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分戀愛定律 - 未完待續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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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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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不停蹄的研究生活，讓各實驗室紛紛感到吃不消。博班學長好不容易說服教授讓他們放風兩天，立刻就揪了熟人去九份包棟民宿玩。

因為是1606的博班阿管學長起頭，硯禹跟蘇言盛情難卻。而原本置身事外的慕辰，參加過一兩次聚餐後也自然而然地被算入參加人員之一。

慕辰面對學長姐的熱情邀約、正好碰上家教學生一家人出國、算算早餐店請假兩天損失不大，就順勢加入了。

殊不知出發前一天有位學長重感冒，少了一個會開車的駕駛，無計可施下，慕辰把早就會開車的江允澔拉進來。

包棟的民宿兩個人一床、四人一房。男多女少，所以她跟蘇言與別的實驗室學姐一房。硯禹與學長在另一間，江允澔則睡客廳沙發。

「江允澔，你行李怎麼那麼多啊……？」

不敢相信……她不敢相信只是外宿兩個晚上，他必須要帶手提行李袋加上二十四吋行李箱。

「這叫防範未然！懂不懂？」不管慕辰的鄙視，江允澔獻寶似的翻出備用吹風機、泡麵、筋膜槍、遊戲機與其他他認為可能會用到的東西，引起學長姐們驚喜圍觀。

慕辰走向與他同車的學長正色道：「我都替江允澔不好意思了，要塞他的行李箱，車子應該很滿吧！」

「不會啦，不如說幸好他都幫我們帶好了，晚上就不會無聊。」那學長笑著開解她。

吃飽後是自由時間，大夥散落四處休息，而她準備加入線上遊戲。這種遊戲她跟江允澔平時沒辦法玩，派對遊戲要人多、熱鬧才好玩。

因此她拉了下旁邊的硯禹，「學長，你怎麼來了以後都不說話？一起玩吧！」

「嗯？」硯禹有些走神，被她一點，回過神向著她歉疚笑笑：「你們玩就好。」

她歪著頭望住他，「你心情不好？」

「沒事，妳去玩。」他起身走過那群歡樂的人們身邊，經過博班的阿管學長旁邊時淡然道：「學長，我先回房間了。」

似乎早就預料到，阿管學長沒多問什麼，逕自拿起香菸往外走：「嗯，出來就是要放鬆，別勉強。」

他們的對話被慕辰聽見，一搭一唱，似乎是種隱藏的默契。

就像是蘇言學姐跟硯禹共享的秘密，隱約也在多個實驗室的小型社會中默默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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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啾！」

