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槌錄 - 第六百一十三章　夜火（１）

第六百一十三章　夜火（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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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中夜，夜空澄澈，星月明朗，難得不見霜雪的貢嘎雪山，擁抱黝黑的寂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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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闊瑰麗的銀雪山脈，遙遠的溫柔燭火在山與山之間連成一線，輕輕搖曳的火光之舞代替無言勸慰，靈瑤宮彷彿被拉入安穩的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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貢嘎雪山某處，清幽冷月無從照耀的背山之地，徐來不平穩的騷動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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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外院弟子住區的一隅，此時人影綽綽，一群人小心翼翼出了廂房，踏過軟雪，盡可能放緩腳步，不留下太多足跡，似不願讓人察覺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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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影朝著相同方向——背山之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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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經林立兩側的弟子住房時，早已熄滅燭火的房內傳來或大或低的齁聲，再走不久，為首的人影忽地佇立不動，身後三名人影紛紛停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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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就是這裡。」一道人影以少年的聲音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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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指著眼前的背山之地，不……正確說來，是建在背山之地的一間舊房。舊房雖位處偏避，卻比任何弟子廂房都大上不少，約可容納四名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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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明明正值夜半，但窗牖燈火通亮，顯然屋內之人尚未就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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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勞了⋯⋯呵呵，果然有秘密。三弟你瞧，這骯讚破屋倒是很符合他們的身分。」被稱為「少爺」的少年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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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道黑影點點頭，同樣用少年的話音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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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想不到外院還有這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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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開口的少年歪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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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少爺，難道不知道這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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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二名「少爺」以搖頭作為回應，那少年猶豫半晌，並未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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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名「少爺」身後的黑影靠了過來，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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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倒是說話啊。這破屋子是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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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也是個少年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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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這才開口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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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屋子⋯⋯本來是貯存乾柴的小倉庫，凡是、是外院弟子，燒水煮飯，都知道這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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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名「少爺」聽聞這話，哂笑一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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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咱們會不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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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二大家族後人，怎能去幹那種下人的粗活。你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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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二位少爺說的是。」那少年慌張腦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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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名少爺背後的黑影冷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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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莫不是忘了還有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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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輕輕「啊」的一聲，又趕忙以手捂嘴，顫聲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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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嘴笨，不知冒犯了劉大少，還請大少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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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少見少年後怕模樣，似乎滿意地點點頭，揮揮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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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罷了，你是雪大哥和雪兄的人，別說看在他們面子上，就算你是我劉家的僕人，我怎能責罰一個立功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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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明顯鬆了口氣，連聲道謝道：「謝劉大少，謝劉大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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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始至終，四名少年的說話聲都放得極低，輕聲細語，每當有人開口說話，另外三人便會下意識探看左右，接著把目光投向前方的大廂房，確認並無動靜，才放心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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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敢隨意動用道氣，武者對於空氣或道氣的流動十分敏銳，一旦感知發出警訊，驚擾屋中袁昊三人，會就此壞了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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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若能用到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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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道氣探察動靜，乃就是武者用不著學就會的本能，只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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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少點頭道：「對同樣是武者的人來說，這無疑會暴露自己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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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者不必以眼觀八方，道氣能輕易探察到周遭動靜，既便利又精準，反過來說，武者也能以氣探氣，以氣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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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雪大哥看著負責引路的少年，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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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都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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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領悟他意，道：「是，一切已安排妥當。今夜的靈瑤宮無風無雪，也省去除雪的必要。只要……」他說到中途，也不知想到甚麼，唇嘴竟開始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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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雪大哥拍拍少年左肩，滿意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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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得很好。事成之後，我會向族中長老稟報，讓他們好好栽培你。假以時日，你或許也能成為我雪家核心弟子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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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還未把接下來的話說完，一聽到「核心弟子」四字，心頭狂喜，血液衝上腦袋，喜悅之情很快麻痺了可怖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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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激動地彎下腰，抱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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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謝大少！大恩大德，在下定沒齒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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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雪大哥從懷裡拿出一瓶黑色小瓷罐，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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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是西域那夥人做出的古怪之物，據說會感應武者的道氣而引燃。現在——完成你的工作。點火。逼出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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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吞了兩大口口水，雙手捧過瓷罐，躊躇一瞬，最後咬了咬牙，伏低身子，躡手躡足接近那間住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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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少道：「雪兄，等他們一被逼出來，咱們同時出手牽制那姓蘇的和姓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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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姓少年冷笑道：「好，但咱們先說好，我雪家的叛徒就交給我這雪家人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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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少幸災樂禍道：「這不成問題。幸好副宮主早在盤算要處置那廝，我一低頭懇求，副宮主毫不猶豫就答應此事，強迫那廝搬回弟子住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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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大哥瞇起眼，道：「那來路不明的低賤小子，照理根本不會是我二家族的敵手。你們也察覺到了吧？他的少沖境道氣比同境界武者要強大許多，這其中或有秘辛，只要能得知他道氣的秘密，加以利用，指不定……不，憑咱們的天分和實力，必能得到那四位仙子的青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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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名少年不是他人，正是二大家族子弟，雪傲天、雪鎮海、劉世生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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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午後的排行賽，當他們一聽到霍風的對手是袁昊，雙方還未上擂台分出勝負，三人卻像看透一切的千里眼般，早早向霍風拱手道喜，誰都認為疏於練武的袁昊，萬萬不可能勝過霍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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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與願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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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敗下陣來的，是本應勝券在握的霍風，敗給一個狀況明顯不佳的袁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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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改變那場勝負的轉捩點，十有八九就在袁昊動用道氣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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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傲天三人同為少沖武者，作為與袁昊誓不兩立的敵人，他們感觸比任何人都要深刻和震撼——那既是少沖境境界，又深厚得不像少沖境界該有的氣息與道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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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貪婪地想要知曉，並掌握袁昊道氣的秘密，長年以來橫行霸道的大家族作風，果斷捨去低頭請教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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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靈瑤宮的人，就不該把好東西掖著，應當歸於二大家族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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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可能乖乖交出來，既然如此就強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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