉上也沒露出害怕的表情。

「學長……我真的做得出好作品嗎？」

「噗！」

「學長，可以不要被小說的劇情吸引，好好聽我說話嗎？」

「放心吧。就算現在不行，只要不斷寫、不斷畫，直到自己覺得行的那一天為止。」

我翻開下一頁，接著說：

「你是這麼容易放棄的人嗎？明明第一次的那份原稿被罵得那麼慘，卻有膽子跟人吵架，還請人幫忙的那傢伙，如今已經不在了嗎？」

「學長……」

「因為半夜想到好點子，因此興奮地打電話過來，詢問我意見的人，應該不是這麼容易受挫的吧。」

「學長，你其實還在對那次的事情耿耿於懷對不對？」

「啥～你把我當成那種性格乖僻的男人嗎？」

說著，我從書桌取來筆記本和筆，接著在紙面上書寫起來。

耘和湊上來一看，接著發出有些驚訝的聲音道：

「咦？這是……？」

我翻閱自己持有的輕小說，並將或許可以用在耘和故事上的套路、或是角色形象方案和思考方向一一書寫在筆記本上。

「謝謝學長。謝謝你。」

說完之後，耘和將自己的頭埋進棉被，宛如在遮掩自己不好意思的樣子。

什麼啊，這不是挺可愛的嘛。

「學長，下次我會再帶腳本過來。」

「喔。等著妳喔。」

「就算是半夜，手機也要開機可以嗎？」

「這就饒了我吧。」

儘管隔著棉被，也能聽見裡頭傳來呵呵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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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返校日。