蘇言學姐癢著鼻子醒來，昏茫眨眨眼適應黑暗後轉向一旁，發現房間裡一個人都不在。

山上的氣溫真不是開玩笑，她即使穿上額外帶的長袖，山間水氣還是躡手躡腳地鑽進毛衣空隙，強勢地喚醒每吋皮膚的雞皮疙瘩。

她起身擰亮床頭燈，瞥見手機上斗大的凌晨一點半，平常在實驗室不到十點半就陣亡的人……居然還沒人要睡嗎？

下了床，她踮起腳尖翻找衣櫃裡是不是還有備用棉被，可惜一無所獲。

輕巧地開門下樓，只見客廳燈與電視還亮著，但不管是沙發床還是懶人椅，甚至連地毯上都有人在睡覺，躺得亂七八糟，像極了一群無法熬夜但捨不得放棄假期的孩子。

「咦？妳不是早就睡了嗎？」

身後突然的聲音嚇她一跳。蘇言學姐回頭，觸見江允澔戴耳機靠著廚房中島正在玩手機。

她揉揉鼻子，「嗯，被冷醒。」

他應了聲，關掉手機遊戲，走過她身邊進客廳把電視切成靜音。他經過的風害她鼻子又不受控地癢了起來，連打好幾個噴嚏。

江允澔整理好桌面，走回廚房一邊清洗用過的陶瓷杯盤，一邊隨口問道：「學姐，妳該不會是過敏吧？」

「對……溫差太大，老毛病。」她拿杯子走去盛熱水壺的水。

「我行李箱裡有多帶的毯子跟鼻炎藥，要嗎？」

蘇言學姐捧著熱杯子落坐在餐桌處，聞言，眼眸明顯亮了起來，「好。你真是我的救星。」

他轉頭朝她良善笑笑：「這句話麻煩明天在江慕辰面前再說一次。喔，她也睡在客廳了。」

江允澔把毯子交給她，又從旅行用醫療包剪下一顆膠囊狀鼻炎成藥，正要遞給她時聽見一陣「咕嚕」的沉悶聲從她傳出，讓他怔了怔。

蘇言學姐抿著唇微微垂首，啊，這也太尷尬了吧……？

但他沒說什麼，放下膠囊善意接話：「我剛好也餓了，來吃泡麵吧！」

半夜在冷冷的山澗吃泡麵，對她來說是很新鮮的體驗。

過去的十幾個年頭，許多旅行的時間都被她用來讀書了。就連最放縱的大學期間，她也因早就習慣閉門讀書，錯失了許多體驗的機會。

十分鐘不到，她得到一碗加了蛋、蔥與牛肉的湯麵，沁入鼻腔的微量辣味一口氣提高了食欲。

「請享用，學姐妳是我這陣子的第一位客人喔！」

江允澔坐在她對面的位子大口吃麵，一臉滿足。湯頭與水的比例很完美，麵也刻意還沒煮全透就起鍋，吃起來是剛好的彈性。

她很少吃速食，但不到十分鐘就連湯都喝個精光。江允澔吃得更快，滿意地等蘇言學姐完食，起身把她的碗也一起拿去洗。

他坦然笑道：「空腹吃藥對身體不好。吃飽又有鼻炎藥，包妳一夜好眠。」

他站在流理台洗碗的背影很好看，有種溫柔成熟的氛圍。身高高又有運動的線條，會讓人忘記他小她好幾歲呢！

「啊！偷吃泡麵不揪我！」

蘇言轉過頭，見到慕辰下頷枕在沙發扶手上一臉嘴饞的表情，忍不住抿起笑意。「吵醒妳了？」

「能更早醒來就好了。」雖然可惜，但她懶得煮也懶得使喚江允澔，伸了伸懶腰輕手輕腳地走到廚房，拆了包洋芋片塞牙縫。

她跟蘇言學姐、江允澔三人坐在餐桌旁，一旁落地玻璃窗外是大片的山間夜色，蟲聲唧唧從沒關好的窗戶鑽入，與客廳此起彼落的打呼聲構成一幅度假的藝術作品。

「這群人真是……」

蘇言學姐莫可奈何地打量客廳裡睡得東倒西歪的人。「不過很久沒出來走走了，難得放鬆一下也不錯。」

「我覺得硯禹學長在實驗室才像是放鬆。他根本就不享受嘛！老是窩在房間裡。」慕辰撐著臉頰掃一眼那毫無動靜的房間。

「確實。」蘇言失笑著，輕輕嘆口氣。「因為……九份靠海。」

啊？關海什麼事？她跟江允澔對看了一眼。學長是旱鴨子嗎？

學姐的無力微笑被浸入這片寂然，「實驗室對硯禹來說就像防空洞一樣。一離開實驗室回憶就會開始流動，他女友以前最喜歡看海了。」

對話中刻意的留白，慕辰也曾在實驗室裡感受到。

過於沉靜的氛圍讓慕辰又想起剛才的對話，目光又飄向硯禹的房間。

「喔——所以硯禹學長以前的事，大家都知道囉？」

其他實驗室的人對那件事也諱莫如深，不像其他的八卦，這件事的流傳程度相當內斂，是出於對逝去生命的敬意。

「聽說學長的女朋友死了，是真的嗎？」江允澔也從同是工程學生的梁以樂那聽說一點硯禹學長的事，剛好可以趁機搞清楚。

「細節……只有我們兩個知道。」抿了抿唇，蘇言握緊手中杯子，笑得有些勉強：「想聽嗎？很沉重哦。」

倆人什麼也沒說，只是沉默地坐直了身子。

暫歇的蟲鳴把氣氛沉沉壓低，促使蘇言學姐停頓一陣子，才開啟旁人不願提到的話題。

「我們三個是朋友……他們開始交往時也沒變。她本來就有些憂鬱傾向，她家出事後更嚴重，漸漸地有做傻事的念頭。我們除了陪她看醫生也盡可能待在她身旁，但……再努力也阻止不了。」

雖然已經知道結局，但聽著蘇言學姐徐徐地、刻意抽離了情緒地描述，仍舊讓人感到不安。

慕辰怔然，「難道她是自己……」

「嗯。」蘇言學姐微微低下頭，猛烈的情緒被刻意地封印眼底。「她最後打電話給硯禹，那通電話結束後就再也沒醒來了。」

那是兩年前的事。

蘇言學姐壓低聲音，輕柔地回憶那天……他們都想回去阻止的那天，是怎麼像普通的假日一樣被他們疏忽。

慕辰感到的異樣，隨著蘇言學姐的故事延伸越發明確——學姐怎樣都不提及女孩的名字。彷彿那名字是個禁忌，是跟自責，思念與悔恨一起被強力冰封的存在。

慕辰跟江允皓對看一眼，又無語地兀自沉澱。早就聽說這件事，從當事人口中說出顯得更加沉重又無力。

總以為事在人為。然而當朋友不斷往下墜落時，沒被抓住的浮木也有自己的傷痕要面對。

到今天仍氣憤著自己為何毫無察覺、為何沒能聽見朋友心底微弱的求救。

「處理她後事的那幾天，我聯繫不上硯禹時快嚇死了。他獨自在她房間裡待著，不吃不喝，不哭也不鬧，就這樣靜靜地待著直到房東接手。之後我陪著硯禹一起讀書、考碩士。他本來就不愛社交，經過這件事後更避免與人接觸，有時連我也被他拒絕在外。」

蘇言學姐低下頭，單薄的身影彷彿封印了劇烈疼痛般微微顫動，「但其實我覺得我們很努力了。我們已經……很努力了啊……」

慕辰不禁起身輕輕環抱她，江允澔則安靜地擰起眉宇，垂眸不語。

原來，學姐不是一直都平淡理性……

就算是為了撐住別人，她也要竭盡力氣穩住自己。

生命未完待續，不為了誰好好地繼續活下去，是硯禹、蘇言學姐以及那個女孩不成文，且再也無法一起實現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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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辰忘了關打工日的鬧鐘，當清晨四點四十五的鬧鐘響起時，她下意識地摸索著抓住手機，按掉鬧鐘。

她緩緩下了沙發，睡眼惺忪又還沒戴隱形眼鏡，視線所及之處不知是晨霧還是近視，被加上一層迷濛的濾鏡。

「砰！」

下一秒右腳小指狠狠踢到沙發腳，椎心刺骨地像迸裂的電流般直竄腦門，意識瞬間清明！

「嘶……」她低著頭悶聲哀號，抓住沙發旁衣帽架的衣物，一邊痛苦地揉著趾尖。

啊……對了，今天不用上班，她在九份啊！

慕辰嘆了口氣，那她早起做什麼？根本活受罪。

腳趾疼痛稍緩些了，她靠著沙發想把自己撐起來，卻被一雙溫暖的手拉進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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