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劍之王與預歌聖女 - 第三章．匍匐而來的兇刃（２）

夜裡，格妮薇雅在王家區域的中庭一角，幫阿斯卡隆上好鞍具。

在中庭旁邊的馬廄，是阿斯卡隆現在的窩。

一開始的幾天，阿斯卡隆是與格妮薇雅同住一個房間。但畢竟房間的佈置和擺設都是方便人類使用，並不適合身軀和人類有巨大差異的龍獸居住。

有鑑於此，榭瑟洛命人把在王家區域中庭，現已沒在使用的馬廄改裝成阿斯卡隆的新家。

說是改裝，其實也只有應急地修補一下。榭瑟洛是無法聽懂龍獸吼聲的意思，但據格妮薇雅所說，牠對自己的新居好像還挺滿意。

在黑夜之中，依稀的星與雲伴著一輪明月。

抬頭望向天際的格妮薇雅，臉上帶著有點疑惑的表情。

「怎麼了？薇雅，妳看起來心不在焉似的。」

看著格妮薇雅側臉的榭瑟洛問。

「呃……不，我沒事。勞您費心了，榭瑟洛大人。」

「是嗎？那就好。我下令公宮有幾條通道今晚不能使用，再加上夜色掩蔽，只要不飛得太張揚，應該是沒人見到的。」

就算有人見到，也大概會以為是老鷹或是自己看錯而已。

「真的很謝謝您，榭瑟洛大人。為這孩子做了那麼多。」

「都讓一國的聖女做著侍女的工作，要是這點小事都做不到，我也很難心安理得。」

「那人家作為榭瑟洛大人的侍女也得努力點才行呢。對了──」

格妮薇雅在這時就像想起什麼一樣。

「榭瑟洛大人要不要試試騎上阿斯卡隆？還有愛莉須也是。」

格妮薇雅向榭瑟洛，還有待在他後面的愛莉須問。

「小、小女子就不必了，薇雅大人和榭瑟洛殿下請便……」

「？愛莉須，妳怎麼這麼慌張？」

與剛才相比，愛莉須那被手中提燈映照的表情顯得有點僵硬。

「這……」

「呃……愛莉須她有懼高症，所以妳就放過她吧。」

在以前，愛莉須跟著榭瑟洛到了城堡天台，卻怎樣也不願意靠近天台的邊緣。榭瑟洛是在那時一問之下才得知這件事。

「是這樣啊……那榭瑟洛大人呢？」

「我是挺有興趣的……但兩個人坐上去，阿斯卡隆飛得動嗎？」

「嗯，這孩子的力氣很大，鞍具本身也有副座。其實擠一點的話愛莉須一起坐也沒問題……不過會害怕便不用勉強就是了。阿斯卡隆，我們帶榭瑟洛大人到空中散步一趟好不好？」

阿斯卡隆以叫聲回應。牠降下了身，好讓格妮薇雅攀上去。

「好孩子。那麼，榭瑟洛大人也請。」

格妮薇雅跨坐到阿斯卡隆背上，向榭瑟洛伸出了手。

榭瑟洛抓住她的手，坐到她身後的副座。

「在起飛時請抓緊我的腰，那樣會比較安全。」

「這樣可以嗎？」

榭瑟洛雙手環抱著格妮薇雅的腰際。雖然她說要抓緊，但榭瑟洛當然沒有很用力。

男女之間有著應有的禮儀。而且格妮薇雅那纖幼的腰，讓榭瑟洛覺得再用多點力便好像會折斷。

「是的。那阿斯卡隆，出發了喔。」

格妮薇雅拉動韁繩，阿斯卡隆隨即站起，展開翅膀。

牠向前走了幾步，雙腿一躍，伴隨著拍翼飛到半空。

攀升的速度比榭瑟洛所想的還要快，不消片刻，已經來到比公宮頂端還要更高的空中。

「這還真是厲害……」

看著比平時還要更近的夜空，榭瑟洛的心情也雀躍了起來。

向下一看，多爾茲蘭德城的光景一覽無遺。現在已經入夜，但夜尚未深，不少屋子依然點著燈。

透出窗外的燈光，點亮了這座城市。

人類以前過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但隨著照明技術的發展，人們夜間的生活變得豐富，才造就了這片燈火通明。