雖然並沒有硬性規定，但我跟幾個友人約好要一起去學校領取成績單，順便吃個飯。

沒想到，卻演變成現在這種局面。

當一群男人聚集在卡拉ＯＫ店裡，大家唱歌盡興之後就開始大肆朗讀我所寫的色情小說，甚至還有人做出評價：

「啊～光是這段就讓人受不了啦！為什麼能寫得那麼色啊！」

「特別是最近，想像力又豐富一個層次，老實說，夏禹，你這傢伙該不會──」

眾人將目光轉向我，糟糕，要是被他們發現我跟學妹關係不錯，造成故事產生質的變化，搞不好會被追問到底……

「去哪裡購買了新的色情刊物作為寫作的素材吧！」

「不，完全沒這回事。這種東西動動腦袋就能想到。」

「啊啊，真不愧是天才作家！」

啊啊這些人是群蠢蛋真是太好了。

「好──那我要接下去念囉，這是大師的最新力作──」

正當氣氛正熱絡時，忽然大家都沒了聲音。我看向門口，有個出去拿飲料的男生正愣在原地。

「你們到底在幹些什麼啊。」

班上的一位女生就站在外頭，而在走廊上，還可見到其他女生的身影。

「原本碰到同系的傢伙想來打聲招呼，誰知道聽見這樣的內容。真是太低級了。特別是寫出這種東西的某人。」

對方朝我的方向惡狠狠地瞪了過來。而我在她的身後，發現了某個學妹的身影。但她別過頭，逃離我的視線。

「我們走吧，別管這些人了。」

帶頭的女生發出冷酷的聲音，逕自走入他們所訂的包廂。

我們這群男生就像是被澆熄火苗的稻草，全都灰頭土臉。即便走出卡拉ＯＫ店，陰沉的烏雲也壓在遼闊的天空上，叫人喘不過氣。

接著，雨開始下了。

將磁磚地面和柏油路，不分彼此地染上墨色的痕跡。

在那之後過了幾天，我在簡訊中刪了又打，打了又刪，最後終於擠出幾行字發送過去。

『最近腳本的狀況如何？』

但這段話一直沒有轉變成已讀的狀態。

我想肯定是因為對我這個人產生厭惡了。

這也難怪。與自己來往的異性背地裡卻在書寫那樣的內容。

在故事中，以色情的角度來描繪和妄想和女性發生的事情。無論內容有多扯都不在意，僅是為了滿足自身的慾望而寫出的產物。

我很清楚，自己是為了什麼原因而開始書寫這樣的作品的。

『老爸我這段時間要出差，一陣子不會回來，身為男子漢也該學會自己獨立啦。』

『阿禹，最近我都是夜班，晚餐要知道自己找東西吃。我把錢放在這邊。』

在門口向即將出門的父母道別，我則是點點頭說：

『我會自己想辦法處理的。你們路上小心。』

在他們出門之後，我這才呢喃道：

『……這兩個人已經有多久沒有對彼此說句話呢？』

確定考上大學後，迎來的這段漫長又無盡的時間，即便是閱讀書籍也已經無法滿足我了。於是我乾脆開始提筆創作。

別看我這樣，我這個人還算挺得要領的。

參考輕小說的寫法，過一段時間就能加以應用。儘管有些人一開始會書寫英雄的冒險故事，或者是一些純樸的戀愛小說。

但對我來說，卻開始書寫這些沒頭沒腦的色情小說。

我所撰寫的，並非那種會對其他人做出傷天害理事情的故事，絕對不會發生什麼橫刀奪愛，甚至讓故事中角色承受肉體上痛苦的橋段。

主角們都是因為各種事情相遇、相戀，並且將身心結合的美好故事。

儘管過程中有些阻礙與挑戰，但憑藉他們的羈絆，總能在緊要關頭克服，邁向結局。

要是能一起幸福生活，那就是所謂美好的結局。

要是遺憾地分別，那便是一場可歌可泣的悲戀。

對我而言，這不過是世間普遍的戀愛小說的延伸。

但對於他人而言，想必是叫人十分作嘔的事物。

正當我已經兩星期沒更新文章，而是趴在床上，什麼都不想做時，手機傳來好幾則的訊息。

『夏禹，別因為這件事就被擊倒了。』

『喂喂，兄弟！我可還要靠你啦！知道我的意思嗎？』

『我書念不下去的時候，看你的文章總能恢復精神，所以你趕快振作起來啦。』

『來來，錢給你，還不繼續寫下去啊。』

『我老爸說你寫得很好，實用度非同小可。你要有信心啦。』

『女生們或許會覺得噁心，但這本來就是男人的妄想嘛。別在意啦。』

不僅是系上的同學，就連其他系的學生聽到那位匿名作家打算放棄更新，都紛紛托人傳來鼓勵的話語。

我的內心被某股熱流所包覆。眼眶也有些濕熱。

我的全身充滿力量。等不及時間的流逝，我已經像是用爬地坐上椅子，開啟新的文字檔案。

「我會繼續寫的……不過，抱歉，等我先寫完這個再說。」

我已經下定決心要繼續書寫荒廢幾星期的色情小說，只是如今的我打算先完成另一個文章。

跟某個女孩的邂逅、跟對方所一起經歷的日常。

曾經去過哪個地方玩，談論過哪些話語，都用相同、但卻不同的形式轉換出來。

「畢竟不能直接拿來用嘛……」

故事的主人翁是個大叔。這個人曾經當過偵探，為了拯救在自己懷中遭到敵人子彈射穿而死亡的妻子，而回到過去所進行的冒險。

這個大叔跟妻子曾因為一些小事產生隔閡，但直到妻子替他擋掉子彈的那個瞬間才曉得她依然深愛著自己，因此更加悔恨不已。

回到過去的大叔成為年輕的少年，與當時邂逅的妻子，也就是一名美麗的少女再度陷入愛河。

大叔……這個少年更加珍惜與少女共處的時光，去了許多地方約會。然而，為了追殺大叔，敵人也從過去穿越而來。但最終，少年和少女運用機智與勇氣，抓住了敵人，並且兩人都活了下來，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因為這次，大叔沒有因為小事就放棄與對方切斷連結，他跟對方坦白自己的事情，兩個人一起解決問題，克服困難。

