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被瑟瑟怒罵後，魏子胥再也不曾出現在瑟瑟眼前。
除了瑟瑟刻意躲避外，那句傷人的話，真捅進了魏子胥的心窩。她還記得魏子胥的笑顏僵住，斂了笑的那瞬間，他的眼神多麼凌厲，讓瑟瑟看了畏懼，也明白那兩個字絕對是魏子胥的逆鱗。
細想那時魏子胥的神色，或許已絕了迎娶她的念頭也說不定。
但那時她只顧著羞憤，根本不在乎魏子胥有多生氣或多難堪，之後才隱隱地感到不妥。
幾日後，梁老爺刻意邀請魏老爺對弈，藉此探問，魏老爺婉轉地拒絕了梁老爺想要將瑟瑟許配給魏子胥的打算。說什麼魏子胥知道梁老爺不喜歡楊治齊，只是替梁老爺圓場，做個順水人情罷了，與瑟瑟其實根本沒什麼肌膚之親。
梁老爺聽了這話，深感羞辱，怒氣勃發。
誰知道魏子胥的那些話是捏造之詞抑或是真相？
萬一楊治齊將那些話傳了出去，瑟瑟的清白不就毀了個徹底？
魏家現在卻想粉飾太平？
早知如此，他寧願將瑟瑟嫁給楊治齊！
梁老爺越想越不甘願，惡狠狠地罵了句：「瑟瑟說得沒錯！你家兒子就是個該死的妖孽！」
魏老爺本來對梁家有些愧疚，卻讓梁老爺那句妖孽氣得掀了棋盤，大吼說道：「妖孽這兩字只許我自個兒說，哪輪得到你們梁家碎嘴？！」
兩家幾十年的交情就此決裂。
瑟瑟知道後，絞著帕子，有些心虛。
她時常想，或許她真的說得太過分，才讓父執輩鬧翻天，搞得兩家交情毀在她手上。
自幾年前溺水後，瑟瑟再也不曾去過魏家，魏子胥的種種也隨著年齡增長日漸淡忘。若真要論起魏子胥在她心中的位置，大抵也只是一個鄰居大哥罷了，壓根沒有將他放在心上過。
瑟瑟鮮少與魏子胥交談，稱不上有交情，完全不能理解魏子胥內心是怎麼想的，只為了她一句童言童語就決定娶她為妻？更別提她十二歲溺水的事了，那個男人在她心中的印象簡直邪氣到不行，絕對不是她心目中的理想夫君。她躲他都來不及，怎麼可能會想嫁給他呢？
但在魏子胥隨口議導致婚兩家決裂後，瑟瑟反倒對魏子胥在意起來。
其實她心底也知道魏子胥不是壞人，否則不必在茶會上替她們梁家解圍。
偶爾和惜墨一同出門參拜廟宇或赴其他官家千金的邀約，途經魏家時，她總會忍不住掀開轎簾一角，偷覷魏家大宅一眼。
她不曉得魏子胥住在哪間房，看了也沒用，但她想，說不定可以巧遇他一次，再跟他說一句話，說些什麼都好，道歉也好，閒聊也罷，總歸比鬧僵來得好。
心境變了，便想起了他的好。
瑟瑟猶記得溺水那年的夏天，魏家已經搬去天津一陣子，北京魏家大宅僅留下一棟偌大的宅子和幾名僕役。
她為了畫芙渠的姿態，前往魏家臨水樓閣旁的那汪荷塘。與魏家僕役打過招呼後，她便單獨往那走去。
她在荷塘旁徘徊許久，任憑她伸長了手，拿了落在地上的樹枝勾，也勾不到最靠近塘畔的荷花。她登上了臨水樓閣，趴在磚造的扶手上，指尖就快要碰到那朵盛綻荷花的粉色花瓣，卻又總是差了那麼一點點。
她大膽地將上半身探出，越伏越低，眼看那朵荷花就要到手，卻如同戲本子描述的橋段，重心不穩，翻了過去，跌入水塘。
她在水裡掙扎著，以為自己死定了。等到魏家看門僕役發現她溺水，她大概早就成為一具浮屍。戲本子裡頭總會有風流公子搭救佳人的戲碼，怎麼她就這麼倒楣，挑了一個沒人在的時間來魏家呢！
就當微腥的淺綠塘水灌入她的口鼻，嗆得她昏天暗地時，她突然想起了那日一身白衣如仙、尚未薙髮的魏子胥，心想，要是死前能再見他一面該有多好？
水面嘩啦嘩啦盡是她的掙扎，就在她即將失去意識的瞬間，一雙強健的手臂由後攬緊了她的胸與腰，將她往水面上抬。
她吐了好多水，咳得肺都疼了，才隱約聽見了一道清越焦急的嗓音：「瑟瑟，妳別掙扎，我抱住妳了！別怕！」
那個人重複了這句話好幾次，拚命掙扎的瑟瑟才漸漸平靜下來。她想要轉過頭看那個人是誰，可是胸口與腰腹讓那人牽制得緊，她怎麼也轉不過身。
那個人緊接著往塘畔走，誰知才踏出一步，他的腳便往下沉，差點帶著瑟瑟再度滑進水中。塘底都是淤泥，若是再多走幾步，還沒抵達岸邊，兩人就得沉塘了。
那人不知道想到什麼，噗哧笑了。
他靠在瑟瑟的耳邊，溫熱的呼吸吐納吹在了瑟瑟頸項上。
他半是戲謔地說道：「自古以來只有殉情才雙雙沉塘，我都還沒將妳壓在身下肏，怎麼就這麼倒楣地遇上這戲段子才會發生的荒唐事？」
瑟瑟這下不用回頭也知道她身後的人是誰了。
就是三年前遇見的仙女姊姊、妖孽男人魏子胥。
「你回京了？」瑟瑟有些驚喜，更多的是羞赧。
她已不是當年懵懂的孩童，如今，她懂得什麼叫肏。
幾個月前，她瞧家裡的丫鬟神祕兮兮地聚在一處調笑，好奇湊了過去，丫鬟們卻故弄玄虛地閃躲，她嬌蠻地將她們手中的戲本子搶了過來，知曉了亂七八糟的男女情事，現在聽魏子胥胡說，她不禁臉上一熱。
「要找我敘舊，等上去再說！」魏子胥笑得燦若夏花，沒想到她還記得自己。
他看了看臨水樓閣離他們不過一臂之距，要是他奮力將瑟瑟往上舉，瑟瑟應當有辦法勾住那扶手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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