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八百六十四章──季氏兄弟

第八百六十四章──季氏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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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道身影於冷宮裡，一前一後的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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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走多久，便是走進愧樹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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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愧樹林，便是他們能夠走到，最遠的地方。若是鑽進樹林再走出去，便那是重新回到四象宮的領域。這對於被打進冷宮裡的人而言，形同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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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個走在前頭的人止住了腳步，轉過身來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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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赫然便是季筆，季墨的親生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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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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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做出的事情，形同謀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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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世間的一切都是以結果論。若是唐昊成功，而段真因為自己的伙伴而就範，歸於麾下。唐昊自是不會有任何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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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論如何，結果他就是失敗，更付上了極其沉重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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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能夠活著，是因為他是大皇子，是陛下的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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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他人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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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季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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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事情，由季筆親手策劃。唐昊雖能活著，但季筆卻是必死無疑。季筆被打進天牢，卻在受死之前，提出了請求。這個請求，被送到陛下面前，繼而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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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季筆就出現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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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城乃是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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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冷宮，亦算是皇城後宮。而後宮，向來嚴禁男子進入。像段真這種，終究只是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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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季筆出現在冷宮，便只有一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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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季筆身在冷宮，形同自囚，也不知道終生可有離開承天城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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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季筆與季墨在朝野間相遇之後，二人從來都沒有交談過。那不單止是因為立場不同，更是源於他們的過往。二人繼承了季姓，季墨認為那一切都有具備著意義。但季筆卻對於季氏的過往嗤之以鼻，對於季墨想要前往崑崙的想法不屑一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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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分別之前，吵了一場很大的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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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便成了兩條平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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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筆前往京都考取功名，繼而拜入大皇子的麾下，堪稱官運亨通，權傾朝野。季墨則來到了崑崙，當個最普通的灶房幫工。後來，便是他在崑崙遇上了段志與段真兩師兄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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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兩條平行線，終究還是在京都重新交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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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你最後還是來到京都，來到這趟混水之中。」季筆神色冷酷。他面白無鬚，比起以往，更少了幾分男子陽剛氣息：「結果，你也只能認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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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沒有認同你。」季墨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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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筆冷笑一聲：「哦？那麼，你為何出現在這裡？而不是在那崑崙呆著──哦，我忘了。當今天下再無崑崙，因為就連那座山，都被真人當樹一般砍開了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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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再無崑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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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六個字，足以壓得人心頭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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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季墨的神色不變：「放棄季家宿命的你，又知道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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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筆看著季墨的神色不似作偽，也是生出狐疑。後者的神色坦然而平靜，不似是強作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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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墨所言非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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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知道，崑崙從來沒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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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段真還在，崑崙便還有重現人間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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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座曾經養滿了公子哥兒的崑崙山存在與否，還真是沒有任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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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跟你爭拗。若你來就只想要說這些廢話，那就請回吧。」季筆眸裡泛過厭煩，便要準備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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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死了。」季墨的聲音響起，令季筆止住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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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從崑崙離開、上京赴考之前，我回過了老家一趟。我也知道，你從來沒有再回去過。但我亦知道，你托人寄了一筆銀兩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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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知不知道，那筆銀兩，她從來就沒有用過。她在等著你回來，想要給你娶媳婦。最後，那筆銀兩成了她落葬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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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娘親還活著，肯定不想再看到我們這幅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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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筆沉默片刻：「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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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還健壯著呢？」季墨突然笑起來：「他讓我來到京都的時候，叫你有空回家看看。他大概等著好好揍你一頓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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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家中老父，季筆的嘴角也悄然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笑意：「倒也挺像他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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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筆看向季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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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他們在京都重新相遇以後，他從來都沒有好好看過季墨。現在認真打量，才覺得以往那個弟弟，真的是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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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人，你們提防一下。」季筆忽然開口道：「小心房正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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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墨聞言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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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正嘉是唐昊手下第一猛將。而現在唐昊被打進冷宮，季筆作出莫大犧牲，這才換取了同進冷宮的資格。但房正嘉卻是消失無蹤，據聞是看勢色不對，早已悄然離去京都，杳無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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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季墨直接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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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筆卻是閉嘴不語，似乎沒有解釋的打算。他再沒有多說，重新朝著冷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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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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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跟季墨在宮中分別，然後獨自回到仲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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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書案前，看著那封雪白的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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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尚未拆開，卻似彷彿有著千字於其上，讀之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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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他拆開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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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的墨字不多，頃刻便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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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看著信，沉默著。他將信撕成碎片，扔進廢紙箕裡之後，便站起來身，又再走出了仲正殿，繼而一路來到朝天道。車夫冬叔早就在這裡等候著，便開聲問道：「殿下，我們要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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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樞密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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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唐昊給予的消息，他不會盡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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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他需要查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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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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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座寺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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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座寺，很是特殊。因為在裡面，供奉的不是神佛，而是一幅幅畫像。畫像並不多，但依稀能夠看出他們的輪廓隱有相似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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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寺，是京都最有名氣的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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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裡是奉禮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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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奉禮寺供奉著的畫像，便是京朝列代的君主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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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畫像的附近，有著該位君主的生平事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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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禮寺，就像是一個記載著京朝歷史的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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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禮寺乃京朝用以接待、外交的地方，平常除了與那些小國的使節談判壓逼之外，有時候亦要與京朝有所交往的修士打交道。而這地方，就像是在向那些需要談判的人表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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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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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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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千年大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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