就是個這樣的故事。

將整段文章打完之後我已經筋疲力盡，但還是督促自己檢查錯字和漏字。

那已經是三天後的事情了。

八月二十三日。

凌晨。

因為剛完成，所以我的腦袋陣陣發熱。我很清楚自己是在給人添麻煩，但必須是現在才行。

我撥打了某個號碼。

「……」

房間內的空調聲嗡嗡作響，但我的心臟卻產生比這還要劇烈的鼓動聲。

拜託。請你接電話。

就算是被罵也好。

我……想聽聽你的聲音。

嘟──鏘！

伴隨不到幾毫秒的金屬摩擦聲，耳邊傳來熟悉卻又好像離我很遠的聲音說：

「喂～學長，大半夜的有什麼事嗎？」

「哦……嗯嗯。」

「學長？」

「啊啊……我以為你會先臭罵我一頓，或者乾脆不接電話。」

「啊？這難道是學長的惡作劇電話嗎？那種『喂喂，是我』的詐騙電話？很抱歉，我沒有配合到你的演出段子，要不要掛斷重來一遍？」

「先問一下，你沒有因為那件事厭惡我嗎？」

「這個嘛，總之先把那件事擺一邊，之後再說。所以呢？學長半夜打電話來，有什麼事呢？」

或許這句話代表的意思是，她打算從我要說的話來決定應對我的方式。

但無論怎樣，我要做的事已經決定好了。

「我寫了一篇故事，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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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我姑且已經讀完了。」

「嗯嗯……」

我緊張地嚥下一口口水，畢竟將自己的文章拿給認識的女生看，這還是第一次。究竟她會產生什麼樣的想法，我感到非常在意。

只是。

「啊，抱歉，學長，其實我連續好幾天都熬了夜，所以可以等明天再說嗎？」

「喔喔，好。我明白了。」

「那就約二十五號上午十點，在大學的系館前碰面喔，這樣可以嗎？」

「那個時間的話，我沒問題。」

「那麼，晚安。」

「晚安。」

掛斷電話之後，我忍不住打開窗戶，呼吸一下充滿暑氣的新鮮空氣。

啊啊啊啊啊──！好在意啊啊啊啊啊！

果不其然，後來我完全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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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來到二十五日上午。

「學長，讓你久等了。」

地點則是系館門口。

耘和身穿以白色為基調的清爽服飾現身，除此之外，她還將有點長的頭髮綁在側邊，腳上則是穿著帶有荷葉裝飾的涼鞋。

至於我本人，則是穿著樸素的上衣和長褲，不過這種事不提也罷。

「好，那麼我們現在出校門吧。」

「唉？」

耘和用手搧著風說道：

「那個，畢竟這裡太熱了，我想去有冷氣的地方。」

寬廣的校園內可以聽見擾人的蟬鳴，而且今天是個大晴天，一點風也沒有。光是待在校舍內，我的額頭就爬上幾滴汗珠。

針對這個提議我當然同意，但既然如此，在約的時候就可以約在涼爽的地方才對吧……

我們默默走出校門，等候紅綠燈轉為綠色。

不知為何，我找不到任何話題。跟以往輕鬆對談的情況大相逕庭。

但我很清楚，這都是因為自己的緣故。

因此呆呆佇立在她的身旁。

就在此時，號誌燈轉為綠色。

我們相偕沿著斑馬線向另一頭走去，就在這時，傳來一道聲響。

「啊！看我的！」

「喂，不要跑那麼快！」

兩個小孩快速衝過馬路，其中一人還差點撞到耘和。

「沒事吧？」

耘和因為受到驚嚇而差點摔倒，我則是在千鈞一髮之際抓住了她的手臂。

「謝謝……」

耘和輕聲道謝，我也順勢放開她。我們再度向前走去。不過，她或許覺得被我碰到感到噁心吧，甚至別開頭，讓氣氛更加惡化。

我們來到學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廳。暑假期間，這家店的人比平時少了一點，因此我們很快就點好了餐點，相視而坐。

