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我成為我們 - 我們，距離為零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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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效發威令他直至天黑才甦醒。

他不愛午睡，即使是假日沒事的午後。午後入睡的話，醒來往往是黃昏或天黑以後。

那是下班時間，大家都疲憊地往歸處移動，而隔壁巷口會傳來定點垃圾車的音樂，提醒著人們一天又過去了——在獨處的日落時分顯得格外寂寞。

子韌靜靜盯著天花板未亮的燈，以及不遠處高架橋行車車燈滑過的無聲光影。頭痛減緩許多，燒似乎也退了，為了不反覆發作，他下床準備吃點東西再吃藥。

客廳的落地燈亮著，他意外發現云霏還在沙發上，背對著他盤腿坐著。腿上的筆記型電腦發著光，她低頭「喀答喀答」地敲著鍵盤，鍵盤的聲音很輕，得要靠近才聽得見。

身後踩著室內拖鞋的腳步聲引起她的注意，她回過頭發現了起床的子韌。

咬著麵包，她把筆電放到桌上並回頭看了看他：「好一點了嗎？」

「嗯。」

他打量云霏一身邋遢居家服、抗藍光眼鏡、隨便紮起的馬尾，還有她身旁的食物包裝。「妳一直在這？」

「我本來要出門找個安靜的地方打報告，不過在這也可以呀！」為了舒服，她還把妝給卸了。

云霏從沙發起身走向他，伸了個懶腰，拉長的身子像是隻慵懶的貓咪。

也許是還病著的緣故，總感覺意志力也格外薄弱。看著她輕快靈活的小動作，子韌得格外努力才能抑住上前抱住她的衝動。

她接著指了指廚房：「啊，小慧有來過喔！她怕你久久一病會很嚴重。她幫你煮好晚餐了，在電鍋裡保溫。」

「……好。我再打給她。」

「還有這個，喏！」云霏得意地從一旁的餐桌上拿起一袋從大賣場買來的熟食跟維他命C，哼哼笑了一聲：「我剛去超市買的，這樣你這兩天就不用出門了。」

「好，謝了。」

「很感動吧？快稱讚我！」

「……妳剛才就這樣出門？我還以為我看到鬼。」

「靠北喔！」她訝異完氣呼呼地用力捶他一下，「不知感恩！」

子韌笑了起來，不是淺淺的笑，而是露出牙齒的笑。

她雙手抱胸，覷著他難得的好看笑容，忍不住也笑了。算了！看在他生病的份上今天不跟他計較。3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46tOaCMV

云霏心情好，把筆電擱在茶几上後開了他的電視。

找了找，從串流平台上選了部經典的愛情喜劇片，轉頭朝走去廚房的子韌問道：「我要看電影哦！要一起看嗎？」

子韌逕自端著碗跟著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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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是在描述一位辦公室女魔頭，因為簽證到期即將被遣返加拿大，女魔頭為了留住工作而使喚可憐的秘書充當她的未婚夫，但秘書不肯，便與女魔頭交換條件，互相掩護直到問題解決。

這部電影據說口碑很好，她一直想看，今天剛好有機會了。

云霏看著電影時而大笑時而緊張，他喜歡她看電影的豐富反應，有時甚至覺得她本人比電影還動態，子韌嘴角含笑。

她前半場都很忙碌，忙著吃東西、喝飲料、上廁所等等，不過看得還算認真。

直到電影中段，互相動了心的男女主角在寧靜夜晚促膝長談時，他身邊便傳來云霏淺淺的打呼聲。

子韌偏過頭，只見她偏靠著沙發，拆掉馬尾後的柔亮捲髮蜷曲在胸前，電視光線照射下閃著藍光。

真是個靜不得的人。

看她維持著搖搖欲墜的姿勢打瞌睡，子韌嘆口氣，往中間移動了一點，她便順勢靠上他手臂，喬了個舒服的角度繼續睡。

電影接近結尾時，云霏悠悠地醒來。見子韌側臉似乎看得很認真，她半睜著眼，靜靜凝視主角互相告白的真情流露。

如果……愛情是這麼容易的事，那有關愛情的作品就不會那麼多了吧？她忽然感傷了起來。

「喂……溫子韌。」

沒注意到她醒了，他聞聲轉過頭，她迷惘的明眸向著電視，電影鏡頭不斷移動的視角與光影也在映在她眼底。

「那是什麼感覺啊？」

不曉得是在自言自語，還是認真詢問。云霏輕聲呢喃，彷彿一個憧憬著美好童話故事的孩子。

「找一個永遠支持你的人告白、結婚、度過下半生……這樣的人，真的存在嗎？」

「存在。」他答得肯定。

「……你怎麼知道？」

「因為，妳會找到的。」

她仰起視線。子韌沉靜的眼眸在電影暖色調的微光下柔似醇酒，摻和零星寂然，在光影間恣意流動。他勾起好看的唇角，掩住了那抹寂寥，彷彿平時面對她的笨問題那般沉穩。

溫子韌無論她在人生裡如何摔跤，無論她生氣、耍賴、犯錯，或是她不想再成熟懂事時，總是待在她身邊呢。

無法想像若干年後當她耍笨或低潮，而他不在的場景，那份悵然不知怎地竟湧起一股強烈酸澀。

一瞬間，她在他眼中看見了自己。這偌大的世界裡，越過重重人牆，此刻的子韌好似靜立在燈火闌珊處向她揚起飄忽的微笑，如夢似幻，隨時都可能不復相見。似乎不及時伸出手就會永遠失去……

心跳很沉很快，心口的悸動騷動著，感知想做的事是心之所向，而理智還在微弱抗議——

云霏忍不住傾身仰起臉蛋，試圖留住什麼似的，不輕不重地吻上他的唇，長卷如扇的睫毛輕輕闔上。電影的主角也在親吻，但，無論是電影辦公室的歡呼聲還是配樂，或是窗外、世界上的其他聲響，都沒能進入腦海。

子韌驚訝地睜圓眼眸，云霏的體溫與她慣有的柔潤香氣都如此貼近，他無從抵抗也無法逃離。云霏微瞇眼，彷彿無法饜足般輕輕將他拉近，柔軟纏綿的吻侵蝕著他的意志，也恣意地擾亂他的氣息——他微微嘆息，她總是這樣，總是我行我素地撩撥著他的情緒……子韌歛了歛眸闔上眼，再次應允了她的為所欲為。

急速鼓動的心跳隔著彼此體溫逐漸同步，滿溢的情感彷彿已達到容器上限……再沒有喘息的空間。

直到她輕輕退開，對上他溫順深邃的黑眸。幾秒前結束的熱吻溫度未褪，如雷心率清楚地令人難以忽視。3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yiucOz3F8

云霏微慌垂睫，那份與以往完全不同的悸動，在沉寂的空間倏然鮮明。

啊，原來我……喜歡溫子韌。她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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