與這幅難得的夜景不相配的，是格妮薇雅略顯消沉的側臉。

「薇雅。」

「啊……請、請問有什麼事嗎？榭瑟洛大人。」

「妳果然是有心事吧？」

「這……」

「是與妳今天沒有到城中唱歌有關嗎？」

「！」

格妮薇雅的肩膀抖了一下，這反應也證明榭瑟洛沒有猜錯。

「無法說的事我不勉強妳，但如果妳願意說，我會洗耳恭聽。」

「不……其實也不是無法說的事，只是……有點難為情。」

「難為情？」

「嗯……榭瑟洛大人今天不是問我為何不上街唱歌嗎？當時我回答您不久後便會明白。」

「對啊，我還挺在意那句話。」

與她當時回答自己所相應的「答案」，榭瑟洛仍未得知。

「關於那句話……真的很對不起，請容我收回。本來我以為午後是會下雨的──通過《預歌》。」

「預歌嗎……連下雨這樣普通的現象也能知道啊。」

「到底會降臨怎樣的預歌，我也無法控制……只不過榭瑟洛大人也知道，今天的天氣一直都很好。」

「對呢，別說下雨了，連烏雲也沒有半朵。」

現在也是，月色下的天空萬里無雲。空氣也沒有下雨前會帶有的濕潤感。

「是的。而既然沒有化成現實，那就不是預歌了。預歌所預言的事絕對會發生，過去以來一直如此。所以就……單純是我會錯意而已。」

格妮薇雅說的「難為情」，說的就是自己把「並非預歌的東西」誤認為預歌吧。

「原來如此……同樣的情況妳以前有試過嗎？」

榭瑟洛問，格妮薇雅搖了搖頭。

「不……這還是第一次。」

正因為是從前沒有碰過的狀況，格妮薇雅才會表現出動搖。

「是嗎……不過，人總是有誤會了什麼的時候，有沒有下雨也不是重大的事，不要太在意了。」

「嗯……謝謝您，榭瑟洛大人。一直消沉也不是辦法呢，榭瑟洛大人，我想好好轉換心情，您願意聽我唱一曲嗎？」

「唱歌？」

「嗯，並非預歌，只是一首普通的──我喜歡的搖藍曲。」

「我沒理由拒絕，那就讓我洗耳恭聽吧。」

得到榭瑟洛的同意，格妮薇雅站起了身。

「喂……這樣不會有危險嗎？」

他們現在離地面至少有數十米高，要是一不小心掉下去，下場只會是粉身碎骨。

「沒問題的，我很習慣了。」

這麼說著的格妮薇雅，明明是站在阿斯卡隆背上，卻穩定得有如站在平地一樣。

而阿斯卡隆也知道主人的意思，放慢了飛行速度，比起飛行更像在空中滑翔。

月色之下，格妮薇雅淡銀的髮絲隨著夜風飄揚，閃閃發亮。

那樣子就有如神話中登場的月亮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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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睡吧，善良的孩子。

花兒在月光之下已經低垂，風吹響草木的聲音就有如呢喃。

羊兒和鳥兒也靜靜地瞌上眼睛。

睡吧，睡吧，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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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為夜幕獻上呢喃。

搖籃曲的歌詞並非古代語，是榭瑟洛也聽得懂的現代語。

與莊嚴的預歌不同，平靜而柔和的搖籃曲，從歌聲之中能聽出雀悅。

──格妮薇雅她打從心底喜愛唱歌。

無關技巧和與生俱來的聲質，不喜歡唱歌的人是無法唱出這種歌聲的。

榭瑟洛現在才知道這件事，而這是他第一次聽格妮薇雅唱預歌以外的歌曲。

在格妮薇雅唱得心滿意足之前，榭瑟洛只是默默地享受著這悅耳的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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