「抱歉學長……讓你等了這麼久的時間。」

「不……沒有這回事。」

「其實在那之前，我有個東西想給你看。」

耘和從包裡，拿出一疊紙張，展示在桌面上。

「你已經把腳本都寫好了嗎？不──這是……」

「是的，多虧學長，我順勢一口氣把目前想好的原稿畫完了。」

「喔喔！真厲害啊！但是……為什麼是多虧了我呢？」

「總之，你先讀過一遍吧。讀了之後應該就會明白了。」

既然她都說到這個分上，我開始翻閱這疊有些厚度的紙張。

一個失去感情的少女，在某天邂逅了一名少年。

因為對於世界感到憎恨，少女的嘴裡總會說出難聽的話。許多朋友因為被她的話語所傷害，一個個離開她的身邊。

然而，正當她徹底孤身一人時，在河邊遇到的少年卻不介意她口中的話語，總是漫不經心地拿著釣竿在河邊釣魚。

「即便在這種垃圾污河之中，也不可能會有又大又鮮美的魚。你這樣簡直噁心透了。」

「沒有啊，我雖然拿著釣竿，但目的根本不是釣魚。」

「這是怎麼一回事，你在耍我嗎？」

「我才懶得說謊呢，要知道真相的話，你何不自己觀察看看呢。」

「哼，說什麼傻話啊。我怎麼可能奉陪啊。」

少女自討沒趣，就這麼離開河邊。

然而，一連好幾天，她總是在河邊發現少年的身影。

混濁的河水正如少女所說，根本沒人想靠近，還散發惡臭。不過少年則是一如往常坐在臭味不會飄來的上風處，拿著釣竿釣魚。

就在這時，一個巨大的背鰭浮上水面，緊接而來的是一條巨魚張開大口，將河水吞進肚子裡。

「什麼？那到底是……！」

少女發出驚訝的聲音，少年則是彎起嘴角，像是等候多時那樣。

伴隨轟隆一聲，河水少了大概七八成，這些全被巨魚吞進肚子。然而，就在下一秒，龐大的水體注入了即將乾枯的河道。

那並非混濁、淤泥般的汙水，而是清澈見底的乾淨泉水。

儘管碰到這個驚奇的場面，少年依然一動也不動，繼續拿著釣竿望著河面。

回過神來，巨魚消失了，不曉得跑到哪裡去。

但周圍開始出現戲水的人們。

少年的用滿足的目光，追尋他們的身影。而就在此時，少女總算發現某項事實：

「你該不會是在……」

「哎呀哎呀，真是太養眼了……我是說，世界真是太和平了。」

「住手！等一下，看又不犯法！我只是打從一開始就出現在這裡釣魚的！」

少女用冷漠的眼神望著少年，接著用不屑的聲音道：

「花了這麼大的功夫，找了一堆藉口。只不過是為了看女生的大腿，真是太差勁了。」

與其說是憤怒，倒不如說是無奈。

「沒什麼關係吧。我又沒有像色狼那樣掀裙子。」

「可是你的行為就是色狼。怎麼會有這麼白Ｏ的傢伙……」

「世界上就是有像我這樣奇怪的傢伙，因為這樣，才顯得有趣嘛。」

少年轉頭看向少女說：

「有些事情，因為仔細看才知道奇怪。有些人，要實際相處才能了解對方是怎麼樣的。放心吧，沒什麼好怕的。雖然世界十分殘酷，但也不必像這樣子一味拒絕。」

聽到這番話，女孩愣了一下。接著深深嘆了一口氣。

並且……她頭一次在人前露出笑容──

「這樣的話……」

少女拉起自己的裙襬，「我要不要掀給你看呢」，如此問道。

單純的少年用充滿期待的視線望去，少女則是吐了吐舌頭道：

「笨蛋。哪有那麼好的事。」

「啊、我想也是。」

最後兩個人都笑了出來，故事也在此畫下句點。

明明是如此奇葩的故事，但我卻忘我地不斷向後翻頁，直到最後的結局。

「我姑且……把學長的文章通通讀過了。啊，再說明清楚一點是原本網路上就有公開的那些。」

「如果不說得那麼清楚我會十分感激的。」

「老實說，真的十分噁心，真叫人看不下去，全身都起雞皮疙瘩。」

我縮起肩膀，承受她所發出話語。對於女生而言，那些內容果然會讓人感到很不舒服。畢竟再怎麼樣，都像是在說「我拿你們女生來隨意妄想喔」，這樣不噁心才怪。

