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拯救未來逝去的妳，我成了記憶信貸的客戶 - 《第29話：全世界大概只有你》（1）

[11] 像我這種可悲的人，是不配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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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2月28日]

木村托JOY。

他就這樣撞開我的家門，站著足足一分鐘了。

他一如既往，對我擺出那副招牌笑容，什麼都不做。

我靜待他進一步表明來意，他卻完全沒有。

我瞧著他緊握的門柄，揣測他的來意。

「……你搵我？」

他不知從何端出一疊A4紙，像上一次般翻起頁來。

估啱咗你。

「我冇時間同你磨蹭。」我攤開兩手道，「你搵我做咩？」

終於問嘅你。

「12號搵我？」

唔係佢當然。

我恍然大悟，遲疑好幾秒，下定決心：「帶我去。」

終於明嘅你。

好一個他媽的怪傢伙。

⦾

《左右手》。

每次來分行，黑膠唱片機幾乎都是在播張國榮的歌，芊柔明顯是Leslie迷——

唱片機被「啪」一聲關掉。

我盯著一本正經的芊柔，她朝我笑。

「……妳身體點樣？」

「我冇事啦。」

「真係……冇事？」

「我可以履行職責，你今日需要體驗未來記憶嘛？」

的確，芊柔看起來精神奕奕，不像上次那樣虛弱了。

只是她的笑容，不再像甜中帶酸的蘋果雪糕般。

而只是個標準的弧度。

「……對唔住，芊柔——」

「請叫我159號吖，凡先生。」

從沒想過，原來芊柔變得彬彬有禮，才是世上最令人發麻的事情。

她不再叫我「老細」或「毒撚」了。

悅意聲線，變得拘謹冰冷。

手舞足蹈，變成筆直而站。

「……妳點解要咁客氣？」

「維持基本禮貌，係記憶信貸嘅待客之道。」

「唔需要。」

「當然需要。」芊柔淡然而笑，「既然我哋係客人與司憶者嘅關係，如果令閣下誤會造成不愉快，就係我哋嘅錯誤。」

她在疏遠我，在重新界定我倆的關係。

簡單而言，就是「沒關係」。

她果然在為前天的事情生氣？因為我無理取鬧？因為我粗心大意？

因為我只顧達成目標，不擇手段，將她當成一件工具，傷透了她的心？

我空虛的心扉，隱隱作痛。

「……芊柔，我唔係咁諗嘅。」我捏緊拳頭，「我……唔想只當妳係一個司憶者。」

「凡先生，我就只係為你服務嘅司憶者啊，合約寫明咗嘅。」

「如果只係咁，我哋過去就唔會一齊食宵夜、周圍遊歷、慶祝聖誕——」

「凡先生。」芊柔打斷我的話，「相比雞毛蒜皮嘅小事，你係咪應該著緊程雨奈嘅事呢？你只係剩返3日嘅時間。」

我本想反駁，她說的卻是事實。

拯救程雨奈，是當務之急。

我鬆開拳頭，端起筆記本。

「我今日正想話妳知，我已經大概知道，程雨奈點解會死。」

芊柔鎮定的神情，略有動搖，這大概出乎她的意料吧。

「但係我開始講之前，我想話妳知，我對前日發生嘅事感到非常抱歉。」

我微微鞠躬，可芊柔只是說出一番話。

「凡先生，千祈唔好咁講，我哋嘅服務包埋嘅。請你分享你嘅新發現，我好樂意協助你拯救程雨奈。」

她擺明跟我對著幹，完全不為所動。

只是兩天不見，完全換了個人似的。

那冷冰冰的服務行業腔調，讓我感到薄薄的悲傷。

⦾

我把筆記本合上，把推測全部說畢。

有關程雨奈為何會死的這回事。

我倆隔著木桌而坐，芊柔比平時坐得更遠，以前她可不是這樣的。

儘管她刻意冷落我，對我的猜測可是非常認真看待，中間打斷了我好幾遍，提出合理質疑。

她現在，是個似模似樣的專業司憶者了。

「所以，我嘅猜測合唔合理？」

芊柔皺起眉頭，托著下巴，靜默足足半分鐘。

然後她輕聲道：「你嘅猜測雖然出人意表，但具備一定合理性，我暫時都未搵到任何謬誤。而我作為司憶者，可以進一步補充。」

芊柔加以說明後，我倒抽一口氣，因為我更確定猜測有可能成立。

「如果係咁，妳哋公司應該有相關資料，係咪？」我問道。

「好遺憾，就算真相的確如你所講，嗰啲資料係絕對保密嘅，連我或者12號都冇權獲取。」芊柔道，「如果我哋擁有呢啲資料，我哋一早透露咗畀凡先生你知，宜家就冇需要煩惱。」

「……」

「問題係，就算你嘅猜測成立，你都係未足以拯救程雨奈。因為你無辦法解釋，點解原定未來之中，12月31日踏入半夜前，程雨奈要闖入李煘徐樓天台，從高空墜落。」

「……係，所以我要將自己同程雨奈嘅心靈距離，縮短至33.33333333。咁我就可以體驗到最清晰嘅未來記憶，搞清楚杯麵女到底做緊咩。」

「你哋呢刻嘅心靈距離係38.12831289。咁短時間，你打算點做？」

「……我打算去搵佢。」我堅定地道，「我會同佢講清楚，我知道佢嘅計劃，請佢將真相講我知，同時獲取佢嘅信任。」

芊柔盯我一會兒，然後道：「會有效？」

「未試過點知冇效。」

芊柔似乎不太認同，卻擺出客氣笑容。

「冇問題，只要心靈距離一縮短至33.33333333以下，我會立即通知你。」

我離開分行之前，芊柔補上一句。

「凡先生，有件事，我喺上次體驗未來記憶嗰時發現咗。

雖然咁做有違司憶者守則，

但係我認為，我有責任話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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