「但是，正因為是學長才能那麼噁心。才能寫出一邊讓人喊著看不下去，卻又不得不看到最後的內容。」

「在學長的故事之中，沒有隨意欺負女生，那種橋段一個也沒有。」

「而最新的那篇文章則是更過分了……用我們的回憶寫了那麼多難以啟齒的內容。」

針對這番話，我很想抗議道：我可沒寫瑟瑟的內容喔。

但耘和不容分說地繼續說下去：

「在走過來的路上，你以為我花費多大的羞恥心才稍微能調節好自己的心情？反觀學長卻像個沒事人一樣，真是太過分了！」

「哎？」

等一下，原本我應該是想表達自己對於這個女生的感情和懺悔，因此才會來到這個地方，結果話題是不是在某個時候徹底跑偏了？

「所以……你並沒有因為我太過噁心所以避開我？」

「學長很噁心這件事，大概是我第一次去你家，結果你沒把螢幕率先切掉那時候就知道了。」

「那不就是一開始嘛！那麼為什麼後面在外頭遇到，你也避開我的視線？」

「因為你們在談論那樣的內容，果然還是很噁心。」

「那完全不讀我的訊息，就像是決裂一般失去聯絡呢？」

「我在趕稿哪有時間看什麼手機啊。學長你大概不知道，為了趕稿我熬夜好幾天了吧。」

「我哪會知道啦！而且自從那之後，你半夜也不會打電話過來。」

「啊～因為學長說過那樣會給你帶來困擾。」

「所以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囉？」

「我想這完全可以這麼說。」

「是喔……」

說到這裡，我不禁覺得全身癱軟，疲勞感一下子便上來了。

「說到底，這篇故事根本沒辦法拿來投稿呢。」

耘和用吸管攪弄著紅茶上的冰塊。

「咦、這是為什麼？」

「畢竟戀愛要素根本才剛放進去，還需要規劃好後續的故事才行。」

她輕輕嘆口氣，露出微笑道：

「所以，為了寫出後續的腳本，之後也要請學長多多指教。」

「什麼嘛。包在我身上。」

「對了，拿人來妄想還請適可而止，不知道這會不會養成病態的習慣，學長，你聽清楚了嗎？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嗎？」

「啊～抱歉。那我寫完都先給你檢查好嗎？」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學長這樣故意裝傻，讓我覺得很困擾。」

這時，手機響起文章排程更新的音效。

「學長……我能請教您昨天又幹了些什麼嗎？」

「嗯。我想說，剛才的約定應該不溯及既往才對吧？」

「啊～你果然還是去Ｏ一Ｏ算了。」

「實在非常抱歉。」

就這樣，我與學妹的這段關係，似乎還會持續一段時間。

「別忘了，學長落下的科目也得趁著暑假剩餘的沒幾天補回來呢。」

「噗！」

一說到這裡，我口中的碳酸飲料卡在氣管，結果徹底嗆到。

「話說回來，下一次的取材要約在什麼時候？」

「嗯，我想就今天吧。至於，後面你補習到某個程度之後的幾天應該也行吧。」

「什麼嘛，你這不是在將事情排開了嘛。」

「不，我只是在看後面幾天的天氣預報。學長你搞錯了。」

暑假過後，我會升上三年級，耘和也會成為二年級的學生，但暫時還不用將目光放那麼遠。

唯有當下，是每個人都必須珍惜的。

燦爛的陽光照亮整座城市，像是在呼應這片土地上的喧囂。強烈的熱風，也彷彿要將人吹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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